神棄之地
唐納.雷.波拉克◎著
林立仁◎譯
定價320元 優惠價79253
  
  • 波拉克帶領我們進入絕望困乏和絕對原始的邪惡世界,並創造出令人驚異的詭奇藝術風格,你難以相信自己讀到的,卻又不能不一直讀下去。——《出版人週刊》二○一一年最佳選書

  • 若說讀波拉克的「諾肯史提系列」就像是下巴挨了一記拳頭,讀本書就像是給驢子踢了一腳,書中背景位於南俄亥俄州和西維吉尼亞州讓靈魂麻木的暴力小鎮,而之所以說像是給驢子踢了一腳,是因為波拉克無情地描述書中人物無可避免的絕望生活。——《出版人週刊》

  • 本書怪誕暴力、乖戾悲慘、令人難忘,而且棒極了。你可能會感到厭惡、感到震驚,必然會感到驚恐,但你絕對會讀完最後一個字……這本小說幾乎是扯著嗓子叫說:『昆汀.塔倫提諾,快來把我拍成電影!』深色書衣也讓人聯想到弗蘭納里.奧康納。當然了,若一本小說內容怪誕,伴隨鮮血,不時還提到耶穌,幾乎都會被拿來跟暴力、鄉野、宗教哥德式的經典小說相比。——《華盛頓郵報》

  • 毫無疑問,《神棄之地》是一本殘暴的小說,但波拉克以精準方式控制文字,讓暴力場面不會讓人覺得毫無根據。三條故事線最後以饒富興味的方式結合在一起,令讀者大感震驚,並難以忘懷。——Amazon.com七月最佳書籍

  • ……成群的緋紅色惡魔,凶狠殘暴又創意十足……波拉克刻劃細膩……他深知如何讓讀者浸入場景,再把呼吸急促的讀者給拉出來,每一條故事線都強而有力地延伸到令人驚詫的結局。——《紐約時報》週日書評
  • 波拉克的新小說甚至比「諾肯史提系列」還要黑暗,暴力和宗教迷信的情節邁入了弗蘭納里.奧康納的範疇。——《紐約時報》

  • ……黃金時段電視劇中的鬼祟殺人犯常令人看得猛咬指甲,但波拉克的功力更勝一籌,他將數十年的歷史層疊起來,揭露人物的內心世界,讓我們了解暴力與不幸是如何地深入這個地方。——《洛杉磯時報》

  • 唐納.雷.波拉克的新小說十分驚悚,擾動人心,上乘之作。——《GQ》雜誌

1

一九四五年秋天,二次大戰結束後不久,一個週三下午,一輛灰狗巴士開到了俄亥俄州米德鎮的車站。米德鎮是個造紙小鎮,位於哥倫布市以南一小時車程之處,鎮上瀰漫著猶如腐壞雞蛋的臭味。外地人對這臭味總是抱怨連連,當地人卻喜歡自誇說那是鈔票的甜味。巴士司機是個柔弱矮小的男子,腳下踏著增高鞋,喉間打個鬆鬆的領結。他將巴士開到車站旁的小巷停下,高聲說休息四十分鐘。他很想來杯咖啡,但胃潰瘍再度發作,只能打個哈欠,拿起儀表板上的粉紅色藥水,咕嘟咕嘟喝下去。鎮上的煙囪再度噴出骯髒的褐色雲霧,那根煙囪是美國這地區最高的建築物,數哩之外就能看見它細瘦的頂端噴出一陣陣煙霧,宛如快要爆發的火山。
司機靠上椅背,拉下皮帽蓋住眼睛。他住在費城市郊,心想如果他得住在像俄亥俄州米德鎮這種地方,一定會拿槍轟了自己。這個鎮上看不見一碗萵苣,這裡的人吃的似乎除了餿水還是餿水,那些餿水如果給他吃上兩個月,肯定會沒命。
二等兵韋勒.羅素和兩名來自喬治亞州的士兵坐在巴士後排,喝得醉醺醺的,一名士兵已陷入昏睡,另一名士兵正往最後一個酒罐裡嘔吐。韋勒一直在想,等他回家後,絕對不要再離開西維吉尼亞州煤溪鎮。他成長期間在山谷裡見過一些殘酷的事,但都比不上他在南太平洋目睹的慘況。他曾和部隊裡其他弟兄在所羅門群島的一個小島上,碰見一個被日軍活活剝皮的海軍陸戰隊隊員,那隊員被釘在用兩棵棕櫚樹做成的十字架上,鮮血淋漓的軀體爬滿黑色蒼蠅。他們看見那隊員的心臟仍在胸腔內跳動,身分識別牌掛在殘存的腳拇趾上,上頭寫著:陸軍上士米勒.瓊斯。他們無法提供任何幫助,只能助他早早解脫。韋勒朝米勒的耳後開了一槍,然後他們抬下屍體,用石頭埋在十字架下方。經過這件事之後,韋勒的腦子就變得不一樣了。
灰狗巴士再度停靠車站時,韋勒在河對岸的亨廷頓市找到一家酒品專賣店,買了五瓶陳年威士忌,塞進包包。他坐在前排,就在司機後方,他仍有點醉意。巴士司機突然開口問道:「帶了勳章回家嗎?」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中的韋勒。
韋勒搖搖頭。「只帶了這個瘦皮囊回來。」
「我也想上戰場,但是體檢不合格。」
「你很幸運。」韋勒說。他們碰見海陸隊員米勒.瓊斯時,島戰已接近尾聲,中士派他們出去尋找水源。他們埋葬米勒被剝皮的軀體數小時後,四名飢腸轆轆的日本士兵從岩石間走出來,雙手高舉,表示投降,身上的大砍刀上還留有新鮮血跡。韋勒和兩名弟兄帶著那四名日本士兵往十字架走去,走到一半,日本士兵跪了下來,也不知是求饒還是道歉。「他們想逃,」後來回到營地,韋勒向中士報告說:「我們別無選擇。」他們處決四名日本士兵後,一名來自路易斯安那州的弟兄用刮鬍刀割下日本士兵的耳朵。這位弟兄的脖子上戴著沼鼠腳,據說這樣就不會被流彈打中。他還有個雪茄盒,裡頭裝滿乾癟的耳朵。他打算日後回到文明世界,把那些耳朵當做戰利品販賣,一個賣五元。
「我有胃潰瘍。」巴士司機說。
「你並沒有錯過什麼。」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錯過什麼,」巴士司機說:「我只是很想有個勳章,或是好幾個勳章。我想我必須殺很多德國佬才能獲得兩個勳章,我的手動作很快。」
韋勒看著巴士司機的後腦,想起他搭船時曾向一位憂鬱的年輕神父告解,說他為了幫助一名海陸隊員脫離痛苦,射殺了他。那神父受夠了目睹那麼多死亡,受夠了對一排排死亡士兵和支離破碎的肢體祈禱,他對韋勒說,倘若歷史有一半是真實的,那麼這個邪惡墮落的世界只能提供一個好處,那就是讓你做好準備,迎接下一次的邪惡墮落。「你知道嗎?」韋勒對司機說:「過去羅馬人會取出驢子的內臟,把基督徒活活縫在驢子屍體裡,再把他們放在大太陽底下腐爛。」那神父知道很多這種故事。
「他媽的這跟勳章有什麼關係?」
「你想想看,一個人就像火雞一樣被捆起來,放在窪地,只有頭部從死驢的屁眼冒出來,然後蛆蟲會開始嚙食你的身體,直到你回歸天國。」
巴士司機蹙起眉頭,將方向盤握緊了些。「老兄,我不懂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說的是胸前別著大勳章,光榮返鄉。那些羅馬人會先給人勳章,再把人塞進驢子裡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韋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根據那神父的說法,只有上帝才能看透人類的行為。韋勒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想到包包裡的威士忌。「我的意思是說,歸根究柢,每個人最後都得受苦。」韋勒說。
「這樣的話,」巴士司機說:「那我想在那之前獲得勳章。媽的我家那口子每次看到勳章都會發瘋。說到受苦,每次我出來開車就擔心得半死,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會不會跟一個有紫心勳章的軍人跑了。」
韋勒俯身向前,司機的肥胖頸背感覺到韋勒呼出的熱氣,鼻中聞到威士忌酒氣和廉價午餐的腐臭氣味。「你想米勒.瓊斯會在意他老婆跑出去跟別人亂搞嗎?」韋勒說:「老兄,他隨時都很樂意跟你交換位置。」
「誰是米勒.瓊斯啊?」
韋勒朝窗外望去,只見綠薔薇山的朦朧山頂出現在遠方。他雙手顫抖,眉上沾有閃閃發亮的汗水。「他只是個被騙去打仗的可憐蟲罷了。」

※                    ※                    ※

韋勒獨自坐在聖靈教會煤溪教堂的後排長椅上,帶著宿醉,全身發顫。今天是週四夜晚,將近七點半,禮拜還沒開始。這是教堂每年為期一週的復興禮拜第四晚,專門開放給墮落者或尚未獲得救贖的人。韋勒已回家一星期,今天是他清醒的第一天。
韋勒看著母親跟一個細瘦女子交談,女子的長臉戴著細框眼鏡,褪色的藍色呢帽綁在尖下巴底下。幾分鐘後,艾瑪拉著女子的手,回到韋勒所坐的之處。「我請海倫來跟我們坐在一起。」艾瑪對兒子說。韋勒站起身來,讓她們入座。海倫經過韋勒面前時,她的酸臭汗味薰得他雙眼泌出淚水。海倫手上拿著一本老舊的皮聖經,艾瑪介紹韋勒時她低著頭。
這間教堂沒有鐘,因此禮拜即將開始時,亞伯牧師走到打開的教堂門前,對那些仍在門外閒晃抽菸、交換八卦和心懷疑惑的人高聲叫喚。兩男三女組成的小唱詩班站了起來,唱起〈罪人,做好準備〉一曲。亞伯走上講道壇,望向眾人,拿出白色手帕擦去眉間汗水。長椅上坐著五十八個人,他算了兩遍。亞伯不是個貪心的人,但他希望今晚的捐獻袋也許可以募得三、四美元。這星期他和妻子吃的都是硬麵包和硬松鼠肉。
「呃,」亞伯說:「今晚有兩位來自泰伯維爾鎮的弟兄要來帶領我們做禮拜,據我所知,他們會帶來非常棒的福音。」他望向坐在聖壇旁陰影處的兩名陌生人,那裡給破舊黑幕遮住,會眾看不見。「羅伊弟兄和西奧多弟兄,請過來,幫我們拯救迷失的靈魂。」亞伯說,比個手勢,請他們走上前來。
一名高瘦男子站了起來,推著一個坐著吱吱作響輪椅的胖少年,從簾幕後方走出來,來到靠近聖壇的中央。雙腿正常的男子身穿寬鬆的黑色西裝,腳踏厚重破爛的短靴,褐色頭髮抹了髮油往後梳,雙頰凹陷,臉上有許多紫色痘疤。「我叫羅伊.拉弗提,」他用安靜的聲音說:「這是我表弟西奧多.丹尼爾斯。」瘸腿少年點了點頭,向會眾微微一笑,他抱著一把破爛吉他放在大腿上,髮型剪的是湯碗頭。他的工作褲縫了許多從飼料袋上剪下來的補丁,細瘦的雙腿以尖銳角度交纏;上身穿的是骯髒白襯衫,繫著鮮亮的花朵圖案領帶。後來韋勒說他們一人像黑暗王子,一人像衰運小丑。
寂靜中,西奧多弟兄在大腿上替一根弦調音。幾個人張嘴打哈欠,其他人開始喃喃自語,心生不安,看來今天的禮拜會很無聊,竟然讓兩個害羞又沒用的新手上場。韋勒想在禮拜開始前溜出去停車場,看誰帶了酒來。他一向不習慣在室內跟一群陌生人擠在一起敬拜上帝。「各位,今天晚上我們不會發捐獻袋,」瘸腿西奧多終於點了點頭,表示準備好了,於是羅伊弟兄說:「我們只是為上主工作,不是為了賺錢。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和希奧多只靠清甜的空氣就能活下去,相信我們,我們做過很多次這種事,拯救靈魂的目的不是要賺骯髒的錢。」羅伊朝老牧師亞伯望去,亞伯勉強擠出微笑,不情願地點了點頭。「今天晚上我們要召喚聖靈來這座小教堂,我向各位發誓,我們會死命嘗試到底。」這句話一說完,胖男孩西奧多的手指往吉他弦上一掃,靠上椅背,發出尖銳悽慘的號叫聲,彷彿想將天堂之門撼動開來。半數會眾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韋勒咯咯竊笑,艾瑪推了他一下。
年輕的羅伊在走道上來回走動,高聲問會眾說:「你們最害怕的是什麼?」他揮動雙臂,描述地獄如何骯髒、可怕、絕望,令人作嘔,而永恆的地獄如何在大家面前擴展,永無止盡。「如果你們最害怕的是老鼠,那麼撒旦會讓你們全身爬滿老鼠。各位兄弟子妹,老鼠會把你們的臉啃下來,而你只能躺在那裡,連一根手指也沒辦法抬起來對付牠們,而這種慘況永遠不會結束。一百萬年對永恆來說,甚至算不上是煤溪鎮的一個下午。你們不用試著去想像那會是什麼感覺,人類的頭腦不足以揣摩出如此的悲慘痛苦。還記得去年米勒斯堡村在自家床上遭人殺害的那一家人嗎?喪心病狂的凶手把他們的眼睛都挖了出來?想像一下,這種感覺將持續一兆年——我查過了,各位,一兆就是一百萬乘以一百萬。你將會像這樣被折磨一兆年,卻永遠不會死。你的眼睛將一再一再地被血淋淋的刀子給挖出來,持續到永遠。我希望當那個瘋子溜進他們家窗戶時,那些可憐人已經追隨了上帝,我真的希望。是的,各位兄弟子妹,我們無法想像惡魔對我們的折磨,沒有任何人曾像惡魔那樣邪惡,甚至連希特勒都想像不到當審判日來臨時,撒旦會讓罪人付出什麼代價。」
羅伊講道時,西奧多用吉他彈奏旋律,配合羅伊的話聲起伏,雙眼緊盯羅伊的一舉一動。羅伊是西奧多的表哥,但胖子西奧多有時希望他們的血緣關係沒有這麼近。雖然和羅伊一起傳福音令西奧多感到滿足,但長久以來,有些感覺他再如何禱告都無法消失。他知道《聖經》上說了什麼,但他無法接受上帝居然連這種事也認為有罪。對西奧多而言,愛就是愛,媽的難道他對上帝證明說他愛祂勝過任何人還證明得不夠嗎?他喝下毒藥,喝到雙腿殘廢,向上帝證明他的信仰,儘管現在他有時不禁會想,也許他信仰得有點太過火了。不過現在,他有上帝、有羅伊、有吉他,這些就足以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即使他再也無法站立也沒關係。倘若他必須向羅伊證明他有多愛他,不論羅伊有什麼要求,他都會很樂意去做。神即是愛,祂無所不在、無所不是。
羅伊跳回聖壇,伸手從西奧多的輪椅底下拿出一個一加侖玻璃壺。每位會眾都在長椅上微微傾身,朝玻璃壺望去,只見壺裡似乎裝著某種沸騰的黑色物質。有人高聲喊道:「讚美主。」羅伊接著說:「沒錯,老兄,沒錯。」他高舉玻璃壺,猛力搖了搖。「各位,讓我告訴你們一件事,」他繼續說:「在我找到聖靈之前,我非常害怕蜘蛛,是不是這樣,西奧多?從小我就躲在母親的長裙底下躲避蜘蛛。蜘蛛會爬進我夢中,在我的惡夢裡下蛋,如果沒有人握住我的手,我根本就不敢去屋外上廁所。蜘蛛就垂落在各個角落的蜘蛛網上等著我。這種生活非常可怕,恐懼無時不在,無論醒著或睡著都在害怕。各位兄弟子妹,地獄就像這樣。由於害怕那些八腳惡魔,我從來都沒辦法安心休息,直到我找到上帝。」
這時羅伊跪了下來,輕輕晃了晃玻璃壺,旋開蓋子。西奧多的音樂聲慢了下來,化為哀傷而陰沉的送葬曲,替整間教堂帶來涼意,讓人頸背寒毛直豎。羅伊朝眾人望去,深深吸了口氣,將玻璃壺顛倒過來。壺裡掉出各色各樣的蜘蛛,有褐色的、黑色的、橘黃條紋的,紛紛掉落在羅伊頭上和肩膀上。他的身體一陣顫抖,彷彿有電流通過。他站起身來,將玻璃壺砸向地面,碎片四散飛濺。他再度發出可怕的尖叫聲,開始晃動四肢,蜘蛛掉落地面,朝四面八方疾速爬開。有些女人用針織圍巾把自己裹住,跳了起來,朝門口奔去,有些女人尖聲大叫。騷亂之中,羅伊踏上一步,幾隻蜘蛛仍黏在他汗濕的臉上。他高聲喊道:「記住我的說的話,各位,只要你願意,上帝可以帶走你的恐懼。看看他在我身上的做工。」說著他有點噎到,從嘴裡吐出一樣黑色物體。
一名女子拍打洋裝,大聲喊說她被咬了。幾個孩童開始啜泣。亞伯牧師來回奔走,試圖恢復秩序,但這時眾人已陷入慌亂,爭先恐後奔上狹小走道。艾瑪拉住海倫的手臂,試著帶她離開教堂,但海倫甩開艾瑪的手,轉過身子踏上走道,將《聖經》壓在扁平的胸部上,雙眼直視羅伊弟兄。西奧多依然漫不經心地彈奏吉他,只見表哥羅伊滿不在乎地撥開耳朵上的蜘蛛,眼睛看著那名相貌平凡的瘦弱女子。西奧多繼續彈奏,他看見羅伊比個手勢,請那女子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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