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帽子雨：三個結尾的故事

故事6 吹笛人和汽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吹魔笛的人。這是老故事，大家都聽過。說的是一座老鼠猖獗的城市，來了個年輕人吹起他的魔笛，把所有老鼠都帶到河
裡淹死了；可是市民卻反悔不肯付錢，吹笛人便吹起他的笛子，把城裡的小孩全都帶走。
這個也是吹笛人的故事，或許跟原來那個一樣，或許不一樣。
這一次，城市遇到的問題是車滿為患：街道上、人行道上、廣場上、拱門下，到處都是汽車。有的車很小，跟紙盒一樣大；有的車很長，像一條有輪子的船；有的車後面還掛著拖車。
滿路上都是轎車、大卡車、中卡車、小卡車；車子實在太多，多到難以移動，不是互相撞到擋泥板，就是擠壓到保險桿，再不然就是卡到排氣管。最後車子多到再也沒有空間行駛，於是所有車輛全都停了下來，大家只能靠走路。但是就連走路都不容易，因為汽車佔據了所有空間，行人得繞過它、攀爬過它或從車下面鑽過去。從早到晚都可以聽到：
「喔！」有人的腦袋瓜撞到引擎蓋了。
「哎唷！哎！」
有兩個人要鑽過卡車下面的時候撞到對方了。可以想見，所有人都變得暴躁易怒。
「我受不了了！」
「這個問題一定要解決！」
「為什麼市長不想想辦法？」
市長聽到這些抱怨後嘟囔著說：
「要我想辦法，我想了啊。我早也想，晚也想，就連耶誕節我也想了一整天。問題是我什麼辦法都想不出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該說什麼、該找誰幫忙。我的腦袋瓜明明不是水泥腦袋，你們看看，它多有彈性。」
有一天，一個奇怪的年輕人來到市政府。他身穿一件羊皮外套，腳下踩著一雙草鞋，頭上戴著一頂圓錐帽並掛了一條很粗的帽帶。總而言之，他的打扮活像是個吹笛人，不過是沒有帶笛子的吹笛人。當他說要見市長的時候，警衛冷冷的回答他說：
「別吵他，他對小夜曲沒興趣。」
「我又沒帶笛子。」
「更糟。既然你沒帶笛子，市長為什麼要見你？」
「跟他說我知道如何解決城裡的汽車問題。」
「什麼？你說什麼？拜託你快走，有些玩笑實在不好笑。」
「幫我跟市長通報一聲啦，我保證你不會後悔……」
年輕人好說歹說，最後警衛終於帶他去見市長。
「市長大人，早安。」
「哼，你說早安倒說得容易。要我能﹃早安﹄，除非……」
「除非把城裡的汽車都清空。我知道怎麼做。」
「你知道？是誰教你的？山羊嗎？」
「誰教我的不重要，反正讓我試一試，你沒有半點損失。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明天早上你就再也沒有煩惱。」
「說說看，你要我答應你什麼？」
「從明天開始，要在市政府廣場上裝旋轉木馬、盪鞦韆、滑溜梯和彈力球，讓小孩子可以在那裡玩耍、放風箏。」
「在市政府廣場上？」
「在市政府廣場上。」
「你要的就是這個？」
「對，我不要別的。」
「好，那我們握個手，一言為定。你什麼時候開始？」
「市長大人，立刻就開始。」
「快去，別浪費時間。」
那奇怪的年輕人連一秒鐘都沒浪費，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支小小的直笛，那是用桑樹枝椏做的。他居然就在市長辦公室裡吹起了一首奇怪的小曲，邊吹邊走出市政府，走過廣場，走向河邊……
過沒多久……
「你們看！那輛汽車居然自己發動了！」
「那一輛也是！」
「喔，可是那輛車是我的！誰想偷我的車？抓小偷！抓小偷！」
「根本沒有小偷，你難道沒發現所有車輛都是自行發動的……」
「而且加速……往前跑了……」
「它們要去哪裡？」
「我的車！停車！停車！那是我的車！」
「快想辦法讓它停下來……」
城裡每一個角落的汽車同時啟動、狂奔了起來；那一刻各種引擎聲、排氣聲，以及各種低沉、高亢、溫和的喇叭聲全都大鳴大放……而且車上都沒有人。
但如果仔細聽，會聽到在那些噪音之外，還有一個聲音很堅定、很有力，是隱隱約約的笛聲，吹著古怪不成調的小曲……
第一個結尾
那些車全都駛向河邊。
吹笛人口不離笛，站在橋頭上等待。第一輛車到了，好巧不巧，那正是市長的車。車子一上橋，吹笛人的旋律微轉，拉高了一個音符，彷彿是約定好的信號，那座橋瞬間崩塌，汽車落入河中被河水愈衝愈遠。第二輛車掉下去了，第三輛車也摔下去了，所有的汽車接二連三落水，車頭露出水面時，引擎發出最後的怒吼，喇叭發出最後的哀鳴，然後就隨河水奔流而去。
原本被車輛占據的街道上全都是歡欣鼓舞的小朋友，男生帶著皮球，女生推著洋娃娃車，有的悠哉的騎著三輪或二輪腳踏車，還有個保姆帶著微笑散步。
可是大人卻怒髮沖天，紛紛打電話給消防隊，或對交通警察抗議。
「你們居然袖手旁觀讓那個瘋子亂搞？你們快阻止他啊，老天爺，快讓那個該死的吹笛人別再吹了。」

第一個結尾
「你們把那傢伙跟他的笛子一起扔進河裡算了……」
「難道市長也瘋了？居然讓人把我們的車全都毀了！」
「我受夠市長了！叫他辭職！」
「我受夠吹笛人了！」
「把我的車還給我！」
衝動的市民，惡狠狠的撲向吹笛人，可是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時候卻不得不停下來。空氣中彷彿有一道隱形的牆在保護吹笛人，拳打腳踢都碰不到他。
吹笛人等到最後一輛汽車落水後，自己也跳進河裡，游到河的對岸，轉身鞠躬，然後消失在森林裡。
第二個結尾
所有汽車來到河邊，在最後一聲喇叭響完之後，一輛接著一輛落水。最後一輛是市長的車。這時候市政府廣場上已經擠滿了玩耍的小朋友，他們的歡呼聲掩蓋了看著自己汽車在遠方消失、隨河水而逝的市民哀號聲。
吹笛人終於停了下來，抬起頭，這才發現怒氣沖沖的人群朝他走來，而市長就走在最前面。
「市長大人，這樣你滿意嗎？」
「現在我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滿意！你以為你在造福人群？你不知道我們要工作多久、花多少錢才能買一輛車嗎？你讓城市淨空的方法，還真是了不起……」
「可是我……你們……」
「你什麼你！你如果不想在牢裡度過餘生，就把笛子拿起來把那些車從河裡叫回來。
從第一輛到最後一輛，一輛都不能少。」
「好！說得好！市長大人萬歲！」
吹笛人聽命行事。聽命行事的還有汽車，在魔笛的樂聲中所有汽車回到河岸邊，奔回
馬路和廣場上，占據了原本占據的位子，把小朋友、皮球、三輪腳踏車和保姆都趕跑了。
一切恢復原狀，吹笛人沮喪的慢慢走遠，再也沒有人聽過他的消息。

第三個結尾
所有汽車跑跑跑，跑跑跑……然後跟老故事裡的老鼠一樣，跳進河裡？怎麼可能！它們跑跑跑，跑跑跑……最後城裡一輛車都不剩，市政府廣場上沒車，大道上沒車，馬路上沒車，小廣場上也沒車。車子都到哪裡去了呢？
豎起耳朵仔細聽。現在所有車子都在地下跑。那個奇怪的年輕人用他的魔笛在馬路下面挖出了地下馬路，在廣場下面挖出了地下廣場。所有車子全都在地底下跑。車子一輛輛停下來，接了主人之後繼續奔馳。
現在大家都有空間了。地底下的空間是車子的，地面上的空間是留給市民散步聊天的，大家可以議論政府、談足球冠軍賽、說登陸月球，青少年可以玩耍，女士們可以逛街購物。
「我真笨！」市長興奮大喊：「我真是笨，居然沒有早一點想到！」
全市市民為那位吹笛人立了一尊雕像。喔，不對，是兩尊。一尊在市政府廣場上，另一尊則在地下廣場，立在川流不息的車陣之中。

故事6 吹笛人和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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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不只三個結尾的故事
文／彭遠芬（臺南市國語文輔導團專任輔導員、閱讀推手）
強尼．羅大里，一九二○年生於義大利，一九七○年獲頒童書界最高榮譽安徒生大獎，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兒童文學作家之一。他的作品不但詼諧滑稽，文字新奇有趣，且常注入對於弱勢族群的關懷與慈善之心，並常在反應世道與人性光明與黑暗兩面的同時，以充滿童真的語言，在用創造力包裝的故事描繪之下，傳達他心中亙古不變的真、善與美，使得真理不流於說教，而在想像力構築的世界裡閃閃發亮，令人讀來酣暢淋漓，甚至因為羅大里充滿愛意的故事情節發展，感動得微笑淚流。

《天空下起帽子雨》故事源自於羅大里廣播頻道裡的一個說故事節目，故事結尾通常是從「然後呢？」再變化出千百個然後的結尾。羅大里在本書中親身示範如何為一個故事創造出三個截然不同的結尾，有的是完全相反的結尾，有的結尾說完還可以再說一個！

他用故事邀請孩子一起加入創作的遊戲中，引導孩子玩出千變萬化的創意，並在不同的結尾中，開始「換位思考」，或許也能了解凡事都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答案——有時候時空背景會施一點魔法，端看你從什麼角度思考。在閱讀故事之餘，也可以在三個結尾之前，邀請孩子自由創作，在自編結尾的過程中，激盪色彩繽紛的想像力，或是針對三個故事結尾一起討論，看看每一個結尾到底有什麼耐人尋味的哲理。最後，再和孩子一起閱讀羅大里在書籍末了告訴孩子他心目中最喜歡的那一個結尾，想一想，一百年前誕生的羅大里究竟為什麼會喜歡那個結尾，或許也能從中窺見他心中最柔軟而美善的信念。

我們在帶領孩子閱讀長篇故事時，可以分析角色性格、探討其中光明兩面，再透過他們的遭遇、下場，反思其在真實世界中的人類角色時，將可非常自然引導出對於人我差異的理解、弱勢族群的關懷，並在角色之間批判性的問題思考當中，建立跳脫二元對立，飽含相互尊重之同理心的價值觀。

我想，羅大里的故事是一個超越文學本身，能擴展視野的絕佳機會，並能開啟一扇史實知識與思辨的學習大門。我也相信，孩子永遠擁有最澄澈的雙眼與最誠實的心，只要我們願意敞開心胸，與孩子真誠對話、打破框架，遨遊於想像與童真的世界，不論是歷史事實或者趣味故事，都能在羅大里雋永的文字與溫柔的盼望中，為我們開啟沒有盡頭的真、善、美追尋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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