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向心理科學臨床實務：平衡生活、促進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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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文推薦〉
正向心理不是天生的，是一種經刻意練習所產生的能力
文／蘇冠賓
羅東聖母醫院郭約瑟醫師所翻譯的《正向心理科學臨床實務》一書，涵括塞利格曼（Seligman）正向心理學、佩塞施基安（Peseschkian）正向心理治療學、以及傑斯特（Jeste）正向精神醫學之「基本概念、背景與歷史；完整生命週期的正向取向；精神疾病與身心疾病；特殊情境與族群；理論基礎與訓練」等五大面向，無疑是目前該領域最具代表性的教科書。該書對於上述內容已經有完整介紹，就不再贅述。在此篇序文當中，我僅就「正向心理學的重要性」以及專業人士對於「正向精神醫學的忽略」略作評論。
◆人類的基因傾向是天生悲觀、負向思考
經過百萬年的演化，一種叫做智人（Homo sapiens）之複雜物種出現在地球上，從原本只在食物鏈中層躍升到食物鏈的最頂層，數萬年之後更是傲視地球的其他生物，甚至造成其他物種滅絕的生態浩劫，靠的就是大約一千四百立方公分的大腦容量所獲得的生存優勢。
即便人類擁有稱霸地球、探索宇宙的智力，但大腦中對壓力危險之偵測器官—杏仁核（amygdala），卻和和其他動物一樣原始，是一個源自數億年前之爬蟲類祖先的複合腦區，演化到古哺乳動物腦的特化器官，用來制約壓力和危險情境，跳過理性大腦，在意識沒有察覺之下，直接命令自律神經系統，對壓力做出求生存的全身性反應。然而人類大腦演化在數萬年前所具有的生存優勢，到了現代社會卻產生嚴重的後遺症，意即對於「壓力危險特別敏感」。
想像七萬年前有一對剛誕生的智人雙胞胎新生兒，當哥哥於叢林荒野中長大，在面對天災敵人、洪水猛獸的環境中，全身緊繃、瞳孔放大、心跳加速、血壓升高⋯⋯，這些敏感的生物反應能幫助他渡過危險，傳宗接代。然而弟弟坐著時光機來到現代、長大成人，雖然和現代人的外觀、構造和大腦功能並沒有任何差異，但是他面對的壓力卻是前所未有：煩惱下週的報告、下個月的考試、明年畢業求職⋯⋯，他大腦中的危險偵測器（杏仁核）從來都沒關機，自律神經系統不斷失去平衡，最後陷入負向思考、憂鬱焦慮的深淵！
有趣的是，人類有一段特別的基因—5-HTTLPR，負責衍生出血清素回收的功能，5-HTTLPR有著長短不同的基因多型性，具有「短型」的基因變異者的杏仁核，對於「壓力的反應和負向情緒訊息」特別敏感。此項在物競天擇過程中具有生存優勢的短5-HTTLPR之主要基因型，卻於當今醫學研究中被發現是所有憂鬱症相關基因中致病性最高的變異。
◆正向不是天生的，是一種經刻意練習所產生的能力
臺灣常見身心疾患之盛行率在近二十年內躍升兩倍（從11.5%躍升至23.8%），期間自殺率、失業率、離婚率（甚至國民生產毛額，GDP）皆平行升高。世界知名期刊《刺胳針》（The Lancet）期刊主編語重心長地強調，來自台灣的傑出研究，應該帶給全世界更「全面性、整體性」來思考，為追求「社會進步和經濟成長」而犧牲人民「精神健康」（及家庭幸福）的嚴重問題譯註2。2
記得美國總統川普在2018年啟動對中國一連串的貿易關稅制裁，當年12 月，美國三大股指全數下跌9%，標普500經歷自大蕭條以來最差的12 月、納斯達克指數亦踏入空頭市場的熊市，台灣股市也是跌落萬點。不過，當時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獲選「湯森路透引文桂冠獎」、被視為諾貝爾物理學獎熱門人選的美籍華裔物理學家張首晟教授，因長年罹患憂鬱症，於史丹福大學跳樓自殺身亡；在台灣，深受機構表揚重用、廣獲醫護同仁及家屬信任的明星醫師，也因罹患憂鬱症跳樓身亡；加上稍早知名的名廚作家及電視節目主持人安東尼波登，以及美國時裝設計師暨設計品牌創辦人凱特絲蓓，同樣都在人生最高峰時結束自己的生命。社會大眾常常無法理解，這許多社會菁英的成功人士，為何會選擇在人生最顛峰時刻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樂也」，我本人很幸運能在大學醫院工作，不但可以行醫救人，更能和聰明絕頂又努力不懈的學生、醫師及教授一同學習。因此我經常發現社會上認為最頂尖的天之嬌子、具有高度成就的教授、名醫，反而更容易陷入嚴重的身心問題，得以體悟「正向心理不是天生的，而是一種經刻意練習所產生的能力」。我常常勉勵醫學生和研究生，要用「當總統」的心態來鍛鍊身心，因為最後如果「很幸運」可以不用當總統，那你就賺到「總統級」的身心健康！
雖然正向心理在這幾十年來也慢慢獲得重視，正向精神醫學在精神醫學中也不斷被強調，但此領域從來沒有被系統性的研究和教育。以PubMed關鍵字搜尋的文獻為例，正向心理治療（positive psychotherapy）只佔2020 年582篇心理治療（psychotherapy）論文中的9篇。因此，我要真心感謝郭約瑟醫師能在百忙當中，翻譯這本臨床應用的重要著作，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的文筆優美， 將深奧的精神醫學內容表達得相當清晰流暢，相信郭醫師的努力和付出，一定能帶動台灣相關領域的重視和發展。
（本文作者為中國醫藥大學安南醫院副院長、台灣營養精神醫學研究學會理事長）
〈譯序〉
正向陽光，照見幸福人生
文／郭約瑟
老虎與甜葡萄
在不幸的一天，有位流浪漢正在逃跑，因為有一隻老虎正在追趕他。他一直跑，直抵達一座峭壁邊緣，他必須爬下去。他抓著粗壯的藤蔓，而且那隻老虎就在他上面狂吼著。突然另一陣恐怖的吼叫聲從下面傳上來。「喔！ 不！」原來有第二隻恐怖的老虎也正從下面看著他。這男人就這樣懸吊在藤蔓上、介於兩隻老虎之間。
此時，有兩隻老鼠、一黑一白，也正爬到岩盤上，它們開始快樂地啃著葡萄樹的根。於是藤蔓在流浪漢的負重之下開始彎了下來。但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發現一株葡萄藤覆蓋著小又多汁的葡萄。於是他用一手緊攀藤蔓，然後奮力用另一手去摘一串又一串葡萄。他喊出：「這些葡萄嚐起來味道多甜美啊！」（第26 章之蒙古寓言故事）
◆故事的解讀
流浪漢逃難的一天，也代表著一般人的一生，有著崎嶇蜿蜒的生活現實、無處不在的負向威脅：上面的老虎，代表過去的威脅—傷害、失落、錯過、錯誤決定或惡行，以及相應的負向情緒—怨恨、悲傷、遺憾、懊悔；下面的老虎，代表未來的恐懼：做不到、求不得、怕失去、怕失敗、怕意外／災難／厄運、分離、死去，以及相應的負向情緒—焦慮、急躁、擔憂、驚嚇、恐懼、無望／無助／無價值；至於岩盤上的黑白老鼠，代表現下的痛苦、正慢慢啃食生命的根基，代表—難免的文明／慢性病（身體及心理）、急慢性壓力源、難以遏制的慾望、纏累的世間俗事。
奮力攀藤摘取葡萄享用：小而多汁的葡萄，代表希望、正向、當下的幸福感；奮力攀藤，代表啟動內在資源—潛能、能力、性格優勢；至於陽光照見希望（葡萄的現身），陽光則代表啟動外在資源，包括家庭／社群、信仰／靈性的支持，以及正向心理相關專業（心理學、心理治療、精神醫學）的協助。於正向心理學中，包括幸福感、心流、幸福五要素（正向情緒、投入、關係、意義、成就）、圓滿人生、六美德及二十四性格優勢、正向心理介入措施等， 具有堅強的實證基礎，是正向理論的核心主軸；正向精神醫學則不再只是偏重精神病理的評估，而會運用正向心理社會特質，聚焦正向預後（正向情緒、幸福感）及其生物機轉、預防層面等臨床實務，因而提升病人整體身心健康。
至於本書的最大亮點、篇幅最廣（共二十一章）的「正向心理治療」（由佩塞施基安所創），是一種半結構式、短期的心理治療法，源自深遠的哲學、信仰，以人本主義、存在主義、心理動力分析、跨文化精神為主軸，並統整其他相關療法的精髓。
其主要概念及工具（在第2章及第5部，有九章分別會有簡介及詳述）包括一項半結構式初次會談問卷，以及一項辨別分析量表，是為了辨別兩種基本能力或需求—愛與求知，以及背後所支撐的兩種實際能力—原初及次發能力；互動或分化過程三階段（依附、分化、脫離／獨立），也是決定上述能力是否均衡或成熟發展的過程；一旦發展出現失衡，就可能產生個人或人際的四種「衝突模式」—實際、基本、內在、關鍵，能透過「平衡模式」之四項生活領域—身體／健康、心理／成就、情感／關係（接觸）、靈性／未來（意義），以及四種關係維度—我、我們、你們、本源我們，來理解能力、失衡與衝突的來源與範疇；最終則需透過治療流程五階段或步驟（觀察與拉開距離、完成問卷、情境鼓勵、說出內心話、擴展目標），並善用理論視覺化圖表、正向詮釋、寓言故事、幽默及諺語等技巧，來發掘與強化能力、修復失衡、處理衝突與往成熟發展的方向邁進。
由於正向心理治療具有深入淺出的理論語彙，對複雜的內心意識及潛意識世界，提供完整的理解架構，讓一般人或跨文化族群都能因此領略，使得治療過程井然有序地從理解、反思、到引領改變、甚至自助，面面俱到。除適用於個別心理治療，也涵蓋家族、團體、教育學、諮商與輔導、企業教練等多重治療領域，甚至相當適合自助。此外，對治療心身症、飲食疾患及創傷後成長也有獨到的見解，相信能為各層次或領域的讀者帶來閱讀效益。
◆因為愛而成於愛
「愛是一切的問題與答案」，愛為何會是問題？愛是人類最基本的需求（如愛、接納、信心、希望、肯定與尊重），並透過照顧者的互動與示範，上述基本需求發展成為原初實際能力（愛與被愛的能力）。然而要成長、成熟、獨立進入社會互動與生存，就必然要透過家庭教養及學校教育來發展求知能力，學習互動基本規矩、社會常規與價值觀（次發實際能力，如順服、紀律、責任、勤奮、成就、秩序與準時）。一旦發展只停留在「基本需求」階段，可能是個人先天特質（極端以自我為中心、只想著被愛、缺乏同理心）、或是主要照顧者的寵溺，導致對愛人與求知能力發展殘缺，長大後就會形成所謂的「巨嬰現象」或「人格障礙」，對他人的愛需索無度，卻不懂愛人及承擔責任。
另一種失衡，就在於原本應該是「無條件的愛」（個人被愛的基本需求） 被極端「有條件化」了（在書中稱為基本衝突），意即主要照顧者、甚至長大後的自己、身邊重要他人，設定以次發能力為條件，來換取原初愛的基本需求，雖然仍能因此片面發展出愛人及求知能力，但卻忽略個人被愛的基本需求，而常陷入以他人為中心的人格特質，如體貼他人、內化所有問題、知錯能改、自我鞭策、低自尊及自信，經常成為被情緒勒索的苦主。
畢竟，每個人是如此獨特（同時具有個別的優點與弱點）、又如此共通（生老病死、高峰低谷、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經常在某些時刻或層面就會不符合條件或永遠達不到嚴苛的條件或標準（源自內化、重要親人或環境），於是愛的最基本需求經常被剝奪而形成各種內在與人際衝突，只好經由問題、衝突、與症狀來間接向重要他者索求愛與關懷；容或有短期效果，但長期而言不僅無效，甚至還會被標上「異常、脆弱或懦弱」而被排拒，進而掀起不斷的惡性循環。
因此所有問題的答案（鑰匙）就是「愛」（愛人與被愛的能力），針對「巨嬰潛質」，必須從小教養過程適當限制慾望、主動設定適當人際界線，導向學習愛人與承擔責任的發展正軌；至於容易被情緒勒索的苦主，則需尊重及回復對彼此「無條件的愛」（基本需求），才能重新開啟正向循環的拯救之門，再藉著均衡發展愛與求知能力，尋求智慧他者、心理相關專業、信仰或靈性的協助，能因而理解一切問題的來龍去脈，並逐步克服困難、回歸發展正軌及完全實現潛能。於是，弗蘭克（Viktor E. Frankl）才會發出這樣的讚嘆：「愛是人可以立志追求的終極目標。我突然參透，人類所有的詩歌、思想和信仰所揭示的偉大信念，都蘊含同一項真理：『人類得到拯救的秘訣，都是因為愛而成於愛。』」
◆臨床案例
一位婦女因十年前丈夫外遇的巨大傷痛，持續處於嚴重失眠、情緒低落、潛藏嚴重怨恨狀態、總是對丈夫惡言相向，即使透過藥物治療、投入宗教慰藉，都難以平復。治療師經過兩次運用上述正向心理原則的治療，並聚焦於以下主題：1. 理解失眠背後潛藏的心理衝突與爭戰（壓抑的情緒、潛意識的各式樣衝突），解釋各類安眠與情緒用藥的利弊得失，並解釋只有化解內心的衝突，才能得到長久的醫治效果；2. 強化個人優勢能力（堅毅、勤奮、熱愛家庭） 以提升自尊心；3. 柔化次發實際能力（強迫性整潔、完美主義）以習得人格彈性；4. 點亮未來希望（重建家庭價值與氛圍、盡可能為著自己身心健康的緣由去達成對丈夫的寬恕）；5. 照見完整人性的優缺點（個人及丈夫），合併欣賞及憐憫的眼光看待，必定會有不同的感受；6. 圓滿家庭的盼望，婚姻的生命週期也有高峰低谷，耐心持守，必得豐富的愛與智慧。
結果在第三次的療程中，由丈夫推著坐輪椅的她，臉上竟然堆滿興奮的笑容，這麼說著：「這三週以來，我每天都睡得香甜，是十年來都得不到的體驗。前些日子，因整理家務從高處跌下造成小腿骨折，丈夫從住院到回家，從頭到尾都能體貼照顧、獨立且高品質地完成一切家務，讓我十年來第一次這麼感動。過去多年就醫、信仰追求，都讓我做不到寬恕，如今我只來你這裡三次，我就看見寬恕的光芒是如何地療癒。雖然身體苦痛，心中卻充滿喜樂，我終於能見證神蹟。」
治療師也面露微笑地回說：「只要你願意真的打開心中寬恕的那扇窗，讓陽光灑進你晦暗的內心，就能看見完全不同、美好的風景，也照見幸福家庭的未來。如今，上帝在你身上行了神蹟，也讓你有機會看見丈夫身上美好的另一面，而不再只是那位曾嚴重羞辱你、讓你長期嫌惡的怨偶⋯⋯」
在第四次療程，她還坐著輪椅，竟然左手還因骨折以石膏固定，但臉上依然展現喜樂笑容，這麼說著：「小腿骨折之後，原本所創事業有衰退現象，養病不久也得重新回歸，但因行動受限，請丈夫做部分協助。這次又意外跌倒造成手骨折後，更無法工作，結果丈夫全心全力發揮功能，完全接下主要工作， 也意外讓事業更為順利，成為最佳事業夥伴。」
看著這景象，想像如果她十年的積怨未解，再加上屢次的骨折受傷，對她內心的傷痛將如何雪上加霜。幸運的是，信仰內涵、加上正向心理為導向的治療、激發潛在能力、對厄運的正向詮釋，最終成功逆轉命運、回歸四項生活領域的平衡：改善心理健康、豐富事業發展、圓滿婚姻生活、提升靈性層次。
◆幸福寶典、正向聖經
這是一本令人愛不釋手的幸福寶典、正向心理領域聖經。從拿到原文書的那一刻起，幾乎不曾停歇地把它讀完，並興起完成中文翻譯的念頭，目的是希望中文讀者，無論心理相關專業人士、甚至一般大眾，也能對當代最權威的正向精神暨心理相關理論與實務，一窺堂奧。幸福人生，就從正向心理科學出發。
非常感謝林式穀教授、蘇冠賓教授慷慨為此書撰寫推薦序，也很感謝吳相儀、林以正、曾文志三位教授和蘇益賢臨床心理師以短文推薦，也要感謝好友蔣茉春女士為初稿進行勘誤，以及感謝王浩威醫師在翻譯過程持續不斷的鼓勵。更要感謝此著作中譯本問世過程中所有的助人天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