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咑咑咑咑咑……」敲鍵盤的聲音不絕於耳，在按下最後一個enter鍵之後，方采薇高舉雙手興奮大喊：「耶！大功告成！」
兩千份市調做完了！多虧經裡一直刁難讓他們不斷重做，做到最後越來越上手，報告越做越快，雖然還是得花時間，不過跟剛起步時相比，她覺得自己的做事效率提高不少，真是應了那句話：熟能生巧。
「恭喜。」湛裔收拾起問卷，「下周一將報告交出去，妳就脫離市調迴圈了。」
星期五的夜晚，還在上司家裡加班的她努努嘴，「希望囉。」但願這次Mike好不容易開金口、明確下達的市調條件不是又整他們一回的惡劣遊戲。
她動動筋骨，滑起手機，在Line的最新訊息裡看見大學時期的社團學姊，林羽潔傳訊給她，問：解脫了沒？
她喜孜孜地點著觸控按鍵，回覆：就在剛剛，解脫了。學姊，改天約出來吃個飯？妳不是說要公開妳的神祕男友？
下一秒，她收到蛋黃哥朕知道了的動態貼圖。
約好飯局，方采薇骨碌碌的眼珠轉了一圈，收起手機盤算著是否要來頓週五加班宵夜場，犒賞自己一番，想得正入神的時候，身旁飄來了男性的嗓音。
「急著回家嗎？」
「嗯？」她搖頭。「沒有。」她想吃宵夜耶，幹嘛急著回家？
湛裔將桌面收拾妥當，說：「那麼，來練習尾牙表演項目。」
呀？她剛剛聽見了什麼不該聽見的？
方采薇眨著微微愕然與疑惑的眼眸，生動的表情牽動湛裔的嘴角上揚，提醒她：「妳不會忘記有尾牙表演這回事了吧？這份市調一做就做了兩個多月，現在已經逼近年底，尾牙又訂在一月份，我們只剩下大約九週的練習時間，再不練，會開天窗。」
她差點忘記這件事了。
尾牙表演。PorUnaCabeza。探戈。
瞧她一臉木訥呆滯，湛裔眼底泛起笑意。「妳真的忘記了？」
「呃……也不算啦。」只是一時忘記而已。都怪那個Mike，一直惡整副理，為了市調她每天爆肝，當然沒心思去想尾牙表演啊。
「那麼，回去有看影片嗎？」
「有。」她點頭，但臉頰泛起心虛的緋紅。
她不好意思說，她多少都會利用假日看那段短片，不過，是基於欣賞的角度……俊男美女擺在眼前，誰還有心情去想舞步怎麼跳？當然是看別人跳就好啦。
湛裔評估著，「既然妳有看就能練習。今天先穿上班時的高跟鞋代替吧，現在九點十分……練習兩個小時後我再送妳回家。」
哎，這不在她的計畫裡。她的計畫是要吃宵夜……自從認識這個男人以後，她的計畫就常常被打破，嗚。
湛裔起身，解開袖口的鈕扣，翻捲著長袖，指示說：「先過來熱身。」
眼巴巴望著他轉過身背對自己，準備朝那間跳舞室去，她怯怯地囁嚅了聲：「可是，Rex，我想吃宵夜……」
※
奴性深重的方采薇最後還是乖乖拎著自己的高跟鞋跟湛裔進了跳舞室。
他打開電燈開關，黑暗的空間霎時明亮起來，接著他彎下身軀扯了扯她膝蓋處的套裝長褲，扳過她的身子看看臀部與布料的貼合度，思忖。「這件褲子寬鬆了點，勉強能跳。」
說完，他帶著她熱身、舒展筋骨。從幾個拉筋動作中，他發現她的柔軟度與肢體協調性還不錯。
熱身完畢，他開啟音響撥放曲樂。一手與她交握，一手搭上她的背脊。
在他掌心觸碰她背部的瞬間，她感受到觸碰的地方彷彿被滾燙的鐵烙上，高出她體溫許多的溫度從後背一路燒向了她的臉。
親密的接觸令她有些心思飄然，難以專心。
「左，右，向前，不對，要帶有一點滑步的感覺……步伐再輕一點，想像自己是隻貓，無聲地牽動腳步，輕巧俐落……」
他的聲音隨著呼吸拂入她耳裡，鬢髮輕輕飄動，搔癢的感覺使她心跳怦然，她低頭注視著自己與他隨著音樂一進一退，生硬的舞步看起來有些可笑，但她的視線無法抽離……
最後，男人停下了步伐，鬆開輕覆在她背部的掌心，指尖托起她低垂的下顎。「妳在看哪裡？」
「看……腳。」有什麼不對嗎？
他糾正，「不對，跳舞的時候，妳要看的不是妳的雙腳，鏡子會告訴妳舞步對不對，不要去看自己是否跳錯，那會顯得肢體僵硬。」
方采薇暗自深吸一口氣。
這是什麼為難人的任務……這般近距離接觸，如果不看地面，不就只能看他了？
「好……我知道了。」她回答，聲線隱藏細微的顫抖與緊繃。
調整自己過快的心跳，這一次，方采薇將目光停駐在有稜有角的男性下顎上。剛毅的下顎帶著新生的點點鬍髭，不知怎地，她忽然覺得即便只是盯著湛裔面容的一角，還是使人有些難為情。
一個跨步與轉圈之後，湛裔又停下雙腳，這回，她聽見他在一次的呼氣中，呼出了無奈的鼻哼聲。
「妳又在看哪裡？」
「呀？」她茫然抬頭，「我……我看前方啊。」
「那為什麼妳會變成鬥雞眼？」
「咦※」
她兩眼瞠得圓滾滾。
真的嗎？她剛剛鬥雞眼？糗死人了！
熱辣辣的高溫漲在臉蛋上，她失措地說：「我有嗎？真、真的？」
湛裔撫了撫額頭，兩手搭在她的雙肩上，扳過她的身軀，將她推到鏡子面前，掌心一左一右貼緊她兩側的面頰，定住她的頭顱，迫使她望著鏡中的一男一女。
而後，他低沉的嗓音從她頭頂飄來。
「跳舞不是只要將舞步跳出來就行了，跳舞包含了肢體動作與整體表情，當妳融入音樂之中，妳的舞步與姿態會帶動妳的視線以及情感表達。」
她的目光在鏡面中與他交會，臉頰膠著的熱度再度攀升。
「另外，跳探戈時，男女雙方貼得比較親密，舞步中含有挑逗與曖昧的元素，因此，妳的舉手投足與表情都要牽動觀舞群眾的心，只管將女性的嫵媚與嬌豔帶出來，擄獲他們的心神。」
他凝視鏡子裡臉紅得像蘋果的她，一字一句慢慢說：
「所以，在這三分鐘不到的曲子裡，請妳把我當成妳的情人，而妳，是我的女人。」
※
請妳把我當成妳的情人……
妳，是我的女人……
方采薇又失眠了。這一次，是比上回來得更加嚴重的輾轉難眠。
每當她一閉上眼，陷入深夜的寧靜裡，耳邊迴盪繚繞的都是湛裔昨晚所說的那句話。
明知道他沒有任何意思，只是在陳述這場表演裡該具備什麼樣的要素，可是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失去頻率，他的言語彷彿深刻的烙印，深深鑲在她的腦海裡，平凡無奇平鋪直敘的解說，在她的解讀裡轉化成一種曖昧的宣示。
「討厭啦！副理幹嘛沒事說我是他的女人！」方采薇拉高薄被，在被窩裡又踢又蹬，弄得床板嘎嘎響，如同這份懊惱在她腦子裡嘎嘎作響。
害得她整晚睡不著，昨天基本舞步跳歸跳，滿腦子卻都是他的那句話，越跳臉越紅，兩個小時裡臉上的熱辣從沒消退過。
方采薇氣得牙癢癢，在自家套房裡喃喃自語：「更過分的是，昨天居然還對我下通牒，說從現在起每天下班去他家練舞，周末至少練上六小時……」
她的私人時間全部都被他佔用了，施雅姊說得完全正確，副理不僅是工作狂，只要跟工作扯得上邊的，他統統都很瘋狂！
「都快要整天跟他黏在一起了啦……除了睡覺的時候。」方采薇噘嘴，看著手機行事曆中跟林羽潔約好的飯局，哀怨地嘆氣：「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跟學姊吃飯呢……」她們好久沒見了。聽說她交了個天菜男朋友，看過的人都說帥氣，害她也想一睹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她一臉幽怨，聽到鬧鐘噹噹響的時候伸手按掉嘈雜的聲音，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被窩裡爬起，走進浴室洗臉刷牙，換上輕便的棉質服裝，前往工作狂的家。
來到華廈六樓，按電鈴的那一瞬，她才猛然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餐。正準備開溜先去買一頓，沒想到在長廊上遇見了從逃生梯走上來的男人。
對方穿著淺灰色系的棉T棉褲，手臂與胸膛的肌肉線條將T恤撐得合身，褲腰上的棉繩鬆鬆地垂在下腹，柔軟的棉褲貼著大腿，輕軟的布料在兩腿間隱隱約約勾勒出凸起的弧度……
方采薇嚥了口唾沫，連忙撇開視線。
她絕對不會承認剛才的好色。
「這麼早就來了？」湛裔挑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汗水，有些詫異於對方的早到。
「你不是說……假日一天至少練習六小時嗎？那，早點練完早點回家。」她的嗓音隨著話語越趨小聲。
湛裔拍拍她的頭，「抱歉，得佔用妳的休假時間練習，不過，妳也不想表演搞砸吧？」
她點頭，有氣無力地說：「Rex，我還沒吃早餐，能不能先去買……」
他打斷她的話。「不用了，我家冰箱裡有些食材，等等一起吃早餐吧。」湛裔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啟家門，轉頭對她說：「先讓我沖個澡，妳可以看看冰箱裡妳想吃什麼。」
扔下這句話，他赤腳走回主臥室，留下方采薇自己挖冰箱裡的寶。翻了下食材，決定好菜色的同時，那個男人忽然打開房門說：「Aria，別吃太飽，否則等等練舞妳會胃痛。」
方采薇聞聲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聽完他的交代腦子一歪。
她怎麼不知道，她是來練舞兼減肥的？
不過，剛剛打著赤膊的古銅色肌膚看起來真可口……她很歡迎這樣的視覺性騷擾。
※
方采薇做了簡單的火腿蛋三明治與馬鈴薯沙拉。吃過早餐後，她拎著高跟鞋跟湛裔進了跳舞室。
她穿著輕便的短褲，為的是讓他注意她的腿部動作，方便糾正姿勢。音樂一落下，她將掌心交到他手裡，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臂膀上，滑開腳步。
「背打直，展現女性曼妙的身段。」
「旋轉，扭，腳尖往後滑，像做弓箭步那樣，仰頭，雙眼看我。」
「腿抬高一點，對，很好，用腳尖勾出一個圓。」
「身體向後仰……轉圈回來的時候貼近我。」
耳邊不停傳來他輕聲的低喃，她酡紅著臉蛋，配合他的要求，肢體越放越開。他的呼吸聲隨著舞步起起伏伏，嗓音不變，呼吸的熱度卻變了，在她耳畔燒灼起來，越是跳，她越感到口乾舌燥。
她分辨不清，這是因為運動身體燃起的熱度，還是他的呢喃導致她渾身發燙。
方采薇閉上了眼，在這個短暫的時空裡遺忘了自己。
他的每一個指導成了最煽情的呢喃，他的每一個呼吸成了禁錮她靈魂的牢籠，他的每一個碰觸成了最誘人的愛撫……此刻，她是他情感上的奴隸，手中的傀儡，隨他擺佈起舞。
一來一往的舞步中，她迷失了自我，她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流連，專注得心無旁騖，那是最好的魔法，將她困在他一手編織的密網裡。
在這狹小又空蕩的暗室中，她成了他的祕密情人。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練習，他的呼吸從平穩變得急促，在她聽來那像極了男性在床上對情慾的低吟與渴求，告訴他的女人：此時此刻，他只要她的身體隨著他墜入慾望裡……只管墮落。
熾熱的喘息聲在她耳廓迴盪，彷彿山谷裡的回音，一聲又一聲，刺激著她的聽覺，她頓時有些頭暈目眩。
一次輕巧的琴聲之後，曲子終了。
方采薇從幻覺中清醒，氣喘吁吁，額際的汗珠滑落面頰，腮頰的緋紅顯得有些深，彷彿性愛過後歡愉的殘存痕跡。
湛裔鬆開搭在她身上的手，嚥著氣，開口：「休息十分鐘，等等再繼續。」
再繼續？還來？
她的臉滾燙地燒灼起來，無力地淡淡哼聲。「嗯。」
他走往角落拿起礦泉水，扭開瓶蓋，仰頭大口灌水。
方采薇劇烈地喘息，望著鏡中的自己，終於明白為何方才有些頭暈目眩。
她額際的髮絲因為運動沾染汗水，輕輕貼在她的雙頰上，臉色豔紅，雙唇發燙，那是最好看的唇色。
她輕舔自己的嘴唇，喉嚨乾啞。
綁著馬尾的長髮黏在自己的肩頸上，此時的她儀容帶著一絲凌亂，肌膚透著粉嫩的顏色……
老天！跟他跳舞就像做了一場愛！
她突然覺得探戈是世界上最邪惡的舞蹈，令人想入非非。
這絕對是讓她渾身無力又暈眩的證明。她癱坐在地上。
聽見砰咚的聲響，湛裔側首斜眸，將視線落在那抹背影。
喝著水，他鬆了鬆眉頭。
腿軟了？
體力這麼差？
※
魔鬼訓練一個月後，湛裔不知道從哪邊幫她借來了舞衣舞鞋，讓她挑選。
「我不確定妳的尺寸，妳套套看哪一件適合。」
方采薇瞪大雙眼，對如此暴露的衣裳感到恐懼。「一定……要這樣穿嗎？」
這是什麼？
她拿起其中一件豔紅色舞衣。這件下半身是怎麼回事？只有同色系的珠子串成的鬚鬚……然後，搭這件紅色三角褲嗎？喔，不對，它的質料不是女性內褲。
她又拿起另外一件。
這件金黃色包得算緊，就算是手臂部分也還有半透明的絲質長袖罩著，但下半身的超尺度開衩，是叫所有人歡迎看她的小褲褲嗎？
她沮喪地放下它。
湛裔望著她微妙的表情，忍住笑意，說：「大部分的舞衣都是這樣子。」
她無法理解地揚高聲調：「為什麼不叫你們男人這樣穿？」
「這個……」湛裔好心指點：「男性這樣穿恐怕有礙觀瞻。」
「那女人這樣穿也有礙觀瞻呀！」逼死誰呀！她最大尺度是細肩帶洋裝，露大腿沒關係，但不能露底褲呀！
「Aria，相信我，當妳在觀賞他人跳國標舞的時候，無論那些女性的穿著是什麼，妳都不會聯想到情色，而是性感。」
「誰說不會？」她愁眉苦臉，翹著嘴口齒不清地咕噥。
他難道不知道跟他練舞練了一個月，她春夢也做了一個月嗎？過分死了，每晚都在她夢裡喘氣呻吟，她都要跟團團圓圓做表親啦。
湛裔頓了頓，「妳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沒事。」她擺擺手。唉，認識副理真的要有九條命，不是被撞死、嚇死、操死，就是被為難死。
方采薇深深嘆息，瞬間注意到了被壓在最底下的那件深紫色舞衣，它的裙襬長過其他件裙子，她挑起它，正面背面翻看。
「咦？這件不錯。」彷彿找到救兵一般，她漾出笑容。
湛裔揚揚下頷，「去試試，如果不合身，我幫妳換size。」
她走進跳舞室充當更衣室，換穿那件舞衣之後，照照鏡子，自己很滿意。
剛好合她的尺寸。隱形胸罩集中托高她的胸部，雖然背部挖空，不過下半身的裙襬剪裁斜著角度製成荷葉綻開的款式，算是長裙，她能接受。
她開門，在他面前轉了一圈。「還可以嗎？」湛裔盯著她，微微瞇起了眼，眼神變得深邃，黑中帶亮。見他不說話，她又問了一次：「你在想什麼？是不是不好看？」
他輕拍她的頭，說：「在想妳不會想知道的事情。」
方采薇頭一歪，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有另一件更讓她在意的事。「Rex，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拍我的頭？我又不是小孩子。」
聽著她的抗議，他輕聲笑，「我今年三十七，要是我十五歲就開始跟女孩子玩，都可以有妳這麼大的女兒了。」
他的解說讓她歪了重點，她眨著眼，對於他的情史滿是好奇。「所以，你十五歲的時候開始玩了嗎？」
他霎時覺得自己用錯了譬喻，失笑地說：「那不重要。過來試試鞋子，如果沒問題，這就是妳尾牙當晚的裝扮。」
※
尾牙當晚，在她換好服裝之後，湛裔特地請來施雅幫方采薇化濃妝、梳頭挽髮。完整造型呈現在自己眼前時，方采薇不可置信鏡中的自己。
「施雅姊，妳的手好巧。」鏡子裡豔麗的女人根本不是原來的她。她的眼窩讓深色眼影打深，淺淡的鼻影增加五官立體度，配上一張酒紅色的嘴唇，與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施雅收拾化妝工具，「以前因為興趣去上過一點美妝美髮的課程，功力普普通通，但要撐一下場子還是可以的。」
「謝謝妳。」
「不用客氣，Rex已經用這頓尾牙當作我的酬勞了，我很期待你們的表演，加油。」
方采薇朝她點點頭，從女性化妝室走出去時，她感受到身邊四面八方湧過來的目光。她吸氣，抬頭挺胸，走向他所在的桌宴，像隻調皮的貓咪從後方輕拍他的肩膀。
湛裔回過頭來，徐徐啜飲勾在手中的紅酒，站起身以視線慢慢拂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胸、她的腰肢，眼神最後落在那張深濃豔紅的唇瓣上。
施雅果然沒讓他失望。
方采薇揚起得意的笑靨，「好看嗎？」今晚過後，她一定要讓他不再將她當成小孩子看待。
湛裔點了下頭，大方讚美，「很漂亮。」
她反指他，「那你呢？不用更換男性的跳舞衣服嗎？」
「不用，這套西裝就可以，它不會妨礙我的動作。」
她不認同地噘嘴，「為什麼你穿上班時的服裝就好，我卻必須大費周章？」
「這是妳們女性的專屬福利，男人可沒有美艷動人的機會。」
好吧，這說法勉強過關。
方采薇走回屬於自己的用餐座位，在一組又一組的表演者上台表演之後，她有點失去信心。
太過分了。
有跆拳道高手表演飛踢木板秀，還商請部門主管趴跪在地上抱頭大喊洗門風增加效果，連過四個人的飛踢，精準踢破兩層木塊。
另外有勁歌熱舞的辣妹，曲子結束的那瞬間一個後空翻，再接劈腿，抽出藏在後腰的自製小對聯，預祝公司業績翻倍、營收長紅。
還有男扮女裝、大化小丑妝、穿著公主蓬蓬裙，高唱台語惡搞版的冰雪奇緣，讓它去……大家為了獎金真是使出渾身解數。
方采薇看呆了表演，直到尾牙主持人喊到她的組數，她慢慢地走到舞台邊跟湛裔會合，雙肩微微顫抖。
「不要害怕，就跟平時練習一樣，當作台下沒有觀眾就好。」
說得真輕鬆。
方采薇乾笑。
他們在主持人的介紹下走上舞台。音樂預備播放的剎那，四周燈光暗了下來，只剩鵝黃的光暈灑落在他們身上。
這是她第一次跳探戈時與他對上眼。
他身上的鐵灰色西裝在光線下反射出微弱的銀色光芒，使他整個人像沾了圈淡淡光暈，抽掉領帶解開白襯衫的第一顆鈕扣，露出喉結以下、鎖骨以上的古銅色平滑肌膚，腳下的那雙皮鞋擦得發亮……
音樂飄出音箱的那瞬間，他的眼神驟變，變得專注而炙熱，目光落在她身上，黝黑的掌心，輕輕與她的手交握。
方采薇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方才緊張的情緒全在他的注視下拋到九霄雲外。
她嚴重懷疑副理根本是在色誘她。
※
那雙熱烈的眼神感染了她，搭在她後背的掌心沒有任何布料阻隔，不屬於她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遞到四肢百骸，她的眼眸一凜，容顏驕傲，額際貼著他的額角，緩緩閉上眼，高跟鞋鞋尖輕輕朝後滑了出去，在他的帶動下扭動身姿，以身體的曲線畫出女人柔美的姿態。
溫柔的小提琴勾勒出兩人一進一退的舞步，她陷入音符的漩渦之中，雙腿的點踏、勾畫牽動裙襬製造出層層浪花，那一朵朵裙花像極了蔚藍海岸邊拍打上岸的細碎白浪，在細碎的浪花中，他的觸摸點燃了她對情慾的熱情。
他的指尖以似有若無的方式輕柔撫過她的面頰、手臂、背部、腰肢，她抬起臉頰，享受他的撫觸，滑步彎腰向後仰，在這個舞步裡，她是他慾望的奴隸，仰看著自己心儀卻又遙不可及的男人。
她慢慢以滑走的姿態起身，細白的腳背從西裝褲腳慢慢往他大腿上畫去，勾引著他，要他不再遙不可及。隔著布料的摩擦像極了男女脫衣的沙沙聲，在這一波波的紫色浪花裡，彼此赤裸相對，她要他成為她的男人。
悠揚柔美的曲調一轉，鋼琴聲頓點似地落下，他接受了她的誘惑，摟起她的腰肢讓她像根羽毛在空中飛轉，慾望隨著暗紫色的一朵朵浪花波動攀升，飛轉後的她足尖點地，她甩動裙襬，張開雙臂摟抱他，身軀貼到他身上，倚著他讓他帶領自己更向情色中探索，她的腿勾上了他的腰，暗示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佔有她。
一個轉圈之後，他的雙臂環著她，讓她的背脊貼在他胸懷中，她的左腳在他雙腿之間勾起，要他與她交纏。
他的呼吸逐漸起了跌宕，彼此間的每一個跨步成了挑逗，每一回男女雙腳在空中的交勾都是一次纏綿，他因跳舞而急促的喘息成了男性對慾望的呻吟……他們渴望對方的體溫、愛撫、碰觸。
她與他在音樂之中交媾，對應的舞步畫出一個又一個慾望的圈，小提琴在綿長的音律中微微停頓，最後，她離開他，白皙的手臂在空中劃出一個柔美的弧度，鋼琴聲輕輕落下，她以輕盈的轉圈姿態如精靈般展翅飛去，離開了這個男人的懷抱，讓美好的溫存僅止於這一曲。
曲樂終了，方采薇劇烈喘氣，腦子熱烘烘的，雙頰發燙，對於剛才在探戈裡的偷嘗禁果感到滿足。
舞跳至尾末，她深切感受到他凝望她的眼神彷彿燃燒的火焰，她明白自己成功做到了他之前所說的：在這三分鐘不到的曲子裡，她是他的女人。
她從令人陶醉的那支舞中回神，發現台下鴉雀無聲，茫然失措地轉頭望他，不安寫在臉上。
她跳得不好嗎？為什麼大家沒了聲音？
三秒鐘後，全場爆出口哨聲，不同於先前其他組別表演時的歡笑聲，他們贏得了鼓噪的歡呼與掌聲。
方采薇鬆了口氣，拉起裙襬微蹲道謝，牽起湛裔的手正要邁出步伐走下舞台，卻讓主持人叫住。
「哎，等等，這對俊男美女別急著走。」
她回頭，表情困惑迷惘。
怎麼了嗎？
主持人請他們站回舞台中央，麥克風傳遞出他的聲音。「Aria，可以說說妳跟你們部門副理跳舞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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