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業力輪
I
台灣。內湖。柏翔實驗中心。
王柏翔臨終之前，我答應了他一定要消滅狂牛症。
後來，在王柏翔往生之後，我接收了他龐大的遺產，其中包括了一間在內湖的高科技實驗室──柏翔實驗中心，也是我著手研究破解狂牛症的祕密基地。
在接收了以前的實驗室研究報告，以及歷經多日的研究之後，我和實驗室的研究團隊都遇到了瓶頸。那就是，普里昂是當今科學極限之外的事物，我們對普里昂的認知實在有限，所以遲遲找不出消滅普里昂的辦法。
狂牛症是牛吃牛，或者是牛吃羊所造成，也是在同類相殘下所產生的病症，抗生素、疫苗、類固醇、高溫、冷凍、焚燒和放射線都無法摧毀狂牛症的普里昂蛋白，即使丟到土中也能繼續造成感染。
罹患了狂牛症的患者會精神錯亂，甚至喪失智能。
同類相殘、無法摧毀又能影響人的神識，普里昂可以說具備了所有蠱的特性。
說穿了，狂牛症的核心在普里昂，想要破解狂牛症，非得揭開普里昂的真面目不可。巧合的是，普里昂和蠱的特性頗為相似，因此我到泰國找尋大降頭師藍桑庫，想要借助他對蠱降的淵博學識，協助我揭開普里昂的真面目。
誰料此行不但沒有請益到任何有用的資訊，還直接造成了藍桑庫的死亡。
不過，藍桑庫的死讓我斷了追查普里昂的線索，卻也給了我對付狂牛症的靈感。
在泰北的時候，我受到飛頭的攻擊。
人的頭顱一旦離開身體，失去了血管和神經的連繫，照理說應該無法存活才是。否則古代被推到菜市口斬首的犯人，豈不是每個都能拎著自己的頭顱回家去？
可是，我確實見到了人頭離開身體不但可以存活，還能生猛地咬人，更離奇的是還能……飛！
世上無奇不有，被飛頭攻擊的那一夜，我是真正體會到了。
當時，若不是我緊急召請空行父和空行母來救我，恐怕我早已被飛頭咬死，客死在泰北異鄉了。
飛頭很離奇，不死的普里昂也很離奇；一點都不科學的護法可以對抗飛頭，那麼是不是也有某種一點都不科學的東西可以壓制普里昂？
既然靈學連飛頭都搞得定了，說不定也能搞定普里昂。或許王柏翔說的對，科學只是輔助，狂牛症本質上是靈學的問題。
回國之後，我速速回到內湖的實驗室。
我決定暫時撇開科學，改走靈學路線，或許我可以靠著真言咒術，試著找出消滅普里昂的方法。
「普里昂的樣本準備好了，就在這裡。」實驗室裡，馬克林指著桌上的培養皿說道。
「謝謝。」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酒味，我知道馬克林又偷偷喝酒了。
「老闆，你要普里昂的樣本做什麼？」陳約瑟困惑地道。
「既然科學搞不定普里昂，那麼我想試著用靈學的方法來解決。」我坦誠道。
「靈學，那是什麼？可以吃嗎？」馬克林鄙夷道，擺出了科學至上的嘴臉。
「科學都可以喝了，靈學自然是可以吃囉。」我暗示著他上班偷喝酒的事，並且不甘示弱地反擊道：「從科學革命開始，科學的歷史不過才幾百年，許多理論還在發展階段。你認為一個只發展幾百年的不完備體系，真的會超越已經發展了幾千年的體系嗎？這種想法，會不會太過傲慢了一點？」
科學革命指的是西元十六、十七世紀之間，各項科學風潮方興未艾，許多科學研究機構紛紛成立，望遠鏡、顯微鏡和溫度計等新工具的發明也助長了科學研究的發展。
另外，培根提出「歸納法」，主張將實驗結果歸納成普遍原則或科學定律；笛卡爾也提出了「演繹法」，主張對一切事物持懷疑態度，而一切知識都需要經過重重的邏輯辯證才能成立。新的思索方法有利於科學研究，對於科學的發展也有莫大的功勞。
一五四三年，哥白尼發表「日心說」，建立太陽是宇宙中心的天文觀。
一五四三年，安德雷亞斯．維薩里出版《人體的構造》，建立了人體解剖學的雛形。
一六○○年，威廉．吉爾伯特出版《磁石論》，並為電學和磁學發展做出巨大的貢獻。
伽利略改良了望遠鏡，對太陽黑子、金星以及木星的衛星做了更精確的觀測。他還建立了近代力學，被後人尊為「科學之父」。
克卜勒發展了光學，並且發表行星三大運動定律，為經典天文學奠定基礎。
威廉．哈維證實了動物體內存在血液循環，並指出心臟在循環裡的作用。
雷文霍克製造了高清晰的單顯微鏡，研究肌纖維、血球、細菌和精蟲，建立後世微生物學。
牛頓發展出微積分學，還在數學和光學上做出多項貢獻，並且提出萬有引力和三大運動定律，為物理學建立重要的基礎。
達爾文提出物競天擇等觀點，建立了演化論，從而影響了後世的生物學……
在科學革命的期間，天文學、生物學和物理學的發展已經顛覆了過去人類的認知，各項學問也都飛快進步，更重要的是建立起科學的世界觀。
不過，科學的歷史不過數百年而已，和數千年的靈學相比，終究只是發展未完全的理論。世界上仍有許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物，這些事物本身就是科學理論上的斷點，位在當今科學的界限之外，卻仍然在靈學的領域之中。
眼見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陳約瑟出來打圓場，說道：「老闆，你打算怎麼做？」
我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待會兒，我會對普里昂的樣本做一些事，你們就觀察樣本有無變化。」
「變化，什麼變化？」馬克林不解地問。
「只要有變化，任何變化都要記錄下來。」我說。
陳約瑟點點頭，隨即站在高倍數顯微鏡前準備觀測，馬克林在一旁協助記錄，兩個人已就定位。
不知為何，我感到暈眩不已，就連四周的景物也變成了黑白影像。直到我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暈眩感終於慢慢舒緩，黑白視野也才逐漸恢復成原來的彩色景象。
是太累了嗎？我暗自揣想道。
不知是否是灰暗的水泥牆帶來陰涼感，我的背後升起一股寒意，雖然我的眼睛看不見自己的背，但是隱約感覺得到雞皮疙瘩爬滿了整個背部。
更離奇的是，我的頭髮一根根地像針般豎起，來勢強勁而且充滿力道，表示現場出現了某種妖物，所以在體內的山櫻精氣才會產生了共鳴反應。
我正眼望著普里昂的樣本，真是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存在——
就如同吃飯並不需要知道食物怎麼被身體轉換為能量一樣，只要吃了能夠有力氣就行。雖然我不知道普里昂的廬山真面目，但是只要能夠消滅它，或者是抑制它的活性，這樣子應該就可以了吧？
雖然普里昂幾乎無法被消滅，但是我仍然想試試，原因無他，我已經沒有其他的路了。
頂上豎起的頭髮讓我更加確定，普里昂是個邪物。所以，我決定施展金剛指訣來試試普里昂的能耐。
這招金剛指訣專門對治鬼魅妖物，一旦催動，在靈界眾生的眼中，見到的是許多金剛神聚在我的手指上，射出許多流箭般的藍光，被藍色光箭擊中者，無不逃之夭夭。
「南無三滿多。哇日拉。撼。」
我口誦最凶最惡的不動明王真言，右手捏著金剛指訣，連連指向普里昂的樣本。我一連指了快兩分鐘，這才問道：「樣本有動靜嗎？」
「沒反應。」陳約瑟的雙眼依舊沒有離開過顯微鏡。
另一旁，馬克林見到我奇怪的舉動，額頭不禁冒出了三條線。
雖然在馬克林的眼中，我的動作應該很滑稽，此時的氣氛可能也很尷尬，但是現在不是顧及旁人眼光的時候了。
話說回來，我都指了這麼久，就算是鬼魅妖物，應該也中了幾百支光箭了吧？怎麼都沒出現掙扎或萎縮之類的反應，難不成它的本事比不動明王還高？
中央大聖不動明王是密教五大明王之首，也是大日如來為了降伏魔障所變化的忿怒身。如果連不動明王都無法降伏普里昂，這不就表示普里昂的威能足以抵抗佛力，究竟普里昂的來歷為何，著實令人感到匪夷所思啊——
既然不動明王無法消滅普里昂，那麼山不轉路轉，換別尊來試試。
萬物生剋非常奇妙，說不定其他明王具備剋制普里昂的因緣巧妙也說不定。
若要論咒術威猛，我倒是想到了穢積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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