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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璜
一 身世
滄海橫流，英雄方出。
人們需要英雄，
所以報刊也累牘連篇，
試圖透過輿論製造英雄。
然而經過時間的沉澱，
這些所謂的人物，都不算真正的英雄。
真正的英雄在傳說裡，
在舞臺上的劇目中。
我的主角——
他的經歷傳奇而輝煌，
他年輕風流，心懷真誠，是真正的英雄。
他就是唐璜（Don Juan）。
唐璜生在塞維利亞城，
一座不大但著名的城，
這座美麗的城建在瓜達幾維河岸。
以甜美的橘子和嫵媚的女人著稱。
唐璜的父親名叫唐．何塞（Don Jose），
他是真正的西班牙貴族，
血統高貴，富有教養，而且資產雄厚。
他英勇果敢，沒有任何一位騎士能與之媲美。
唐璜的母親名叫唐納．伊內茲（Donna Inez）。
她讀書廣博，學問出眾；
精通多個基督教國家的語言，
有著堪與學問相匹配的美德，受到神的庇蔭。
二 戀愛
歲月如梭，唐璜已十六歲了。
他面貌英俊，閃爍著調皮的模樣，
他身材修長，而且健壯。
他早熟，活潑，大膽地和女孩們交往。
唐璜母親的女友茱莉亞（Donna Julia），美豔動人，
最喜歡與唐璜這青年嬉戲玩耍，
她的丈夫是騎士——唐．阿方索（Don Alfonso），
這個男人既不討人喜歡，也不令人厭煩。
阿方索夫婦和大多數夫妻一樣，
互相遷就，包容，守持彼此的弱點。
他看似平和、大度——
但是內心卻藏著深深的嫉妒。
茱莉亞豐腴的神態，吸引著這青年，
她二十三歲，他十六歲。
他們如此天真無邪，如此真誠無礙，
以致於人們對他們的往來不覺得奇怪。
熱烈的太陽照耀城市，
讓人的血液熾熱，讓人的目光多情，
青年男女親吻彼此的手，或者碰碰對方的唇，
行為若止於此，則合於禮悅於情。
人們一旦越過雷池，墜入愛河，
則從此為情所苦。
春天在五月下旬褪色，
夏天敞開熱烈的胸懷。
母兔歡悅地奔跑，鳥兒盡情鳴叫。
這是一個危險的季節，
太陽也成為戀愛的同謀，
那一天是：六月六日。
暮色四合，濃蔭如蓋。
茱莉亞款款步入涼亭，
她的眼顧盼神飛，她的唇閃爍光華。
宛若天國中的仙女。
唐璜也來了，他們緊挨著坐在一起
如果此時閉上眼睛，也許是明智的，
然而，這毫無可能。
愛情開始的時候總是謹慎，後來卻燃成烈火。
茱莉亞的鬈髮一束束散開，
像五月的丁香，
唐璜撫摸著她的頭髮，
如同拂過花瓣，香氣四溢。
茱莉亞想拒絕，卻又忍不住接受。
她的內心做著強烈的搏鬥。
然而，愛情的酒太過濃烈，
他們的手最終纏繞在一起。
溫柔的手並無凶險，
然而愛情結的果，也許致命。
如果人們能夠未卜先知，
也許會拒絕這愛情。
唐璜用他年輕的嘴唇親吻她，
愉悅而充滿羞怯。
茱莉亞的臉上飛起了緋紅的雲，
想躲開但又不捨。
狂喜的淚水從唐璜的眼裡湧出，
哦！墜入愛河的孩子，
誰能陷入情網同時又保持清醒？
茱莉亞懷著理智想拒絕，但最終還是接受。
三 風波
光陰荏苒，轉眼間又是幾個月。
十一月的子夜，唐璜和茱莉亞祕密地幽會。
他們彼此擁吻，又一起進入夢鄉。
忽然，把風的僕人瘋狂地敲門。
茱莉亞從美夢中驚醒，
聽到僕人大聲說：「夫人啊，先生回來了。
身後跟著很多人，他們已登上樓梯，
妳可要照料好那位年輕的先生。
跳窗逃跑，也許是個不錯的建議，
畢竟妳的窗不是太高。」
唐．阿方索帶著一大群人，
僕人，以及朋友，
他們闖進了茱莉亞的臥室，
僕人打著火把，其他人手持武器。
他身為貴族，居然持械闖進妻子的房間，
這不是騎士應有的風度，
也許，他懷疑著什麼。
可是，他究竟懷疑什麼？
茱莉亞憤怒了，她說道：「阿方索，你瘋了嗎？
為何在深更半夜侮辱我。
你是懷疑我的忠貞嗎？你要搜查嗎？
那你快快動手吧。」
阿方索命令僕人去檢查被子，
又叫一個朋友打開窗戶查驗，
還叫僕人檢查地板上的蹤跡，試圖找到疑點，
然而什麼線索也沒有，彷彿一個笑話。
茱莉亞見阿方索沒有得逞，更加憤怒。
她高聲說：「阿方索，你為何要侮辱我？
你踐踏了我的尊嚴，
如果西班牙還有律法，我便不該受這樣的虐待，
難道你是吃安東尼婭（Antonia）的醋嗎？
的確，她睡在我的身邊，
但她是我的侍女。
我們清白無辜，無須隱瞞。
現在，請你們離開，至少離開我的臥室。
讓我和侍女都穿上衣服，以便接待你的朋友。」
茱莉亞面色蒼白，眼中含淚，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的黑色長髮宛若海藻，
遮掩不住光滑白皙的雙肩。
她俯身在枕頭上哭泣，
凝脂般美白的雙肩顯露無遺。
她小巧的嘴巴微微張著，
心跳得像要碎裂一般。
阿方索沒有找到證據，
尷尬且沉默。
茱莉亞向他抗議，
他只能發出無力的辯解。
他的行為喪失了貴族的風度，
儘管他有充足的理由。
阿方索向眾人做出解釋，
然而卻沒有一個字請求茱莉亞的原諒。
他的話冗長而華麗，如同致辭。
最後，阿方索終於請求妻子寬恕，
因著自己的莽撞和無知，
致使妻子在眾人面前被羞辱。
茱莉亞起先態度堅決，
後來口吻有所鬆動。
接著提出一大堆條件，
作為失禮丈夫對自己的補償。
面對這一切無理取鬧和苛責的要求，
阿方索一一予以答應。
消除了丈夫的疑慮，同時又免於麻煩，
這讓茱莉亞十分得意，就像伊甸園裡無憂無慮的亞當。
然而，幸運很快消失。
一隻鞋差點絆倒阿方索，
這不是他妻子織錦的繡鞋，
而是一隻男人的鞋。
唐璜暴露了行蹤，阿方索怒火中燒。
茱莉亞跑進密室，
將鑰匙塞給這個年輕人，
讓他從花園逃走。
阿方索從劍鞘中拔出利劍，
追上去對著逃跑的背影劈砍。
一大群人在後面奔跑，
腳步聲雜沓不堪。
唐璜衝出了房間，
逃到了黑暗的花園。
手持長劍的阿方索將他攔住，
他要與情敵決一死戰。
無奈之下，唐璜擊飛了他的劍，
出拳將他打倒在地。
然後拔腿逃走，
卻被阿方索拉住衣衫。
他猛擊阿方索的臉，
頓時鮮血從鼻腔噴濺，
兩人纏鬥在一起，
你一腳我一拳。
最後，唐璜身上唯一的衣服也撕落在地，
他像約瑟一樣丟棄衣服裸奔而逃，
在街上張皇失措，
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
火光亮起，僕人們打著火把趕來，
眼前的一幕令他們極為吃驚，
茱莉亞昏倒在地，
衣裙散亂；
侍女安東尼婭瞠目結舌，呆在一邊。
阿方索滿身血跡，靠在牆上喘氣。
地上扔著撕碎的帷幔、衣物，
還有打碎的花瓶和被蹂躪的花朵。
唐璜是怎樣回家的呢？
是夜晚做了遮蔽他裸體的衣服嗎？
我們姑且不談。
第二天，這樁風流豔事立刻登上了報紙的頭條。
從街頭到街尾，每一個人都在談論。
阿方索向法庭申訴，請求離婚。
茱莉亞則終日以淚洗面，
不知是對自己的莽撞悔恨，還是祈求原諒。
蜚短流長對唐璜十分不利，為了改變現狀，
他的母親向聖母瑪利亞許願，
要她保佑唐璜無恙，
同時聽從長輩的建議，將唐璜從加德斯送出港。
暫且逃亡，等風頭過去，
流言散盡之日，正是海潮平靜之時，
那時回鄉，也還是綠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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