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果湖

第一章

藍天之下，有座青山，連綿不知多少裡，縱橫盤繞，從天上望下去，好似一條盤臥休憩的青龍。在山的最中央，藏著一座小小的並不陡峭的山包，四季常綠，山頂還有一個圓圓的小湖，倒映著天光雲影，好像一面仙人遺落的天鏡。
一道白色的小身影從碧草間跑過去，越過許多不知名的野花，來到清澈的小湖邊，趴在湖邊喝水。這湖裡的水很甜，永遠都是這麼清，也永遠都是這麼滿，既不會多，也不會少。很多年了，住在這座大山裡的妖精們都知道，這是一個神奇的湖。
春風暖洋洋的，吹動身上的細毛，真是舒服，趴在水邊的白影看著水面映出自己的臉──原來是頭小白狼，身上的絨毛還沒褪去，說明他的年紀還非常小。
山頂的小湖雖然不大，對於這頭小狼來說，也像天池了，他興致勃勃地眺望著湖心，那裡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在太陽光下微微閃亮。
是什麼？小狼很好奇。媽媽再三叮囑過他和兄弟姐妹，誰都不許來這個小湖玩，可他向來膽大，自從一次偶然路過之後就經常來，這裡風光很美，而且水又特別好喝，更重要的是，這裡完全沒有別人。
小狼來過不少次，從沒有遇見過一個動物或者妖精，於是他理所當然地把這個小湖當成了自己的，喜歡上了這裡，經常過來巡視。這湖邊他已經走遍了，就是湖中心那個圓圓的小島還沒去過，他看看清淺得望得到湖底花石的水面，躍躍欲試。
出乎意料的是，這湖水越往中間，水就越冷，小狼游到一小半的距離，就被凍得直打哆嗦，不得不轉頭游回岸邊，他拚命抖乾毛上的水，趴在太陽下把自己曬乾，牙齒打顫的聲音很久才止住。
這是怎麼回事？小狼很不甘心，繼續站在湖邊眺望。
湖心小島上的白色物體還在微微閃光，小狼覺得那像一個蛋，他見過鳥蛋，還碰巧看見過小鳥破殼而出，所以很好奇那個白色的大蛋會不會變出小鳥？如果會的話，應該是個很大的鳥吧？
於是他照樣每天過來湖邊巡視，在四處都留下自己的氣味，表明這裡是自己的地盤。其實他這舉動完全可以省略，這裡並沒有別的獸或妖到來，因為大家都知道，這裡是禁地，不能來的。
只有小狼，固執地把媽媽的告誡當成耳旁風，堅持來這裡看望「他的蛋」。既然小湖是他的，那當然湖裡的蛋也是他的了，不對嗎？
每天他都會堅持往湖中心游去，一天比一天堅持得遠，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正午，他游到了湖心的小島，拚命爬了上去。好冷啊！小狼使勁打著哆嗦，看到小島原來像個鳥巢一樣，一顆橢圓形的白色巨石半埋在白沙子裡，四周環繞著一圈七彩的光暈。他湊上去舔了一下，石頭暖暖的。
看來是被太陽給曬的吧？小狼冷得難受，立即趴在了巨蛋上，嗯，大小跟他的個頭很合適，恰好完全托住他軟軟的肚子，抱個滿懷。陽光熱烈，烤著他的背後，肚下溫暖，烘著他的胸腹，好舒服，小狼瞇起眼睛休息，很快睡著了。
明朗的藍天上飄來雲彩，其中一朵慢慢向下飄落，一直降到小湖的水面上，從雲彩上走下一位仙人，看到趴在白蛋上的小狼，怔住了。
被驚醒的小狼支起身子，齜牙衝著仙人示威，小爪子牢牢按住身下的蛋，表明這是他的地盤，外來的趕緊走開！
仙人瞇起眼睛，微微一笑，這是一頭年幼的狼妖，什麼都還不懂，若按尋常的狼妖一百年成熟，三百年壽盡來算，他還是個沒斷奶的嬰兒哩。
突然湖邊傳來聲音，仙人扭頭看去，一個成年的母狼妖正伏在地上叩頭：「小兒不懂事，冒犯了仙人，還望仙人饒過他這一回，我一定把他帶回去好好管教。」母狼妖是知道這裡的禁忌的，只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不肯聽話，被教訓了好幾次，還敢偷偷跑來這裡，被仙人碰個正著。
小狼還在示威，不肯離開身下的巨蛋，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蛋很溫暖，像他一樣是有溫度的，似乎還在呼吸，裡面不知孕育著什麼，反正靈氣很足，讓他捨不得離開。
仙人伸了伸手指，小狼突然離開巨蛋飄在半空，嚇得四肢亂掙，卻什麼也抓摸不著，仙人低頭看了看巨蛋，伸手測試一下，失望地皺起了眉：「還是不行啊……」
他用手中的拂塵在蛋上拂了幾下，再看，那蛋依然毫無變化，就像一塊略顯溫潤的大石頭，四周那七彩的靈光一直圍繞著它，卻始終沒有把它浸染成靈華四溢的模樣。
他歎了口氣，抬頭悵惘地看向無垠的藍天，風吹動他的衣袂，風姿翩然，燦美奪目，連飄在半空的小狼都看呆了，停止了亂抓，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
良久，仙人垂下目光，看了看還伏在湖邊顫抖的母狼妖，又看看眼前毫無畏懼的小狼，輕笑了一下，沒打算罰他。
「你喜歡他嗎？」仙人望著小狼黑黑的溼潤的眼睛。
小狼點點頭，當然，那是他的蛋吶！他喜歡很久了，今天才第一次可以抱到。
「那你就陪著他吧。」仙人喃喃道：「他也寂寞很久了，有個人陪陪也好。」他又瞟一眼小狼：「即使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狼妖也罷。」
小狼聽不懂他的話，卻看到他袍下湧起白雲，托著他輕盈地向天上飄去，而同時自己也從半空掉了下來，摔在大蛋上。還好，沒有摔痛，蛋在他柔軟的小肚子下面托著，依然溫溫暖暖的。
「快回來！你不要命了！」母親在湖那邊叫他，小狼戀戀不捨地舔舔大蛋，再游水回到岸邊，母狼妖狠狠揪住他的耳朵教訓他，把他帶回洞府去。
不過幾天後，小狼妖又出現在小湖邊，再次游水去看望巨蛋，並且在它上面趴著曬乾全身的毛，他很喜歡這顆蛋，喜歡舔它，趴在它身上，讓它溫暖自己。有時到了晚上，蛋的溫度慢慢降下去，不再溫暖小狼，反過來就是小狼在溫暖著它。
日復一日，小狼經常待在小島上，跟他的蛋在一起，到後來，除了出去玩耍和找東西吃，小狼基本上都不離開小島了，因為，他喜歡這裡，把這裡當成了他的家。也不知為什麼，自從那次見過仙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長大，當別的兄弟姐妹都褪去絨毛，長成大狼時，他還是小小的毛絨絨的樣子，讓他在大家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
狼長大了就會獨自生活，小狼提早進入了這一步，並且最早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領地，他牢牢地看守著自己的小湖，看守著自己的蛋。

山野無大事，一百年很快就過去了，兩百年也過去了，三百年之後，小狼從前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早已不在，而他還是毛絨絨的一隻小狼的模樣，既沒有長大，也沒有變老。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他越來越感到孤獨，他學會了淡漠地看著一群又一群動物和妖精們在山裡出生、長大、又死去，認得他的妖精已經很少，他也不去在意了。
還好他的蛋一直陪著他，每天晚上小狼趴在蛋的身上睡覺，感覺到它裡面靈氣在運轉，心裡很高興。這顆蛋是有生命的，跟他一樣，是活著的，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孵化出一個新的生命，它會是什麼呢？
狼妖天生是會修煉的，小狼也不例外，他會在月夜下吸納明月的精華，修煉自己的靈丹。而大蛋四周永遠圍繞著一層七彩的靈光，日升月落，太陽和月亮的精華也不斷在滋養著它。小狼可以感覺到大蛋的靈氣比他身上的強大很多，可它一直沒什麼變化，仍然是一個巨大得有點滑溜的石頭蛋，看不清裡面究竟有什麼。

這天小狼去朋友家喝茶，那個朋友是隻火狐，已經有六百年的修行，可以變化成人，穿著一身火紅的袍子，假裝風雅地吟詩。小狼曾見過他把進山遊玩的士子騙得團團轉，還以為他是天上的仙人，其實他不過是隻愛開玩笑的狐狸罷了。
狐狸名叫彌驁，今天做了很好吃的點心，讓小狼吃得很開心，但後來他發現天上開始聚起烏雲，似乎要有雷雨，就想回家去。
彌驁攔住他：「你那個小島根本不算窩，連個房頂都沒有，下雨哪能躲避？不如在我這裡避避。」
小狼不肯，每次下雨他都會回去守著他的蛋，用自己的身體蓋在蛋上，最早先他會被淋溼，全身的毛都黏答答地貼在蛋上，而後來他有了法力，可以用靈氣護住全身，讓雨水都從四面流走，完全不能把他和蛋澆溼。
「哎呀沒關係啦，那不過是個石頭蛋，淋點雨也沒什麼關係呀。」彌驁不理解為什麼小狼這麼緊張他的蛋，可小狼知道，他的蛋並不喜歡雨淋，淋了雨它會變冷，好多天都靈氣微弱，他不喜歡那樣，可憐的蛋會受不了的。
於是他堅持離開了彌驁的家，駕風趕回小湖，落在小島上。天已經陰沉得嚇人，濃黑的烏雲像承受不了重量似的低垂著，也許馬上就會灑下密集的暴雨。小狼趴下來臥在蛋的身上，因為他一直沒有長大，所以蛋和他的身體還是那麼契合，恰好抱在他的胸腹之間，他感覺到裡面的靈氣轉得很快，原來蛋也在盼望他回來呢。
大雨說下就下，小狼急忙架起靈氣保護，像個大蘑菇一樣把全身罩住，雨水打在透明的靈氣罩上，向四外濺開去，流進湖裡。

今天的雨很大，時間也很長，伴隨著電閃雷鳴，彌驁藏在自己的山洞裡，小心地收斂起全身靈氣，因為天雷有時很喜歡打中一些有靈氣的妖精，讓他們灰飛煙滅。雖然他已經逃過了五百年一度的雷劫，還是很小心地不想讓雷神發現他。
突然，他想起小狼，壞了！小狼今年是五百歲嗎？因為他總是那麼小小的，幾百年都不見長大，也不會變形，彌驁都忘了他有多大，一直把他當成一個小弟弟，直到看到今天的雷霆如此厲害，他才突然想到這會不會是小狼的天劫！
「哎呀呀！可憐的小狼，如果他像平時一樣待在毫無遮擋的小島上，肯定逃不過雷擊的！」彷彿為了驗證他的話，幾道明亮的閃電劈開漆黑的天幕，像張牙舞爪的金龍撲向山頂，即使離得很遠，也可以感覺到大地都在震顫，雷聲震耳欲聾。彌驁很傷心，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雷雨過後，才敢出去看。
雷聲和閃電肆虐了很久，漸漸地風停了、雨住了，滿天的黑雲散去，碧藍的天空被洗得乾乾淨淨，像閃閃發亮的寶石，彌驁從藏身的洞府裡出來，小心地探察了一會兒，才駕起輕風，一路趕到小湖邊。
小湖的水還像幾百年來一樣，既不多，也不少，湖邊碧草如茵，湖中小島上靜悄悄的，彌驁落上去一看，咦，小狼呢？
那個被靈氣圍繞的巨蛋還在，似乎變得更大了，在太陽照射下閃著白白的光，可小狼不見了。
這顆巨蛋應該是天上的靈物，這山裡妖精們都知道，可很久很久了，從來沒見過它有什麼變化，大家也就見慣不怪，只有小狼最喜愛它，守了幾百年，從不放棄。
「小狼？小狼──」彌驁大聲喊，到處都看不到小狼，難道他被雷擊得灰飛煙滅了？彌驁很難過，他一屁股坐在蛋上，惱恨地捶它幾下：「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為了守著你，小狼也不會死！」
大蛋突然震顫了幾下，彌驁急忙跳起，吃驚地望著它，蛋身又震動幾下，裂開一條縫隙，緊接著就破碎開來，從裡面跳出兩隻小狼。
耶！？
彌驁目瞪口呆地望著面前兩條一模一樣的小狼，都是全身雪白的絨毛、尖尖的耳朵、烏黑的眼睛，這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條小狼抖了抖身上的毛，對他說：「彌驁，你怎麼在這裡？」
彌驁仔細看他，認得是自己熟悉的小狼，急忙回答：「我怕你被雷擊了，所以來看看。」
另一隻小狼卻說：「天都晴了你才來，有什麼用？」
彌驁瞪他一眼，卻發現他也是自己熟悉的小狼的模樣……嗯，哪個才是真的小狼呢？另一個又是哪來的？
「謝謝啦，我知道你擔心我，沒事的，已經沒事了。」一隻小狼仰著頭對他說，彌驁立即認定這才是自己的老朋友小狼，不過他跟旁邊那隻真的沒什麼區別就是了，如果不開口，完全分辨不出。
「原來你是隻狐狸。」另一隻小狼眨眨眼睛，轉到彌驁背後去掀他的袍子：「尾巴還在嗎？」
彌驁惱怒地一轉身，閃開了，他已經有六百年修為，哪裡會連尾巴都藏不住！眼珠一轉，彌驁在自己熟悉的小狼額頭摸了一下，笑瞇瞇地道：「原來你藏到大蛋裡去了，怪不得逃過了雷劫。」
小狼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雷擊下來的時候，突然就掉到蛋裡去了，聽到外面震動得厲害，不過蛋裡一點事都沒有。」
另一隻小狼說：「那是因為有我保護你呀！」他突然看到小狼的額頭上出現了一點紅色，奇怪地湊過來看：「咦，這是什麼？」
小狼摸摸自己的腦門，感覺不到什麼異樣：「怎麼啦？」
「有一個紅點兒。」另一隻小狼按住他，摸摸那點紅色的毛，似乎就是直接長出來的，擦不掉，舔舔，又咬咬，還是弄不掉。
小狼被他舔得一臉口水，推推他：「好啦，究竟是什麼呀？」
彌驁忍著笑，拎起小白狼放在一邊，看看腦門上有個紅點的小狼，嗯，這回可以認得出來了，有紅點的是原來的小狼，純白的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新傢伙。他看一眼碎裂在一邊的石頭蛋殼，難道這隻小狼是那個蛋孵出來的？
「你是誰呀？」彌驁問那隻小白狼，小白狼眼珠轉了幾轉，偏過頭看他，彌驁發現這隻小狼雖然跟自己熟悉那隻長得一模一樣，其實脾氣頗有不同，比較狡猾。
「你又是誰？」他反問過來。
彌驁笑瞇瞇地說：「我叫彌驁。」
「那你叫什麼？」小白狼問頭上帶個紅點的小狼。
小狼從前有個名字，幾百年沒用過，自己都忘了，他的朋友也就彌驁一個，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都不用稱呼名字，所以被小白狼這麼一問，倒愣住了。
「哈哈，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真是個呆瓜，不如就叫阿呆吧？」小白狼蹦蹦跳跳。
彌驁說：「他叫源邑，你叫什麼呢？」
小白狼脫口而出：「我叫無憂。」
彌驁有點奇怪，按理說他剛出世，應該沒有名字才對，怎麼回答得這麼爽快？
無憂說完話，自己也有點驚訝，偏了頭想想，半晌才又轉動眼珠，看著源邑：「謝謝你一直陪了我幾百年。」
源邑湊過來舔他：「因為我喜歡你呀。」兩隻小狼挨挨擦擦，互相舔咬，都是非常歡喜，心滿意足的樣子。
彌驁笑道：「原來無憂你真是從蛋裡生出來的，為什麼變成小狼的模樣呢？我們狐狸可比狼漂亮多了。」說罷搖身一晃，變出原形，果然是一隻通身火紅的狐狸，毛色油亮，大尾巴蓬蓬鬆鬆的，靈活地捲來捲去。
無憂看他一眼，又親親小狼：「我喜歡他呀，他陪了我五百年，你算誰？」
彌驁刷地變回人形，甚覺無趣，冷笑道：「他可連人形都不會變，幾百年了都沒長大，想不到你喜歡這樣的？」
無憂嘻嘻一笑：「是啊，就是喜歡，怎麼樣？氣死你這隻老狐狸。」
彌驁氣得變了臉色，化成一股輕風飄走了，源邑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有點難過，他就這麼一個朋友。
無憂咬咬他的耳朵：「不要看了，以後有我陪你。」
源邑扭過頭來看他，這是隻跟他長得完全一樣的小狼，看著他就像在湖水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感覺非常奇妙。「你怎麼長得跟我一樣啊？」
無憂笑答：「你在我身上趴了幾百年，我一有靈識就看到了你，當然會長得跟你一樣，你不喜歡嗎？」源邑當然喜歡，他孤獨了幾百年，喜歡了這顆蛋幾百年，現在終於盼到他變成了活生生的，不管什麼樣他都喜歡，何況他還是隻跟自己的一模一樣的雪狼呢！
兩隻小狼歡歡喜喜地在一起玩耍，在小湖裡游泳，又在山坡上打鬧，失去平衡的時候一起從碧綠的草坡上滾下去，好像兩個雪白的絨球。
他們跑跑跳跳，時而追蝴蝶，時而攆兔子，玩得不亦樂乎，漸漸離開了那座住了幾百年的小山，跑到更遠的地方去。
無憂的好奇心重，什麼都想弄個明白，源邑雖然比他多幾百年見識，但很少離開小山，所以面對無憂源源不斷的詢問，經常被問倒。
「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無憂很藐視他，源邑撓撓頭，想起彌驁說過人間的書生是很有學問的，就帶無憂往人間去。
走了很遠很遠，離開大山有個小村子，村頭住著個讀書人，會教孩子們念書識字，源邑帶無憂藏在樹後，指著那一小堆人裡的書生說：「那個人被叫做秀才，很有學問，懂很多東西呢。」
無憂好奇地探頭看，果然那些圍在四周的人，不管老少，對那個人說的話都在點頭。
「看起來好像是啊，我們過去看看吧？」
源邑攔住他，他們是兩隻小雪狼啊，怎麼可以到人類居住的地方去！無憂不死心，圍著村子轉，看到井欄邊有一群女人在洗衣聊天，還帶著兩個嬰兒，她們給嬰兒洗澡，抱著他們親來親去，其中有個中年婦人看起來最喜歡那兩個嬰兒，抱著不肯放手。
「啊喲，秀才娘子，光看別人的孩子有什麼意思嘛，妳自己快點生一個啊。」有個年長的女人打趣著，那個秀才娘子無奈地笑笑，還是抱著孩子陪他玩耍，都顧不上洗自己帶的衣服。
天快黑了，女人們說笑著散去，兩個嬰兒也被抱走了，秀才娘子悵然若失地坐在井邊，慢慢地洗衣服，不停地歎著氣。
無憂看著，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秀才娘子洗完了衣，抱著木盆向家走，她很喜歡小孩，可是自己一直生不出來，聽著別人的嘲笑，她心裡是很難過的。突然路邊的野草叢裡傳出幾聲嬰兒的哭聲，她吃了一驚，急忙分開草叢一看，又驚又喜。
只見草叢裡躺著兩個光溜溜的小娃娃，看起來都才滿月的樣子，肥嘟嘟胖滾滾的，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小腳，正在用力地哭。
「呀！這是誰家的孩子？」秀才娘子急忙放下手裡的木盆，一手一個抱起嬰兒，好可愛喲，軟軟的小身子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她的心眼兒裡去。她東張西望，村邊的荒地裡並沒有人，大聲喊了幾聲，也沒回應，難道這是被人拋棄的孩子？秀才娘子心花怒放。
昏黃的燈光下，中年的秀才望著炕上兩個小小的娃娃皺眉：「撿來的？」
「是啊，我到村子裡問遍了，誰也不知道這兩孩子是哪來的，咱們村就這麼幾戶人家，都知根知底的，孩子肯定是被外人扔在咱們這兒的。真是作孽喲，這麼可愛的孩子，還這麼小呢，就被扔掉了，多虧我發現得早，不然還不餓死了？」秀才娘子眼巴巴地瞅著丈夫：「或者這是老天爺可憐咱們，賜給咱們兩個孩子呢？你看，他們長得多可愛，還是兩個男娃娃呢，」
秀才也心軟，孩子們就被留下了，秀才娘子翻出歷年做好的嬰兒衣服，歡歡喜喜地給他們穿上。
「瞧瞧，多俊的兩個娃娃，村裡哪個孩子也比不上咱家的漂亮！」秀才娘子自豪極了。
這兩個孩子很好帶，不愛哭也不愛鬧，沒有奶吃，給米湯就可以。只有一點，他們不愛在屋裡炕上躺著，只愛跟在秀才身邊聽他授課，不管是給小孩子講的《三字經》，還是給大孩子講的《論語》，他們都要瞪大眼睛聽個明白，逗得秀才娘子直笑，秀才也很是喜歡，講課的時候更加聲情並茂，串進許多故事去講，讓學生們都聽得津津有味。
「秀才家撿的這兩個孩子，還真是神奇呢。」村裡的人都這麼說，誰見過愛聽念書的嬰兒呢，是吧？

晚上家裡的燈都熄了，兩個小娃娃突然變成一雙雪白的小狼，從炕上跳起來，跑到門外去玩，源邑撒著歡地跑，又蹦又跳，無憂緊追在他後面，去咬他的尾巴，兩隻小狼跌滾在一起互相扭打撕咬著，當然，都不會真的使力。
「唉，我們不要再裝小娃娃了吧？」源邑終於發洩夠了，趴在地上休息：「每天什麼都不能幹，只能躺在那裡被人家抱，太難受啦！」
無憂笑嘻嘻地說：「再過些日子吧，我挺喜歡秀才娘子的，她抱著我搖啊搖的，我都睡著了，很舒服。還有秀才講的故事也好玩。」這些日子他知道了很多知識，正在如飢似渴地吸收著呢。
源邑不高興，無憂跳到他身上壓著他：「好啦，再過幾個月我們就回山上去，彌驁不是嘲笑你不會變化人形麼？正好趁此機會練習練習啊。」
每天晚上沒人的時候他們就會變回狼形，白天再變回嬰兒，源邑的變化是跟無憂學的，慢慢的已經能夠掌握純熟。
「好吧。」源邑總是順著無憂，只要他想做的事，不管怎樣他都會奉陪。「可我真討厭那些女人們抱著我摸來摸去，還要親來親去！」這才是他真正無法忍耐的原因。
無憂哈哈笑：「那說明你很可愛呀，小狼寶寶～」
源邑大怒，跳起來去咬無憂，無憂閃電一樣躥進樹林，兩隻小狼在漆黑的樹林裡打鬧玩耍，好像兩個白色的精靈。

第一章

藍天之下，有座青山，連綿不知多少裡，縱橫盤繞，從天上望下去，好似一條盤臥休憩的青龍。在山的最中央，藏著一座小小的並不陡峭的山包，四季常綠，山頂還有一個圓圓的小湖，倒映著天光雲影，好像一面仙人遺落的天鏡。
一道白色的小身影從碧草間跑過去，越過許多不知名的野花，來到清澈的小湖邊，趴在湖邊喝水。這湖裡的水很甜，永遠都是這麼清，也永遠都是這麼滿，既不會多，也不會少。很多年了，住在這座大山裡的妖精們都知道，這是一個神奇的湖。
春風暖洋洋的，吹動身上的細毛，真是舒服，趴在水邊的白影看著水面映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