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躁的幸運降臨
明德中學是一所專注精英教育的私立高級中學，能進這所學校的一般都是家境殷實的學生。
畢業之後有些學生會被保送，而大部分學生會直接選擇出國留學，在國外鍍金回來之後接手家業。
美妙的下課音樂聲響起後，高三A班的霍崢眼含不耐的將手裡捲成筒的卷子丟到桌上，本就下壓的眼尾此刻更顯冷酷，令人不敢招惹。
偏偏就有人不識趣。
在走廊上等待多時的尚瑤，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裙，迫不及待的來到霍崢身邊。
她將一張邀請函放到霍崢面前，裝出一副熟絡的樣子笑道：「霍崢哥！明天我生日，你可一定要來呀。」
一旁的左樂湊過來，笑道：「呦！尚大美女，又來看我們崢哥啊。」
左樂將霍崢面前的邀請函拿起來，道：「行，崢哥忙著呢，邀請函我幫崢哥收了，你回去吧。」
明顯送客的話尚瑤卻假裝聽不出來，她眼中閃過一抹不快，一把將邀請函搶回來，重新放在霍崢面前，語氣不善的對左樂說道：「你幫收算怎麼回事。」
她語氣放柔了幾分，對著霍崢笑問道：「霍崢哥，你明天可一定要來啊，我都和小姐妹說好了，你不來的話，我多丟人啊。」
左樂笑了笑沒說話，既然尚大美女想要碰一下釘子，他就不攔著了。
霍崢看都沒看尚瑤，直接拿起桌上的邀請函遞回去，冷聲道：「三秒之內你不接著我就直接扔了。」
尚瑤被拒絕過很多次，熟知霍崢的脾氣，霍崢說扔，那可從來不是開玩笑。
她看似體面的將邀請函收回來，實際上指甲都要在邀請函上掐出一個洞了。
她微笑著將邀請函扔到左樂的桌上，道：「既然霍崢哥不要，那給你吧，記得帶著霍崢哥來啊！」
說完之後，尚瑤轉身便走了，看起來落落大方卻將大小姐的樣子擺了個十足。
左樂哼笑一聲，將桌上的邀請函撕了直接扔到垃圾桶裡。
「崢哥，這尚大小姐的公主病真是不輕啊，吊著一群男的又來勾搭你，被你拒絕後又偷偷散布你倆交往的傳言，現在看她這模樣，是不是連自己都騙了，真以你女朋友自居了？」
霍崢嘴角微微下壓，一副不快的樣子。
其實他壓根就沒想什麼尚瑤，只是因為沒睡醒有些起床氣，再加上面相本就嚴肅，才會這個表情。
左樂卻誤解了，他道：「崢哥你也別生氣，這兩天學校的人都看她笑話呢。」
說著，左樂壓低聲音：「她哥前幾天被爆出來是同性戀，她是同性戀的妹妹，學校裡的人嘴上不說什麼，背後可都偷偷說她呢。」
突然，啪的一聲，一摞卷子拍到了桌上。
清冷的一道男聲響起：「收卷子。」
霍崢眼睜睜的看著他那捲成筒的卷子直接被拍到地上，在髒兮兮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
這人有毛病嗎？
他皺起眉怒目而視，當他對上那高冷卻又含著複雜的雙眸時卻是一頓。
這人叫秋彥，是學生會紀律部的部長，專門抓學校紀律。
雖然霍崢平日裡打架蹺課的事沒少幹，但卻一次也沒碰到過這位部長，兩個人雖然同班卻幾乎沒有什麼交集。
秋彥在霍崢心裡的印象，就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同班同學。
其實這個評價在霍崢這裡已經很高了，畢竟他的全部重心其實都放在了校外，而秋彥是他記住為數不多的同學。
而此刻，霍崢不知道他是怎麼惹到這位部長大人了，對方忍著情緒又一副冷靜自持的姿態竟然硬生生的逼出一絲冷豔來。
霍崢腦中不知怎地，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同性戀也不是不能理解，像是秋彥這樣好看的男生，大概無論男女都會喜歡他吧。
霍崢沒有說話，他撐著腿痛快的彎下腰，將地上捲成筒的卷子撿起來，遞給秋彥。
秋彥垂眸看了一眼：「展開。」
霍崢眉頭一挑，有些冷酷的目光在秋彥身上掃了一圈，眼神在那有些纖瘦的腰肢上停留片刻，然後才看向那疊整整齊齊的試卷，最上面壓著的是這位部長大人的卷子，卷面乾淨整潔，連邊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相比之下，他這張被捲起來把玩了整整一節課的卷子便有些自慚形穢。
霍崢毫無怨言的將卷子展開，順便撫了兩下，然後放到秋彥那疊卷子上面。
秋彥把自己的卷子拿起來，將霍崢那張皺的不成樣子的卷子壓在下面。
卷子交換間，霍崢那潦草卻隱含霸氣的筆跡與秋彥那端莊清秀的筆跡形成鮮明的對比。
秋彥撫平之後又壓了一下，然後抱著卷子走了。
霍崢的目光追隨著秋彥的背影，聲音低沉的嘀咕道：「這位部長大人心情不太好……」
「心情能好麼。」一直假裝自己是空氣的左樂尷尬道，「我剛才說的尚瑤那個同性戀哥哥，就是他，八成是被聽見了。」
霍崢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錯愕，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卻沒有太多意外的感覺。
腦海中閃過那雙清冷的眼眸、冷豔的臉龐還有那平整的卷面、清秀的筆跡，這麼優秀的人，就算不是同性戀，恐怕也不乏同性追求者。
畢竟人都是嚮往美好的。
霍崢難得起了好奇心，他道：「我知道尚瑤有個親弟弟，怎麼沒聽說過她有哥哥？不是親哥？」
左樂不太確定的說道：「表哥吧……關係不太好，聽說好像是寄住在尚瑤家裡的。」
因為秋彥還在不遠處收卷，左樂也不好多說，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給霍崢發消息打字。
【秋彥被爆出同性戀的事之後，聽說還是學生會主席力保他，他這才能穩坐紀律部部長的位置，現在都猜，他和學生會主席應該是一對鴛鴦。而且崢哥你總蹺課還不關注校園論壇所以不知道，秋彥和別人上床的豔照都被放在論壇上了，雖然就掛了幾分鐘被撤了，但架不住大家手快截圖，好傢伙得有幾十張，裡面的男的還不是同一個。別看秋彥現在一副清高的樣子，背後說不定什麼樣呢。】
霍崢看著手機，一雙冰冷沉寂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左樂又開始打字。
【不過以後秋彥再想抓紀律可難，大家都拿這事說呢，以後秋彥再敢抓他們紀律，他們就把這事甩在秋彥臉上。】
霍崢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收卷子的秋彥，他實在想像不到被人譏諷奚落的秋彥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像是剛才那樣？眸中閃過諸多情緒最後卻讓自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強行粉飾太平？
不過這種事情與他無關，霍崢收起手機，起身收拾好書包：「下午我就不來了，老師問起來你知道該怎麼說。」
左樂放下手機，有些急切道：「又不帶我？你連兩條街之外學汽修的肖偉都帶就不帶我！崢哥！」
聲音有些大，一些同學紛紛側目，一看這個架勢就知道不良少年霍崢又要蹺課了。
秋彥看著霍崢背著書包要離開的樣子，喉頭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又礙於兩個人不熟，無法說出口，他的手緊緊的抓著試卷，想給自己一些勇氣……
霍崢：「你們倆能一樣麼，這都高三了，你好好學習別給我添麻煩！」
說完，霍崢也沒管左樂是什麼心情，他朝著後門走去。
當霍崢與秋彥擦肩而過的一瞬間，秋彥側過頭微微啟唇……
霍崢那有些冷酷的雙眸不含任何情緒的在秋彥臉上掃過，像是看著空氣一樣，又將目光移向他處。
一眼而已，秋彥所有勇氣支離破碎，他垂下眼眸，任由霍崢光明正大的在他這個紀律部長面前招搖翹課。
班長方琴將一疊卷子放在秋彥面前，對著霍崢離開的方向翻了個白眼，不屑的說道：「嘁……就仗著他爸寵他，沒他爸，他早就被退學了。」
秋彥回過神，他低著頭整理卷子，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方琴看著秋彥，眸中閃過一絲戀慕，她道：「你別理他，直接記過，反正他又不知道是誰記的，到時讓校方找他爸，說不定他爸一揮手又給學校捐個什麼建築，為我們學校添磚加瓦。」
秋彥還是沒說話，他默默的將霍崢的卷子放到最上面，像是有強迫症一樣一遍又一遍的撫過壓平。
霍崢知道他是同性戀了……
他該慶幸，剛才的霍崢看他的目光裡只有漠然，沒有厭惡嗎？
***
離開學校的霍崢去了附近他常去的五星級酒店，開了個豪華套房又叫了份中式餐點，一通狼吞虎嚥過後倒在床上開始補覺。
過了幾個小時，霍崢被瘋狂振動的手機吵醒，他抓過手機放在耳邊聲音有些不耐道：「說話。」
那頭肖偉的聲音響起：「阿崢，和毛老闆約好見面的時間快到了，就咱們兩個人排場是不是有點小？毛老闆這幾次壓價可能就是看我們好欺負，要不我打電話讓弟兄們來幾個人充充場面吧。」
霍崢皺起眉：「談生意又不是打架去的，你跟我去就行，那批菸草他不要有的是人要，他不敢吃就讓別人吃，又不是非他不可，你這自卑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我……」肖偉有些語塞：「我不是……擔心，沒有說服力麼，你今年剛滿十八，我雖然比你大兩歲，穿西裝看起來也沒那個氣質，怕毛老闆不信任我們。」
霍崢坐起身捏著鼻梁，語氣有些冷硬道：「他不需要信任我們，他只需要確認那批菸草的真假就足夠，而且這批貨也不是非往夜場賣不可，只不過是為了方便一些，我這麼說你能懂嗎？」
「懂、懂！就算他們都不要，我們也有其他銷路。」肖偉笑了：「穩賺不賠的買賣，我只需要拿出底氣就行了，阿崢，那你準備一下，我騎摩托去學校接你？」
霍崢：「我在學校附近的那個酒店，你也別騎摩托了，打車過來，雖然不需要人數撐場面，但車還是得有一輛，我們自己開車去。」
掛斷電話後，霍崢起床從小吧臺的冰箱裡拿出一瓶水，喝了兩口清醒一下大腦。
然後又去洗了個澡，換上黑色休閒服，用酒店的髮泥抓了幾下頭髮，分秒間便添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桀驁霸氣，看起來愣是比實際年齡虛漲了幾歲，多了那麼一絲成熟。
整理好之後，他帶著錢包和手機來到樓下，找到自己事先租好的那輛黑色大眾，坐進車裡等肖偉。
不多時肖偉便來了，穿的像是一個房屋仲介，還把腦袋打理得油亮油亮的。
肖偉還自覺良好，坐進駕駛座後對著鏡子臭屁的撥弄了一下髮梢：「你看我這身怎麼樣？」
霍崢昧著良心說道：「……嗯，挺好，開車吧。」
***
二人來到毛老闆所在的盛世夜總會。
才下午還沒到營業時間，霍崢和肖偉直接從後門坐電梯來到三樓辦公室。
毛老闆一看霍崢來了，從辦公桌後起身迎了上來：「哎呦霍崢小老弟來了，吃飯了嗎？我讓下面的人送點吃的吧，西餐怎麼樣？」
霍崢開門見山道：「毛老闆不用客氣，我今天來還是為了那批貨，您是大忙人時間有限，我這邊呢，白菜價了，您今天就給個痛快話吧。」
「嘶！這……」毛老闆看似頭疼的扒了兩下頭髮，他露出一個為難的笑容，比了一下沙發：「坐，坐下聊，其實吧，這個價格我們是占了大便宜的，按理說是該給老弟你一句痛快話，但是吧……」
霍崢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睛掃了掃黑色休閒褲上沾染到的柳絮，沒接毛老闆的話茬。
肖偉猶豫一下站在了沙發後面，沒坐。
毛老闆笑了一聲，自顧自的說下去：「這批貨的貨源……老弟你就稍微透漏一點，讓我這心裡踏實踏實，這麼大一批貨，來歷不明，我這怕吃了之後消化不良啊。」
霍崢冷笑一聲，撩起眼皮用那深不見底的雙眸看著毛老闆，道：「要是那麼好消化，我至於白菜價麼，多賺一分它不好嗎？」
毛老闆一噎，收斂了幾分笑容。
霍崢又道：「您不用試探，這批貨乾淨，沒人查，您指定個地方我都可以送貨上門，當然估計毛老闆您也不需要我幫忙。」
話都說清楚了，毛老闆卻還是有些不死心，仗著自己在生意場上浸淫多年，他繼續試探：「那我可有些為難啊……」
霍崢勾了下唇，眼底卻沒有笑意，他起身道：「既然這樣，我就不讓毛老闆為難了，希望我們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一看霍崢要走，毛老闆有些急了，要麼說小年輕就是小年輕，就是帶著讓人討厭的張狂。
毛老闆忙道：「老弟別這麼說，這批貨我們肯定要，你看你說要現金，我連現金都給你準備好了。」
毛老闆打開保險櫃，從裡面拿出一大捆現金放到茶几上：「我這不是和你閒聊幾句麼，這人啊，歲數大了就喜歡嘮叨，你看你這年輕人就是急性子。」
看到那一大捆紅彤彤的鈔票，在一旁站著的肖偉有些激動，他極力壓抑著興奮的心情，眼神卻洩露了幾絲急切。
毛老闆將肖偉的神色看了個一清二楚，他心裡不屑一笑，果然是年輕啊。
再看霍崢，平靜的彷彿壓根沒瞧得上眼這些錢，他淡定的重新坐回沙發上：「我性子倒是不急，耐不住毛老闆您這磨了一個多星期都不給個准信，再拖下去，我怕貨爛到手裡。」
「怎麼可能，就算我賠錢，也不可能這麼坑老弟你啊。」說著毛老闆用電話叫人上來送酒水。
霍崢知道毛老闆這時候叫人上來的意思，他從兜裡掏出鑰匙和一張紙：「倉庫地址和鑰匙都給您，我在這驗錢，您派人去驗貨，兩不當誤。」
「好說好說，老弟就是個痛快人。」毛老闆笑道。
送酒水的小弟來了之後拿著鑰匙和位址走了。
霍崢則把那一大捆紅彤彤的鈔票拆開，一捆一捆的唰唰過著驗鈔機，然後讓一旁的肖偉重新打捆。
毛老闆：「霍崢小老弟是個謹慎人啊，好啊，做生意就該謹慎一點，不出錯。」
說著，毛老闆淡定的從裡面挑出來兩捆，笑道：「這兩捆是老錢，不太好過機器，我給你拿兩捆好過機器的新錢。」
肖偉品味著毛老闆的話，驚覺出那兩捆錢很可能有問題，他有些驚慌的看向霍崢。
霍崢像是沒事人一樣，應了一聲：「那就麻煩毛老闆了，讓我們省了不少力氣。」
***
等一切妥當，二人下樓上了車之後，肖偉憤怒的說道：「那個毛老闆竟然用假錢糊弄我們！要不是阿崢你堅持驗鈔，我們起碼得損失兩萬！」
霍崢冷酷道：「生意場上就這樣，習慣就好，要臉就沒錢，想要錢就不能留著臉，開車吧，回酒店。」
肖偉一想也對，他白活到二十歲，還沒有剛滿十八的霍崢想的明白。
看開了之後再從心底升上來的就是興奮，肖偉有些激動道：「阿崢，十萬塊啊！你太厲害了，十萬塊錢的貨都能這麼輕鬆賣出去！」
到了酒店，肖偉把那捆錢拿出來放在床上，還是忍不住連連讚嘆：「這純利潤五千得有了吧？」
霍崢難得笑了，他道：「刨去成本，淨賺九萬五。」
肖偉下巴都快要掉了：「啊！？」
霍崢沒再解釋，拿著校服進浴室換衣服。
等霍崢穿著校服出來，肖偉追問道：「阿崢，你那個貨……哪兒來的？不用成本嗎？」
霍崢將錢拆開，道：「有句話怎麼說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就是那個漁翁，具體哪兒來的你就別問了，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這是兩萬塊錢，你的分成。」
兩遝紅色的票子就這麼扔到了肖偉面前，肖偉都呆了，這些錢夠他繳三次汽修學校的學費了。
當初繳學費的時候還是借錢的肖偉眼睛都紅了，這一個星期他沒幫上霍崢什麼，就是一直在當背景板。
他甚至沒奢望霍崢賺了錢會分給他，他就覺得霍崢能請他吃頓好的，他就滿足了。
沒想到……
肖偉感動的抹了一把臉，他道：「這錢我不能要，我什麼都沒做，心意我領了，阿崢你放心，我對你肯定忠心，我們兄弟義氣不是拿錢換來的。」
霍崢眼皮都沒抬：「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廢什麼話，只要你跟著我混，以後錢比這多著呢，這才哪到哪。」他背上書包，「我先走了，你記著把房卡退了，車我讓租車行的人來取了，把你摩托車鑰匙給我，一會兒你打車回去吧。」
肖偉有些恍惚的把鑰匙遞給霍崢：「阿崢，我感覺像是作夢似的，這兩萬塊，我的了？」
霍崢：「那你也可以在這睡一覺，明天早上醒了看看錢會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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