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20代的動盪與30代的迷惘,
自由而且被愛,受勉勵並得到祝福。
林榮三文學獎
聯合報文學獎
時報文學獎
台北文學獎
\得主/
林達陽
最經典的散文集
❄看見雪的房間❄
《青春瑣事之樹》
10週年全新增訂版
2萬字新增內容
❅ ❅ ❅
▌要離開了,這間能夠看見雪的房間。
▌那一點苦苦的快樂,那苦苦的快樂不用與誰分享的自由,
▌這是文學給我的,世界給我的,也是我給自己的禮物。
▌我想一直記得。
#可惜_______________
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那首歌了。錯過了,好可惜。可就是那種「好可惜」的心情,讓我意識到自己還可以,還有非常多渴望、還有想要全力去珍惜的物事人情。
#奮力_______________
說起來真是奇怪的感覺。我們全力避免飛鳥靠近所設的鐵網,竟然反而為我們全力避免的飛鳥,留下了奮力飛翔的證據。
#快樂_______________
這段日子我覺得非常、非常快樂——但那「快樂」好像不是平日熟悉的那種快樂,裡面有許多心甘情願、但格外寂寞的辛苦,很難向別人解釋。
#遺憾_______________
冬天的海,冬天的山,在冬天的雲霧和冬天的憂鬱裡,像是未知的巨大物種的化石,靜止在時時都彷彿要活過來的生猛遺憾裡。
#許願_______________
回想起來,那也是對時間的詭辯。說詭辯可能太殘忍了,或許那樣的引用背後,是一顆不捨的心正對時間許願。
#遺棄_______________
站在空曠的大廳裡,才突然覺得被遺棄了。好傷心,非常傷心。如果不是老師那麼熱愛這個世界,我現在會痛恨這個世界。
#意義_______________
相信苦苦的事情,有它之所以要苦苦的意義。現在我更渴望知道,那些苦的,是不是真能帶著我前往從未去過的甜美地方?
❅ ❅ ❅
❄ 歷經10年,新增2萬字,88篇文章,
❄ 多次奪下台灣各大文學獎的林達陽,經典散文全新增訂版。
修訂原版的76篇散文,新增12篇作品,共計88篇文章。全新收錄〈看見雪的房間〉、〈這麼多年〉、〈沒有辦法的事情〉、〈回到黑夜〉、〈飛翔的證據〉等,完整保存10、20、30代的林達陽,細心寫下文學如何在最好和最壞的時刻,陪伴我們穿越困惑和迷亂,了解自己、許下心願,繼續內在的未完旅程。
❄ 走出城市巷弄與心的迷宮,去遠方向大山和大海許願,
❄ 接納時間之神的寬容指引,做生命一輩子的學生。
「站在清晨寂靜的文學院裡,晴朗冬日,微風梳理著轉紅的樹林,站在這裡孤單望著遠方巍峨的大山,要說自由,要說被愛,要說受勉勵,要說得到祝福,我覺得我可以那樣說了。
世界像是獨獨對我綻放了一朵感傷的花,在已經消逝的季節,再給了我一次機會,藉由現實生活難以掙脫的挫敗,回到內心孤獨寧靜的狀態,好好注視美,好好感覺,好好地告別,對那些人那些事,好好說再見。」——林達陽
❄ 首刷限定「看見雪」感光書卡
首刷限定「看見雪」感光書卡,(H)9cm×(W)7cm,彩色印刷,特殊感光油墨加工。在陽光下,讓你「看見雪」。依據太陽光強度呈現不同的深淺變化,隨時回到看見雪的房間。
作者簡介:
林達陽
屏東出生,高雄長大。雄中畢業,輔大法律學士,國立東華大學藝術碩士(MFA)。高雄市立圖書館董事,主持擦亮花火文學計畫。
曾獲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台北文學獎等。著有詩集《虛構的海》、《誤點的紙飛機》、《愛與孤獨的證明》,散文集《看見雪的房間》、《青春瑣事之樹》、《蜂蜜花火》、《慢情書》、《再說一個秘密》、《恆溫行李》,主編《2021臺灣詩選──年度詩選四十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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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試閱
〈看見雪的房間〉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首先要面對的,是我即將結束在東華大學的三個月駐校生活。
去年十月底,接受母校東華大學的楊牧文學研究中心邀請,回來擔任駐校青年作家。當時花蓮還是晴朗的,剛開始有一點涼意,走在校園裡,楓樹還沒變色,路上少有落葉。常有新生帶著好奇的眼睛,一群一群騎著腳踏車經過。整個校園是非常明亮的氣氛。
學校分給我的空間,正好是詩人楊牧老師生前的研究室——文學院的四樓,距離屋頂整天咕咕叫著的鴿子好近;室內大窗向東,可以遠眺校內的人工湖,如果清晨無風,湖像一面黃金鑄造的鏡子,深夜時湖則是另一個模樣,非常寂寞,適合傷心的人訴說秘密,在那裡我曾看過最美的流星。出了研究室的走廊上,則是完全不同的西側風景:面對學院內的小方場,同時可以遠眺中央山脈群山,晴天時,山與學院都是金色的,陰雨時山脈消失不見,留下孤伶伶濕透了的學院,而如果氣候介於兩者之間,常有霧氣游移在群山腰際,偶而彷彿也彌漫到學院這邊,從研究室前看去,巨大的山,彷彿是平空矗立著的……
美景述說不完,但都遠遠比不上「這是楊牧以前的研究室」打動我。中學時,我正是受楊牧的散文啟發,而決意成為一個寫作的人。雖然這樣的激動幾次講給別人聽,總是少有人懂。真是非常寂寞。但無論如何,能夠待在文學大師、尤其還是啟蒙自己的前輩的研究室,不管別人理不理解,這都是我從來不敢想像的好事。
◇
三個月一下就過去了。學期尾聲,期末考期間都是陰天,校園裡已經看不到學期初那種青春活力了。學院旁、食堂裡、宿舍間,遇見的都是睡眠不足的憂愁的臉。
或許我也是。駐校時間就要結束,加上寒流幾次造訪,讓人更捨不得離開研究室。有一次又在研究室孤獨地徹夜工作,直到天光大亮,我走出研究室,面向日復一日的西側風景,竟看見學校後方的山上,有著一點寂寞的雪色。
這完全在意料之外。隔著距離,淡淡雪白的山看起來非常不真實。但我知道那是真的。以前唸書時其實就見過,只是我徹底忘了,那時還向人形容那雪像糖霜,或許那時的生活願想,總是甜的。只是這時看著那山上的雪色,不知道為什麼,想的卻是細細、苦苦的藥粉。
這是現在的我看望生活的方式嗎?相信苦苦的事情,有它之所以要苦苦的意義。我已經不總是花費心力、嘗試把苦的東西調理成甜的了。現在我更渴望知道,那些苦的,是不是真能帶著我前往從未去過的甜美地方?
我在研究室外站了很久,看著那山頭細細的殘雪。遠方傳來火車喀勒喀勒駛過小鎮邊緣的聲音。晨風吹著文學院裡的樹,聽起來像最小最小的海浪,帶有淺淺說不清楚的草葉氣味,有一點刺鼻,讓人有一點想流淚。
奇蹟一樣的冬天,就這樣靜靜地度過了。這段日子我覺得非常、非常快樂——但那「快樂」好像不是平日熟悉的那種快樂,裡面有許多心甘情願、但格外寂寞的辛苦,很難向別人解釋。
原本覺得,要說這段時間擁有了自由,似乎太簡單了。可是若說擁有了自己給予自己愛的能力,又似乎太煽情。
但現在好像可以了。站在清晨寂靜的文學院裡,晴朗冬日,微風梳理著轉紅的樹林,站在這裡孤單望著遠方巍峨的大山,要說自由,要說被愛,要說受勉勵,要說得到祝福,我都覺得可以的。我覺得我可以那樣說了。
要離開了,這間能夠看見雪的房間。那一點苦苦的快樂,那苦苦的快樂不用與誰分享的自由,這是文學給我的,世界給我的,也是我給自己的禮物。我想一直記得。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希望能一直、繼續遇見這樣苦苦的快樂。
* * *
〈飛翔的證據〉
寒流後幾日,就是新年了。連假期間進校園,在冷清的文學院四樓長廊上,看見一隻死去的小小的燕子。
燕子躺在公共行政系教授的研究室門口,輕輕的,風大時稍稍晃一晃,修長的黑翅膀蓋住雪白的身體,像是一片枯葉子,掩著一枚發霉的毬果。
◇
回想起來,研究所時我似乎沒在學校裡看過這樣的燕子。
時隔十餘年,再次回到校園,很多東西都變了。還是沒見到飛翔起來自由得近乎狡猾、近乎魔法的燕子,但到處都是鳥禽——現在的學校裡,已經成了鴿子的練飛場。文學院,共同科,人文系所這一區的建築物屋頂,幾乎都棲停滿了灰撲撲的鴿子。
不同於燕子,鴿子倒是我以前唸研究所時就有了。但那時,頂多是久久看到路燈上落拓著停了一兩隻,轉頭張望的樣子,看上去有些茫然。或許是那樣的情境和當時的我們心境太像,又被附會了什麼自由平和的象徵,每次遇見,心裡常常是沉靜、同情的。
但現在完全不是這樣。寬闊的縱谷天空下,鴿子群不去別處,不由分說沿著文學院的簷頂屋脊停了一整排,咕咕噥噥,歡快熱鬧。「現在學校的鴿子啊,比我老家的鴿舍還多。」學弟這樣說,口中是輕佻、誇大的語氣,是那種青春而戲謔的快樂。(遠遠離開家鄉抵達這裡,對他來說,是一件得意的事嗎?)我凝視著鴿子一次又一次飛起,但哪也不去,盤旋著繞文學院飛過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群體龐大綿延無盡,像一條氧化的金屬鎖鏈,像一支鏽唱針重複讀取著黑膠唱盤。沒有盡頭的日常練習,讓人看著不由有些不耐,但為什麼不耐?我卻說不出來。
這樣日復一日、重複軌跡的飛行,是現在天天瑣碎忙碌的我能夠做到的事情嗎?
鴿子持續飛行,給人與時間拚搏的聯想。飛行,但哪也不去。若是那些年自認遲遲沒有準備好、而遲遲不願畢業(但同時又這麼恐懼出社會後日復一日的辦公桌人生)的自己,看到這樣群鴿繞圈飛行的場景,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
說不定也沒有什麼感覺。對長久生活在都市裡的我而言,鴿子並不常見,賽鴿的鴿舍更是遙遠的童年記憶了:舉著紅旗子的人高高站在天台上,在陰霾、但更顯飽滿有力的天空底下,偶爾揮動,遠方的鴿群感應到什麼一樣低低飛近,掠空而過,像是受著魔魅的超自然力量招喚而來。
鄉下養鴿是為了賽鴿,賽鴿的用途則是賭博。文學院的鴿子——文學院裡停著的這麼多、這麼多的鴿子,有什麼用途呢?
◇
鴿子多到一定程度,對衛生或許是有一點影響了。學校能處理的手段不多,放毒或擊殺,觀感上都太殘忍。聽說想來想去,曾嘗試引入天敵,一度請人帶了訓練過的老鷹來驅趕鴿子。
大家都是口耳相傳,問了幾個學弟妹,其實都沒有親眼看過。只知道曾有這樣合理、但似乎有點好笑的事。為什麼好笑呢?一時也說不太上來。是覺得那種「人為模擬自然食物鏈」的做法太可笑了,還是覺得「以為這樣比較不殘忍」的心態可笑呢?
總之,老鷹的驅趕計畫最後失敗了。
我想像那樣習於滑翔的巨大禽鳥,在學院寬敞、但對牠而言實在還是太過狹小的上空,勉力拍著翅膀,撲飛追趕鴿群而不可得的樣子,有些不忍。老鷹沒有久留,聽說還曾一頭誤撞上學院大面透明的玻璃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追問過幾個朋友細節,大家不置可否地說說笑笑,把話題帶過。那就是一個非常有趣、合乎我們期待的故事吧?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嗎?
老鷹受傷,終於走了。鴿群在交頭接耳的鼓譟中,重新占據了文學院設計典雅的屋頂。
很難說這樣一定是不好的。老鷹回去休息,去更大的地方做自己擅長的事。鴿群在美麗的文學院,繼續溫暖、快樂、安全地生活。日子一樣過去,很難說這不是一種各安其所。
校方最後只好在各間教室、各個研究室的窗台外側拉上了鐵網,避免鴿群逗留,衍生衛生問題。鐵絲太細太利,鴿子的腳爪無法久握。所以,原本敞亮的窗戶,現在看出去都是緊緻的鐵窗風情了。我每天進研究室,隔著窗戶觀望曾經熟悉、但疏遠太久的校園,像一個剛開始學畫、學書法的人,在輔助的格線上努力確認線條與顏色理想、正確的位置。
也很難說這樣一定是不好的。原先詩情畫意的大塊風景,現在看上去,都有精確的座標了。
◇
鐵網的網目大概是眼鏡的大小,密密注視著天空盤旋的鴿子。鴿子再也不能隨隨便便停在窗台上了。
記得以前唸研究所時,上小說家老師的課,老師講到精采處,真心在乎處,偶爾會停下來深思,看著窗台上孤獨的鴿子出神,鴿子往往也偏著頭注視老師,久久不動。修課的我們也停下來,窗外的風景也停下來,時間也停下來。
好好停下來,沒有為什麼。那曾經是我最喜歡的時刻。
但照這樣看,從前的那種狀態是不會再回來了。所有的窗台拉上鐵網,整個文學院像是武裝起來的堡壘。泊車困難的鴿子群,只能停到更上層熟悉的屋頂去。
屋頂也很好,只是不知道下雨的時候怎麼辦呢?花蓮的冬天那麼容易下雨。又冷又漫長的冬天,曾經帶給習慣南台灣陽光的我極大的絕望。躲進外套裡,房間裡,棉被裡,書本裡,濕氣如影隨形,讓人覺得無處可去。人都這樣了,何況是只能停在屋頂的鴿子呢?
窗台不能停,停地上總可以,例如,或許能躲進走廊裡避雨吧?我確實這樣想過,但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不可行——一天晚上,我走文學院的長廊去研究室,昏暗的燈光裡,不小心驚動了一隻雨天躲進走廊的鴿子,牠驚慌地在走廊和樓梯間拍翅亂飛,撲上頂燈、玻璃窗,又摔下來,四處找尋亮處想逃,或至少努力想停留在半空中、爭取時間找尋出口。我靠牆站著,大氣也不敢喘,注視著那隻絕望、瘋狂的鴿子。不是怕牠,是怕牠怕我。
或許也是有點怕牠吧?或許我也有點怕我。那樣以為自己受困、恐懼、而近乎瘋狂的樣子,我並不是陌生的。
天亮以後的校園裡,鴿群又排排站滿了學院的屋頂。雨繼續下,或許還要下整個冬天。鴿群咕咕咕咕,停留在文學院的屋頂,我仰頭去看,無法分辨飛禽的表情。
◇
學校其實還變了很多。單是文學院內就有許多不同。建築還是一樣的建築,但時間過去,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文學院中的大樹長高了。印象中以前唸研究所時,樹梢大概只到二三樓的交界。以前我們創作所設置在英美系上,所辦位置在文學院三樓的西側,一出門,就可以看見中庭對面的中文系。但現在學院之樹紛紛長高,已經完全看不到了。以前的東華中文系後來也改制了,叫華文系,併校後我還來不及認識的花師的朋友們來了,繼承下中文系的名字。
三個系占據了文學院長長的ㄇ字型走廊。這次回來學校,我繞著走過幾次,有些迷惘,慢吞吞沿走廊看過一個個布告欄,像一個失去國籍的水手沿著海岸找尋港口。鴿子在文學院裡咕咕叫著,很熟悉。可是現在,我誰都不認識了。
長高的大樹上,現在棲著擅長學舌的八哥,非常神奇,像精通多國語言那樣,能夠多聲道用不同音色彼此唱和,好像在溝通,但也難以確定,畢竟牠們飛也不飛,整天就那樣勉力叫著。會不會是單純想發出聲音而已啊?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樹上幾乎沒有鴿子,沒有老鷹沒有燕子,就只有八哥。我有時研究室忙累了,出來趴在窗台看牠們,整天鳴叫不休,站在枝頭迎風擺盪。牠們似乎是以發出聲音這個行為本身為樂的。
很有趣,但好虛無。只是想想,牠們就是八哥啊,八哥做著八哥擅長的事,這有什麼不好嗎?
◇
只是,無論是從前唸研究所時,或者這次返校,印象裡,我從來沒有在文學院裡外遇見燕子。
學校後門外的小路上倒是四處都是燕子,個頭小小黑黑的,速度飛快,像是活的音符,樓房間低空穿梭,貼地飛行,突然拔高又急轉,彷彿轉音出色的爵士歌手似的。我有些佩服,燕子從來都飛得如此好看,從來沒有撞上人車樓房,最後總能輕輕巧巧落在細細的電線上。
分不出那是一種艱難、超越的生存狀態,或者單純炫技的遊戲。飛翔的燕子來來回回畫過空中,有時就這樣一整個下午,好忙碌,但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留下。
中午、或者傍晚買飯回租屋處,走在小徑上,總看見燕子就這樣來回在天空裡寫畫著無人知曉的符號,彷彿正興奮地連起空中隱藏的星座圖案,教我興起羨慕的感覺——感覺那是什麼神祇正向我顯示某種充實、自由、又率性的生活方式,暗示我,勾勒另一種更理想的、更盡其在我的生命節奏。
但是除了羨慕,還能怎麼樣呢?人類無法飛行,這我已經知道很久了。
◇
燕子是夏候鳥,秋冬理應要往南飛走避寒,壽命約十年。這是我看見走廊上那隻死去的燕子後,回研究室上網查詢才知道的。(但那些在鄉間小路上亢奮飛翔的燕子,為什麼沒有離開呢?)
這次回來之前,我畢業離開東華,也已有十年之久。常常返校,找朋友,講座,更多是純粹旅遊,多半也挑在夏天。若無必要,真是沒有興致再經歷一次花蓮的冬天了。
但即使這樣,幾乎年年夏天回來的我,仍然對文學院裡的燕子毫無印象。
◇
隔日晚起,瞎忙一陣,入夜了才回到文學院。連假後的期末考前,走廊上師生皆臉色木然默默走路。
我上到四樓,刻意去看昨天燕子死去的地方。但整條走廊乾乾淨淨,淡淡反光,甚至連打掃的痕跡都看不見了。
死去的燕子消失了。我四下張望,一無所獲。鴿子在黑夜的文學院裡咕咕鳴叫著,有些委屈,像是摀著棉被偷哭的聲音,小小聲、低頻率的幼獸哀鳴一般,迴盪在夜裡的文學院。因為已經知道那是鴿子了,咕咕,咕咕,所以毫無恐怖的感覺,我靠著欄杆凝視一片漆黑的文學院中庭,只覺得好苦,好苦。
沒有在文學院看過真正活著飛翔的燕子,只看見死去的。還未想清楚那是怎樣的事,一天過去,死去的燕子也不見了。
我們從哪裡來,為什麼來到這個校園,自己大概總有一套說法,即使心裡其實並不一定那麼確定。不過想假裝條理分明、有意說得頭頭是道、引據證明自己收穫豐碩或所言不虛,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但燕子從哪裡來,為什麼來,怎麼生活,因著什麼死,我完全不知道。
◇
我記得研究所時學校後門還沒拓寬的、窄窄的志學街,季節到了常有盤旋飛翔、特技演出一般的燕子。但太常見了,那時的我似乎從來沒有把那當一回事。
那時的我唸著文學,忙碌著學過很多奇異、艱難、與我無關的敘事技術。現在回想,收穫是真的,但不是我以為的那種。
燕子也是真的。只是我那時不知道。現在的我真想專注看看那隻死去的燕子。真想好好寫牠。可是來不及了。
新的一年前夕,一隻燕子死在公行系教授的研究室門口。屍體不知道是被連假結束後的清掃工人清理走,還是被貓狗或其他鳥類叼走了?想起《快樂王子》的故事,寒冬裡分送雕像上的寶石給窮人、因而錯過南遷時機而凍死的小小燕子。我想那不是真的,但那成就了故事裡最快樂、也最憂愁的部分。
故事裡,燕子死前輕輕地親吻了雕像,那讓我想起學校後門的長長巷子裡,燕子特技飛行的最後,輕輕迴身、降落在黃昏天空中的電線上的樣子。
◇
懷著感傷的心情,在研究室待到深夜。關燈離開時,意外看見窗外的鐵網上,卡著一小片鳥類脫落的羽毛。
這是新的。在研究室的窗前來來回回幾個月,我從未看過這片羽毛。實際上我沒有在這面窗景裡看過任何靠近的飛鳥。現在深夜裡看不清楚,但單就顏色推測,似乎是鴿子留下的。當然,也很可能是別種不知名的神秘飛鳥的。
那樣無法久棲的位置,在我不知道的某個深夜時刻,曾經有飛鳥撲翅趨近,嘗試停留。停著停著,或許痛了,最終只能匆忙選擇飛走。
說起來真是奇怪的感覺。我們全力避免飛鳥靠近所設的鐵網,竟然反而為我們全力避免的飛鳥,留下了奮力飛翔的證據。
〈看見雪的房間〉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首先要面對的,是我即將結束在東華大學的三個月駐校生活。
去年十月底,接受母校東華大學的楊牧文學研究中心邀請,回來擔任駐校青年作家。當時花蓮還是晴朗的,剛開始有一點涼意,走在校園裡,楓樹還沒變色,路上少有落葉。常有新生帶著好奇的眼睛,一群一群騎著腳踏車經過。整個校園是非常明亮的氣氛。
學校分給我的空間,正好是詩人楊牧老師生前的研究室——文學院的四樓,距離屋頂整天咕咕叫著的鴿子好近;室內大窗向東,可以遠眺校內的人工湖,如果清晨無風,湖像一面黃金鑄造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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