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一章 夢想女監
上一個世紀，因為人類的濫砍濫伐，導致整個生態受到了嚴重的威脅，陸地生物無一不受到影響；氣候也受到了很大的波及，地球上幾乎有一半的人類滅亡，臺灣亦無法免於這場浩劫；上個世紀的偉大發明，那些累積了許久的精華、科技，也隨之凋零，現在的世界，有一種不和諧的弔詭，除了保留了某些原始事物外，「科技物品」變成了有錢人的特權。
汽車、電腦成了奢侈的象徵；然而有人的地方，仍少不了最原始的行為──犯罪。
人皆有慾望，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實現慾望；當慾望不被滿足，他人卻成功擁有的時候，便會產生搶奪的念頭。
資源越貧瘠，犯罪便越多。
臺灣的南端因為氣候嚴重變化，變成了沙漠區域，於是當權者便用來興建監獄，以防止犯人逃跑。
上個世紀的文明雖然被摧毀，卻仍有一些廢墟可以利用；再加上幾個發電廠還能勉強運作。畢竟，能源已變成了奢侈品。
氣候驟變及文明衰退的雙重打擊之下，物資困頓的不只有人民，也包括國家政府；犯罪率節節高升的情況下，政府部門靈機一動，將人滿為患的監獄人力善加運用，許許多多的加工產品，都是這些囚犯的精心成品。
臺灣南端雖然變成了蠻荒沙漠，但在上個世紀曾經有幾個十分著名的大樓，其中有一棟是當時相當有名氣的購物中心──夢想百貨，這個占地好幾百坪的百貨中心，搖身一變，成了女子監獄收容所，沿用了之前的名稱，叫做夢想女監，專門做些小點心或者手工包裝，做為監獄的運作財源。
※※※
偌大的教室裡，只剩下角落的老式收音機，努力放送著新聞。
「歡迎收聽主愛人新聞。現在是X點X分，播報第一則新聞：日前OO藥商姜映豪董事長，再度發揮教友的愛心，分別捐贈天主教育幼院、天主醫院等各弱勢團體共一千五百萬元，姜董事長愛心不落人後，還到育幼院當一日義工……」
新聞廣播的聲音，逐漸被一陣用力摩擦的聲音給掩蓋，變成模糊不清的囈語。
「咕吱咕吱咕吱……」
兩個身影，分別占據教室頭前後，穿著編號「1120」灰色囚衣的女囚，用濕抹布擦著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髒話塗鴉，在她的弩力之下，桌面已經恢復原本的樣貌。
另一個身影穿著黑色修女服，正撿拾散落一地的聖經，在她的迅速動作之下，疊成了一疊，整齊地收納在一旁。
為了給犯罪者心靈上的再教育跟信仰的管道，這間教室是獄方開放給外面教育機構或者宗教團體進來辦活動的地方，每周所辦的活動不一定相同，但白嘉瑛所主辦的彌撒，卻是每周日必有的活動之一。
原本做彌撒應該是一件十分神聖的事情，但白嘉瑛卻覺得每次主辦完彌撒之後，就像是一顆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喪氣不已。
白嘉瑛默默地拾起地上那只被畫了圓點胸罩和蜈蚣刀疤的十字架，準備用去漬油清潔，突然間一雙手接了過去，她一抬頭，1120的編號映入眼簾。
「這些東西，我來幫妳就好。」
「謝……謝謝妳，墨莉。」輕柔的聲音像是滋潤的泉水，包裹住白嘉瑛疲憊的身心，在接過十字架的瞬間，指尖碰觸，一股溫暖的電流，讓她忍不住紅了臉。「我真的很謝妳，總是來幫我……」
「不用客氣，我一直覺得妳傳道講得很好。」
編號1120的女孩，有一個極為夢幻的名字，而她的人也長得十分秀麗，留著齊耳的清湯掛麵髮型，彎彎的柳眉、靈活的大眼與筆直的鼻樑，湊在這一張瓜子臉上，有種說不出的靈氣，白皙的肌膚與黑色秀髮成了極大的對比，灰色老舊的犯人服在胸口繡著歪斜的編號「1120」；這衣裳罩在她纖細的身子上，顯得頗不合身，寬寬鬆鬆得垮了下來，袖口跟褲腳都摺上好幾折，才勉強看來整齊。
「是嗎？」白嘉瑛苦笑地望著空蕩蕩的教室，回想剛剛做彌撒時的吵鬧跟嬉笑，那些參與者完全沒有把彌撒放在心上。「可惜只有妳一個人懂得欣賞。」
「有些人就是沒有辦法體會天主的大能跟恩賜。」墨莉認真工作的側臉叫白嘉瑛看得出神，外頭的烈陽經過建築物，從玻璃窗變成一格一格的亮點照在她的臉龐上，像天使頭上一圈神聖的光環。「不要放在心上。」
「但這就是我來到這個地方的主因──幫助在夢想女監裡這些迷途羔羊。但是，我似乎……咳咳咳咳……」
白嘉瑛話還沒說完，便開始劇烈咳嗽，咳的力道還頗大，灰色修女帽下的瓜子臉完全漲紅。
「妳沒事吧？」墨莉看到她咳得這麼厲害，連忙上前察看。就在碰到她之際，墨莉感受到她體內那股不尋常的熱度。「嘉瑛修女，妳……」
「嘉瑛修女！」
墨莉話還沒說完，教室外頭響起一個聲音，阻斷了她們的對話，門很快地被打開，是個女獄警。「南部教區的王莉安修女來了，她說要跟妳好好談一談，現在人在會客室那兒等妳。」
白嘉瑛的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只得低聲地說道：「好，我馬上去。」
「姜映豪董事長將會出席19日的慈善募款……」
教室內只剩下墨莉孤伶伶的一個人，她皺起了眉頭，急促地奔到了聒噪的收音機前，用力將這個聲音關掉。
※※※
信仰無所不在，特別是在末世與亂世之中，各種宗教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搶食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慌民眾，天主教也不例外。除了在自由的國民之中傳教外，傳教的市場亦擴大到了罪犯之間，沒犯法的人需要宗教信仰，犯法被關的人更需要宗教信仰來消彌其罪行所帶來的心理壓力。因此，某些勢力強大的宗教藉由龐大的政治獻金，與政府簽訂合同，讓神職人員長期進駐監獄中，白嘉瑛即是被教會指派長駐在夢想女監的修女。
她吃住均在監獄的賓客宿舍中，包辦每個禮拜的望彌撒，還有個別罪犯的宗教信仰諮詢。
會客室是夢想女監裡，裝潢得比較氣派也比較漂亮的地方，幾張復古式的沙發椅沒有任何塗鴉或殘缺破洞，白色大理石長桌上擺了幾隻百合花，空氣裡滲著清雅的香氣，可白嘉瑛卻覺得待在這兒如坐針氈。
「哈啾！」
白嘉瑛打了噴嚏後，像個做錯事的小朋友，慌張地揉揉鼻子，低著頭，壓抑著自己身上一陣一陣的不適感，身子縮得整齊，緊盯著眼前那一本燙金字體的黑皮聖經。
外頭的烈日當空，這裡的氣氛，卻冷得可以殺人。
「嘉瑛，妳可知道妳負責的夢想女監堂區，信教跟做禮拜的人數，是南部教區倒數第一嗎？」
嚴厲的女聲在白嘉瑛的面前響起，她像隻受驚的小白兔，縮了縮脖子，緩緩地抬起頭來面對長桌前的資深修女──王莉安。
「我知道。」王莉安銳利的眼神像掠食的禿鷹，叫白嘉瑛的肩膀縮得更厲害了。
「真的對不起，我會更努力的！」
「妳這句話已經講了多少次了？」
見到她如此畏縮的模樣，王莉安更生氣了，修女帽下圓潤的臉，因為情緒激動而擠成一團。「要不是因為妳的年紀輕，跟夢想女監的女囚年齡層接近，我實在不想讓妳接管這麼大的一個教區！原本以為可以藉由年齡與話題相近而吸收更多信徒，但是誰知道──」
「王修女，我真的有努力在做，」白嘉瑛努力地表達著這幾個月來到這個新教區的挫敗感，壓抑自己想再打噴嚏的衝動，用乾澀的喉音說道：「但就算是年齡相近，可我們的生長環境不同，教育程度也不同，更何況她們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我──」
「這就是妳應該要想辦法的地方！」
王莉安毫不留情地吼了回去：「妳知道教會要吸引人的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傳教的人，如果傳得好，自然可以吸引更多信眾以及資助者！讓這些人可以替教會做更多事情，看看那個經常出席在慈善活動的大藥商──姜映豪，他也是因為教會裡的神父傳教深受感動，進而受洗成為教徒，有一個這麼有能力的信徒，抵得過十個普通信徒，而妳卻連十個信徒都收不到！」
「我……」白嘉瑛皺起眉頭，生理影響心理，腦子熱烘烘地想要反駁王莉安的話，但是卻不知從何說起。
這個教區雖大，但卻是犯罪教區，這些人需要被幫助，而不是幫助教會啊！
「我再給妳一個月的時間，主教秘書這個月會代主教下來南部訪查各個教區，到時候妳要拿出最好的成績給主教秘書看，不然就滾回妳老家，當普通信徒去！」
王莉安說了重話後就像這些勁爆的威脅一樣，颳起一陣旋風後便匆匆離去。
這該怎麼辦？
直到外面已經聽不到王莉安憤恨的急促腳步聲，白嘉瑛才慢慢地離開了這間房間，門外的烈焰照得人頭昏眼花，胸口宛若壓著千斤重的大石，她的腦中一片空白。
因為人口銳減，傳教的工作改由修女與神父共同進行。在她之前，教會派了一位老神父來傳教，誰知道老神父的傳教方式並沒有感化女監的犯人，做彌撒的人逐漸減少，老神父也因為水土不服而蒙主寵召。教會開會檢討、考慮再三，才決定派年輕的修女白嘉瑛到此管理傳教事宜。
想當初，她一人來到夢幻女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好好傳播神的旨意，讓這些迷途犯罪的羔羊們得到新生的機會，能夠重新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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