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五十六章
剛進申時，做出來的糕點全部賣完，季歌把空攤稍稍收拾一番，推到了寄放處，又清理妥當，才回小販道，守在了餘家攤位前。
「總算雨過天晴了。」餘氏笑得甚是欣慰。「我看吶，以後這生意得越來越好了。」
季歌想起近日的種種，原本日子平靜安詳，沒想到，禍從天降，竟鬧得滿城風雨。「餘嬸您有沒有想過改一下生意？」餘家這油炸吃食攤利潤不高，口感比較普通，生意一般。
「改什麼？」餘氏笑著看向自家的攤子。「我啊，就這麼點手藝，還是當初沒了法子，硬逼出來的呢。」
「肉卷怎麼樣？咱們經常吃的，您也說特別好吃。」季歌思索了下。
餘氏聽著，愣住了。「這是妳想的法子，我拿著做買賣沒個樣，不成不成。」
「餘嬸這話說得，咱們跟一家人似的，不用分得這麼清楚，再說，這肉卷也不是多獨特，也有類似的吃法呢。我看，就這麼決定了吧，這買賣比油炸吃食要輕省些。」季歌一錘定音。
「可，可……」餘氏遲疑著。「成本是不是高了些？」肉卷呢，全是用銅錢堆出來的美味，好吃歸好吃，利潤不得更低。
季歌笑得一臉篤定。「咱們自己吃的，跟擺攤做生意的肯定是兩碼事。餘嬸您相信我，做肉卷啊，肯定比做油炸吃食要賺錢，咱們這幾天就回去琢磨琢磨，看看什麼樣的肉卷才是最好做買賣的，把成本、利潤、花費的時間等各方面都規劃好，都想周全了，咱們才著手張羅這事，保准不會白白花錢。」
「那好，就聽妳的。」餘氏見大郎媳婦說得這麼妥當，也有些心動了。「等賣完攤子裡的吃食，咱們就回家。」她一次不會炸太多，賣完了再炸，看這時間，現成的油炸吃食估摸著到申時半能賣掉。
「行。」季歌起了身。「我去買些食材回來，明兒個得多做些糕點呢。」
餘氏聽著點點頭。「去吧，我這一時半刻的還賣不掉，妳當心點，別往人潮裡擠。」
「欸，我知道了。」季歌拿好錢走出小販道。
才申時末呢，見姊姊和餘嬸就歸家了，阿桃和三朵高興得在院前直跳，撒著歡地鬧騰著。家裡的坎兒，總算是挨過去了！
「看這兩孩子高興得，這幾天也悶壞她們了吧。」餘氏低頭對著季歌嘀咕著，眼裡堆滿了笑意，像極了農家的豐收喜悅。
季歌眉角眼梢都帶了笑。「別說她們，我也很高興呢。今兒個正好二朵和秀秀會回家，咱們晚上整頓火鍋吧，做個菌子鍋底，都歡喜歡喜。」
「我看行！妳是不是心裡早有這想頭了，我說呢，怎麼買了這麼多菌子回來，犯饞了吧。」餘氏調侃著。
三朵聽到火鍋的字眼，拉著阿桃就湊了過去。「吃火鍋啊，我也喜歡，大嫂我可以洗菜。」
「我還能切菜呢。」阿桃笑嘻嘻地說。
季歌看著兩孩子。「時間不緊，咱們慢慢來，反正食材都擱廚房裡，妳們看看能做些什麼。」
有事做就是好！三朵和阿桃開開心心地進了廚房，兩孩子腦袋挨著腦袋，嘰哩呱啦地說著話，甚是好玩。
酉時過一刻，三郎就揹著藤箱回來了，他剛回來沒多久，二朵和秀秀手牽著手也回來了。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忙著，沒多久火鍋就張羅好了，圍坐在桌旁有說有笑地邊吃邊聊。
撥雲見日，鬧心的事已成過去，日子重新輕鬆快活起來，只覺得一天天過得飛快，眨眼間便從早上到了傍晚，快得都有些來不及反應。大抵是對比太鮮明，就有了微微的恍惚感。
十月初九，餘家的油炸吃食攤正式改為鮮香肉卷攤。同一天的下午，花大娘紅光滿面地來到了攤位前，激動地說他們捎信回來了！邊說著邊掏出信件，正在做著生意的餘氏耳尖聽到了這話，差點就按捺不住要扔了手裡的活跑過來搶信件；還好，她還是有些理智，麻利地做好一個肉卷，收了錢、找了零，才急急忙忙地奔過來，嘴裡直嚷嚷。「信在哪啊？信在哪啊？」
「別著急，信在這呢，丟不了。」花大娘笑得一團和氣。
季歌搬出個凳子。「餘嬸您先坐下來。」
餘氏咧著嘴笑，帶了幾分憨氣。「我都覺得這顆心要蹦出胸膛來了，還是頭一回和阿瑋分開這麼久呢。」
「一樣的，當初啊，我兒子出山尋活幹，我整宿都睡不踏實。」憶起舊時歲月，花大娘笑得更和氣了，眼裡流露出如暖陽般的慈愛。「後來……後來也就習慣了。」語氣裡摻了些許寂寞。
季歌聽著心頭微顫。「大娘，花大哥說再跑兩趟就收手，要回縣城做買賣呢，您該著手張羅大哥的婚事了吧。」
「哎喲！說起這事啊，我就頭疼。」花大娘小聲抱怨了句，見餘氏眼巴巴的神情，笑著道：「先不說這事，往後擱一擱。這信啊，妳們暫時還不能看，得回家才能看。」說著，她把手裡的兩封信遞給了身旁的兩兩人。
餘氏飛快接過信，緊緊捏著，一頭霧水地問：「為啥啊？」尾音拖得老長。
「回家妳就知道了。」花大娘笑得一臉神秘。
「大娘這麼說，定是有原因的。」季歌把信妥當地收著，提醒道：「餘嬸您先把信收妥當，這會兒都未時末了，最多再一個時辰就能收攤回家，再忍忍。」
花大娘好奇地問：「妳那肉卷生意如何？」
兩人琢磨了近三天，總算確定要做什麼樣的肉卷來賣，當天就邀了花家夫妻和花瑩過來吃飯，嚐嚐這味道如何，幾個人再商量一下細節問題。如此搗鼓了兩天，等準備妥當，正好初十是個吉利日子，滿懷期待、滿心忐忑地迎來了鮮香肉卷的開張。
「托了大夥的福，虧得有大郎媳婦在旁邊細心指點，今兒個生意不錯，比油炸吃食要好些。」說起這事，餘氏就笑得合不攏嘴，遮不住的春風得意。「大郎媳婦跟我說起這事時，我心裡特沒底，還怕成本太高、生意不好等等，好在有她在旁邊力挺我，又費心費神地幫我張羅一併瑣碎。」
這話季歌聽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睛看著花氏說道：「大娘，您看餘嬸，這話她一天要說三遍，這是不把我當自己人了。」
「哪裡，我就是心裡高興，忍不住就說出來了。」餘氏急急反駁。
花大娘樂呵呵地笑啊笑。「生意好就行，我跟妳說，大郎媳婦針線不太行，回頭妳給她做兩件肚兜，準能把她樂得找不著北。」
「對！我就沒想到這上面來。」餘氏一拍腦袋，特興奮地說：「明兒個中午我去逛逛，瞅瞅布料。」
「說起這針線活。」季歌倒也沒臉紅。「我是不是該給孩子準備小衣裳了？」
「喲！」花大娘愣了愣。「看我這頭腦，在家裡做針線時，我就想著該跟妳說一聲，轉眼就給忘了。妳的針線活不好，剛出生的孩子皮膚嫩著呢，針腳得密實平整，我已經在著手給妳張羅了。餘妹子的針線不錯，妳跟著她學學，做點穿在外面的小衣裳，鞋子也可以做，尿布、圍兜、帽子等等，貼身的衣裳我做就好，左右我也清閒。」
餘氏一聽忙道：「這活可不輕，咱倆一塊兒擔著吧。」大郎媳婦啥都好，就是針線手藝天分不足，怎麼學都差了火候。
「還是請個繡娘幫著做吧。」這事多傷眼睛，季歌捨不得餘嬸和大娘受累，情願多出點錢。
按說，大郎媳婦針線不好，劉家這邊沒父母，娘家人該仔細張羅著。花氏想著季母的性子，心裡嘆氣，倘若季家那邊再搭把手，這事也就不難了，等孩子過了周歲，穿衣就能省事點。「請什麼繡娘，別跟個敗家子似的；再說，孩子的小衣裳得由自個兒做。」
「為什麼？」季歌不太懂這些。
餘氏聽著哭笑不得。「這事還能揪個原因不成？自然是沒原因的，妳看哪戶人家不是這樣做的，就算是那有錢的大戶人家，家裡丫鬟、婆子一堆，也會給孩子做小衣裳。」
「喔。」觀念，社會風氣。季歌覺得自己犯傻了，憨憨地笑了笑，羞赧地道：「我做飯還行，說到拿針的活兒，這手啊就不太聽使喚。」
花氏覺得挺可惜，看著多靈氣的一個姑娘。「五根手指還有長短呢，妳就別糾結這事，妳的針線活也不算太差，還是能拿得出手，給孩子做些套在外面的小衣裳還是可以的。」
「慢慢來，才兩個多月呢。」餘氏說著寬心的話。
三人圍著這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有生意了就停下話題，等忙完了生意，坐回小凳子時，也不會揪著原來的話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東一句、西一句扯著些家長裡短、瑣碎日常，等到攤子上的糕點慢慢變少時，花大娘才反應過來，喲，都進酉時了，忙起了身。「我得回家張羅晚飯，妳花伯還在家裡呢。」
「大娘，這糕點都是下午做的，您拿些蛋糕回去，明兒個做早飯。」季歌把最後一份沒有果脯的蛋糕麻利地包好。
老伴還挺喜歡這蛋糕，花氏也就沒有客氣。「行，我先走了。」
「餘嬸您的肉卷還剩多少？」季歌詢問道。
餘嬸擀麵的手藝很好，不管是餛飩皮、餃子皮，還是包肉卷的麵皮，都相當地薄厚適中，火候掌握得也好，麵餅烙得格外香。另一個小關鍵，便是費了不少精力反覆實驗做出來的鮮香醬，口感鮮美厚實，滋味濃郁，有些微辣，往那烙好的麵餅刷上薄薄一層醬，不捲配菜，就這麼啃著，好吃得都能吞下舌頭，濃濃的麥香充斥在鼻間，縈繞著鮮美的醬香，嚼勁足，越嚼越香越好吃。
因著是頭一天，兩人商量著，謹慎點只準備了三十份肉卷的食材，因此除了鮮香肉卷八文錢一個，還有原味卷餅，三文錢一個。餘氏今兒個大清早起來烙了六十個麵餅，光一個上午就賣掉了三十八個原味卷餅，相反肉卷只賣了十七個，下午她又大膽地烙了二十個麵餅。
「鮮香肉卷還有兩份沒有賣掉，麵餅還剩三個，也快賣完了，妳呢？」餘氏喜孜孜地想，就算收攤時沒有賣完也沒關係，就剩兩份，回頭給阿桃和三朵吃，今兒個掙了不少錢呢，這利潤比油炸吃食要高一成。
季歌聽著也很高興。「我啊，就剩一個果脯蛋糕，這才頭一天呢，往後生意會更好。」
餘氏聽著直笑，眼睛都瞇成一條縫。
太陽下山後，氣溫明顯就降低不少，還起了晚風，帶著股涼意。季歌這邊的糕點全部賣完，她認真仔細地收拾著攤子。「餘嬸，我先把攤子推到寄放處。」
「欸，行。」這麼會兒工夫，她就賣掉一個肉卷，本來買主想要兩個原味卷餅，見只剩一個，可能是覺得不夠，猶豫了下又買了個肉卷。
「劉姊，餘嬸，準備收攤呢。」
季歌抬頭一看。「阿河、阿水。」就是那兩個乞丐，個高些的叫阿河，個矮的叫阿水，前天也有過來一趟。「我這糕點都賣完了。」
「嘿嘿嘿。」阿河笑了兩聲。「我倆啊，是過來幫劉姊收攤的，妳的糕點不能白吃啊。」
「對對對，那蛋糕可真好吃。」阿水咂了咂嘴。
餘氏在旁邊聽著，說道：「你劉姊今兒個沒糕點給你們吃，我這啊，正好還有兩個麵餅，一份肉卷食材，索性給你們做兩個肉卷得了。」和這兩個少年也打過兩回交道，她自認看人還行，覺得這兩個少年不錯，家裡男人都出了遠門，既然阿河、阿水願意接近她們，她想想也不錯，不說別的，旁人一見有這兩個孩子隔三差五地過來幫把手，也會高看一眼。
阿河、阿水還是很懂事的，像他們這樣混在社會底層，最知人情冷暖。過來小販道前，還特意到城外洗了澡，換了身體面的衣裳，這身衣裳還是用季歌給的錢置辦的，連鞋襪都一併買好，平日裡藏得嚴嚴實實，等出來走動時才穿，連頭髮都用了條破帶子束起來，把乾淨的臉露出來，別說，這兩個少年就是膚色差了些，底子還是不錯的，長得端正清秀。
「餘嬸那我倆就不客氣了，先幫著劉姊把攤子推到寄放處。」阿水麻利地應著。
等他們回來時，餘氏的鮮香肉卷已經做好了，用油紙袋裝著，攤子都收拾得妥妥當當。阿河和阿水不急著吃肉卷，穩穩當當地推著小攤車，餘氏和季歌走在後面。
「劉家媳婦妳家親戚呢？」有攤主好奇地問，都出現兩回了。
阿河笑著道：「是啊，一個村的，前幾天鬧得滿城風雨，我們才知道劉大哥他們也搬來縣城了，我爹娘讓我倆沒事過來看看，幫把手，等劉大哥他們回來了，還能討些好處呢。」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們兩家關係還真好啊。」另一個攤主插了一嘴。
「我們兩家離得近，前兩年我爹出山來縣城打拚，劉大哥也在外面幹活，我們兩家就是這麼相互幫襯過來的，關係自然是好，都說遠親比不得近鄰嘛。」阿河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得跟真的似的，表情和神態都很到位。
一路出了小販道，見再也沒有人詢問，想必都聽得清清楚楚，沒八卦可言也就不關注了。
進了貓兒胡同，周邊沒什麼人了，季歌才小聲地嘀咕著。「你倆想得倒是周全啊。」
「劉姊我們說過的，雖是乞丐，可做事心裡都是有譜的，不會胡來、亂來。」阿河說得挺認真。因為他們感覺得到，這兩位婦人很不錯，待他們兄弟都挺和善真誠。
到了家門口，季歌忽地道：「進去坐坐吧，一併吃個晚飯。」
正在敲門的餘氏手上動作一頓，看了眼季歌，然後，笑著對阿河、阿水說：「大郎媳婦說得是，吃個晚飯吧，你話說得那麼好，不留你們吃飯，也不妥當。」
「這，這，這，請我們吃晚飯啊？」阿水瞪圓了眼睛，有些不太相信似的。幸福來得太快，整個都懵了。
阿河腦子要靈活些，稍一想就琢磨清楚了，這頓飯還真得吃。「劉姊、餘嬸，妳們若不嫌棄，就拿我們當姪子看，往後有個啥事，我們倆絕不推託！」
「姊姊，餘嬸。」打開大門的阿桃剛好聽到了阿河的話，偷偷地瞄了他們兩眼，又飛快地把視線落在季歌的身上，一臉茫然。這兩位是？
三朵把大門推開了點，鑽了出來，喜孜孜地喊。「餘嬸，大嫂，妳們回來啦。」說完，歪著腦袋看著兩個陌生的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他們是誰啊？」
「阿桃、三朵，妳們好啊，我是阿河，他叫阿水。」阿河笑著打招呼。
「先進來吧，進來再說。」季歌一手牽一個，帶著阿桃和三朵進了屋。
餘氏把大門全部打開。「得慢點，慢慢來，這門不是特別大，勉強才能把攤車推進來。」
「餘嬸這事對我們來說輕巧得很，您站開些。」阿水很篤定地說著。
一會兒後，兩人真把攤子輕輕鬆鬆地推了進來。餘氏順手把大門關緊了，對他倆說：「走，到堂屋坐坐。」
「估摸著一會兒三郎就能歸家，吃飯的時候，我再具體把事說清楚。」季歌對著阿桃和三朵解釋。
阿桃點著頭。「飯已經煮上，蔬菜都擇洗好了。」
「我的火。」三朵管著火塘看火勢，可別把飯給煮過頭了，這事她做得輕車熟路的呢。
季歌哭笑不得地看著三朵顛顛地衝出了堂屋，對著走過來的三人道：「阿河、阿水先坐著，我去張羅晚飯，一會兒三郎就該回來了。」
「好，劉姊忙著就好，不用管我們。」阿水大剌剌地說著。
餘氏到底是有些顧及，沒有進廚房搭把手，有阿桃和三朵在呢，索性坐在堂屋裡和兩個少年說些客套話，側面打聽他們的具體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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