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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一章 穆言癡
無盡的寂寞，無盡的黑暗，只留下一絲勉強的意識，知道自己還活著。
漸漸的，在這種讓人窒息的壓抑中，記憶開始散亂，精神接近崩潰。
這時，一道封印出現了。這樣也好，封鎖所有記憶，就不會覺得痛苦和寂寞。
時間無盡，但在沉睡中，哪還有什麼時間的概念？也不知曉外界發生的一切。
只知道在某個時刻，又被加了一道封印，封住那已恢復大半的靈魂中的澎湃靈魂力。
接下來，又是沉睡。直到某一天，靈魂終於在迷糊中被喚醒，面對的是一個已死去的孩子，確切的說是剛剛才停止心跳的孩子。
靈魂投入他的身體，是那麼契合，但也在那一瞬間，唯一一絲的自我意識也消逝了，不，應該是沉眠了……從此以後，一切的前世，一切的恩怨，一切的情感，再也山水不相逢。
只因為這世界上，什麼距離遠得過時間？那是再也無法跨越的一切。
我睜開眼睛，周圍是陌生的臉，我開始啼哭，模糊中，知道我是一個叫做葉涵的孩子。
一切的記憶又開始翻動。時光如一張張泛黃的照片，出現在腦中的每一處。
父親、母親、陳重、周正……雷電夜初遇辛夷，接著是師父和正川哥……
「啊！」我抱住頭，交錯的記憶，讓我混亂……我時而看見十五歲那年，初遇碗碗的藍天，時而看見六歲那年，陳重和周正坐在我身旁的夕陽。
時而看見那個清晨，碗碗清亮的眼眸，掏出一個紙包，裡面是香甜的麥餅。
時而看見身後一個身影，「不屈不撓」的跟著我，回頭，是她有些呆滯的眼神……
「我是誰？」我忍不住嘶吼，小小的洞穴外，風雪交加，我的手指深深陷入堅硬的泥土中，鮮血從指甲縫中流出，可是我感覺不到痛苦。自我認同的迷茫，讓我更加痛苦！我找不到方向！我究竟是聶焰，還是葉正凌？
我大口喘息，有一種錯亂的感覺，大顆的汗水冒出來，甚至瞬間就汗溼內裡的衣衫。
太過難受，讓我忍不住不停撞擊洞壁，以轉移注意力。
洞外響起急切的腳步聲，一個身影猛地衝進洞穴中，一把抱住我，「老三，老三！是你嗎？你醒了嗎？」
我在極度痛苦中回頭，看見一張英俊又憔悴的臉，在一瞬間，對這張臉有一絲陌生，忍不住一把推開他，我不習慣陌生人那麼靠近。不知道為什麼，我出手的力氣奇大，將他一把推開三、四米，直到洞穴邊緣，撞在洞壁上，才堪堪停下。
這樣的撞擊原本不算什麼，可我看見他無比受傷的眼神，和一絲掩藏很深的絕望。
這樣的眼神竟讓我的心也跟著抽痛了一下。
「聶……聶焰？」他站了起來，試著這樣叫了我一聲。
聶焰？我愣了一下，湧起一股親切的感覺，是了，我不就是聶焰嗎？
不，不對！一幕幕不屬於聶焰的往事又擠在腦海，讓我更加錯亂，看著眼前的人，忽然就想起了他是誰，心底那股親切感揮之不去，我幾乎是無意識的叫了一聲：「正川哥？」
沒想到只是那麼輕輕的一聲呼喚，卻讓他眼中湧起狂喜，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我，說：「老三？正凌？你是想起來了嗎？」
我想起來什麼了？又是那種迷茫的痛苦，又是無比複雜、完全不相干、交錯的往事擠在腦中，讓大腦脹痛不已，我再次忍不住瘋狂撞擊著洞壁。
正川哥又一次衝過來，緊緊的抱住我！可是他如何掙扎得過我？
小小的洞穴中，我們如同在搏鬥，他一次次的想要阻止我，卻一次次被我推開。
最後一次，他又被我甩開，落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一時間再無力氣爬起來。
而我竟有一種痛快的感覺，自此再也沒人可以阻止我發洩一下痛苦，我撞著自己的頭，直到洞壁處已被撞出一個深深的凹陷，泥土滾落，我的額頭上全是鮮血。
正川哥再一次爬起來，想要阻止我。而裂開、凹陷的泥土下，已露出一塊堅硬的大石。
我咬牙看著那塊大石，又一次毫不猶豫，重重的撞了上去！
讓我死吧……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了，這種錯亂和對自己的無法認同……當在這個世界上，你感覺不再是自己時，那是難以承受的心理負擔。我情願用死來擺脫這種痛苦，甚至清楚的知道，如果沒有死去，我接下來的後果也會是徹底瘋掉。
冰冷的石頭，傳來了巨大的撞擊感，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眩暈，而這種眩暈到了這時候竟是一種享受，因為如此我就可以什麼都不想了。
正川哥再一次衝到我面前，一把扶住我……我在眩暈之中，哪裡還有半絲力氣，只是迷茫的看著他，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根本無法形容。
我緩緩閉上雙眼，發現靈魂中，有一朵小花在輕輕搖擺，那是什麼？那不是萬魂花嗎？萬魂花是什麼？憐生？記憶依舊錯亂，卻在這個狂亂的時刻，感覺萬魂花中忽然出現一道強大意志，竄入腦中。如一塊重重的大石，壓在四處噴發的亂流上，終於有漸漸穩定的功效。
「什麼都不要想，睡去吧。」一個威嚴的聲音帶著不可抗拒的意志，在腦海中反覆迴盪，強行幫助我進入大腦空白的存思狀態。
我真的就漸漸隨著這個聲音，慢慢摒除了一切雜亂的記憶，沉睡過去。
睡眠是香甜的，如蜷縮在母親的懷抱。
而在睡夢中，是一片純白，只有一個聲音反覆迴盪，「輪迴只是表象，本質皆一。如同花之不同花朵，樹之不同樹葉，萬物之不同面貌，剝離一切表象，本質如一。」
表象？我在睡夢中也忍不住皺了下眉頭，似乎有所悟，又似乎抓不住關鍵。
我在純白中彷彿看見一顆顆種子破土發芽，演變成花海，其中花朵各異，但最後腦中只剩下一個字──花。
我彷彿看見一片森林，各種不同樹木，高的、矮的、粗的、細的，生長在一起，最後腦中只剩下一個字──樹。
我看見紅塵中，形形色色的各種人，美的、醜的、老的、小的，他們不都是人嗎？
在我看見一切之後，那個聲音說：「看清楚本質了嗎？變是不同環境造成的必然結果，就如樹的高矮，只是去適應它生存的環境，人的美醜來自父母的傳承，一切都是外因。外因不可改變本質，樹還是樹，人還是人。」
我有些明白了。這時候，不管是關於聶焰，還是關於葉正凌的記憶，再次出現在腦海，而我不再深陷其中，以旁觀的角度看著，腦中再無那種雜亂之感。
可我還是迷茫，我的身分應該定義為什麼？聶焰還是葉正凌？
「癡兒，還不醒來？不管用情之再深，經歷再入心，那也是你本質所經歷的一切！你莫非還不懂，不管經歷什麼，遇見了誰，你始終還是你！如一的，唯一的你！不管是聶焰，還是葉正凌，那都只是你。」
那聲音如洪鐘大呂，敲擊在腦海，我猛然醒悟，那都只是我！
「牢守一顆心，去找尋自己的本心所在。一切都不過皮相爾……」那聲音逐漸淡去，而我腦中之前平靜的往事，開始再次翻騰。
我抱著一顆皆是的心，去看待一切；抱著一顆我自不動的心，去體驗一切。
慢慢的，靈魂變得清明，所有往事按照一條時間線，漸漸清晰……從聶焰出生，到聶焰死去，從葉正凌出生，到葉正凌的現在，都只是我的經歷，坦然的去接受就好。
那種凌亂的感覺終於消失了，一切再次變得分明。
那道強行入我腦海之中的意志終於模糊、消失……在散去的前一刻，我卻看見一個貌似瘋癲的身影，走入黑暗中，在一個宏偉的大墓前，深深跪拜而下，「我徒當有此劫，望墓主在關鍵時刻，點醒癡兒。否則，他每一世都用情太深，沉淪其中，怕是難以醒來。穆言癡在此三叩九拜，執最大之禮，許大願在此謝過。」
說話間，我看見那身影一次次叩首。不知為何，在夢中，眼眶也止不住的發熱。
師父，你我師徒緣分已過千年，到了如今，我才知道你叫穆言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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