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集（四版）

名人推薦：天真的視野
國立成功大學教授　陳昌明

蘇雪林中學時期很喜愛林琴南翻譯的西方小說，她說林紓是她的國文導師，那種以古文方式演繹的作品，成為她接觸中西文化交融的最初經驗。她一生著迷於異文化的匯合，尤其是中西神話。蘇雪林一生的學術研究，與中西神話密切相關，抗戰末期她在武漢大學開設楚辭課程，同時接觸巴比倫、埃及、印度及希臘神話，開啟域外與傳統典籍的研究視角，她在〈自序〉中說：「開始時，尚認為希臘神話與屈賦無關，後來才知道其關聯較之巴、埃、印度，更加密切，我對希臘神話的興趣遂更趨濃厚了。」她來臺...

盜火案

一
天帝宙士1有個遠房兄弟名叫柏洛美索士2，雖屬天神系統，對人類感情特佳，是個有名的「人民之友」。
關於他愛人之故，這裡有個古老的傳說：天帝宙士為惱恨世人作惡多端，特降一場洪水來消滅他們，以便另造新的種類。柏氏設法通知他留在地上的兒子陶開新、媳婦辟拉，逃出這場大災。後來這一對夫婦竟成了地球第二代人類的始祖3。全地球的人類都算是柏氏的子孫，試問作祖父的人哪有不愛護自己的兒孫之理呢？\\\\\\\\\\\
又有一種傳說：大地生靈均柏氏與其弟依辟美索士4所造。兄造人類，弟造一切的飛走跂潛。故柏氏實為人類的創造主。甚至有人說柏氏為愛人類之故，某次祭祀分胙時，曾用牛皮包了牛骨和汙穢不堪的胃腸去欺騙宙士，卻將牛肉留給人類享用。這些話都幼稚荒唐，不值深究，其實柏氏之愛人類，無非因他父親迦伯特5曾在地球極西建立了一個王國，柏氏自誕生至繼父為王，一直居留於地球上，他和人類關係這樣密切，則他特別愛護人類又何怪其然呢？
柏洛美索士雖為一國之君，對政治絕不感興趣，一心所愛的只是學問二字。他宮中有一座藏書樓，萬國圖籍，浩如煙海。又收拾出一間研究室，其中各種儀器，應有盡有。他每日非埋頭讀書，則應用儀器作著種種實驗，結果他成了一個淵博非常的學者。他為熱愛人類，發明了好幾門科學來增進人們的幸福。相傳建築學、天文學、航海學、算術、文字、醫藥學，這幾門學科便是柏氏對人類的恩賜。根據科學上的因果律，他能憑藉以往的事實，推究出尚未發生的跡象，是以人家稱他為「預見者」，說他具有先知的能力。後世那些卜筮、占夢術、預言術，據說也是由他傳下的。
像他這樣勤於研究，學問自日臻高深之境，他遂擁有「一切科學與技藝之父」的佳號。又因他所有學問都是為人類利益著想，更獲得「人類的恩主」、「人類的保護者」的美稱。
他二弟依辟美索士在朝位居首相，其人思想遲鈍，任何事都比人要棋輸一著，故得了一個與哥哥相反的徽號：「後思者」。但為人卻赤膽忠肝，盡心國事，有大臣風度。三弟元帥阿特臘士6乃一大力士，嘗侈言假使天空有立腳點，他可以將整個地球扛在肩膊上。人也不壞，只頭腦略嫌簡單。四弟梅諾鐵亞士7在阿特臘士手下任副元帥之職，性暴而驕，柏氏極不喜他，二哥也對他討厭，只有三哥和他尚為相投。柏洛美索士將國事交給二、三兩弟這一文一武，樂得深居簡出，專心幹他自己歡喜的工作。
這個科學家也和世間一般學者性格相似，從無嗜好，也不知人間有所謂娛樂，只有音樂尚足使他留意。他能彈幾曲琴，吹幾聲簫，雖不算怎樣好，在他卻算是很難得了。

二
最早的時代，所謂魔鬼也者，本居地獄最深一層的韃韃獄 。有一次，因某種機會給他們全部逃出人間。他們因想獨占世界，從此便與天神作著不斷的戰爭。這群魔鬼中也有幾個有名人物，其中之一，能力最大，作為他們的領袖，名字是普非良9。
這些魔鬼身體極其長大，故又稱為「巨人」。他們的形狀也極其醜惡：有三頭的，五十頭的，一百頭的；遍體長著臂膀；渾身閃著眼睛的；腰以下大多數是兩條巨蟒，收梢處不是蛇尾而為蛇頭。行動之際，如滑冰家之乘雪橇，一路瀉來，疾如飛電，纏住敵人，張口就咬，真是凶惡之至！魔鬼氣力又大得嚇人，他們可以拔起合抱的大樹，向敵人橫掃過去；又能一下子攀倒極大的山峰，將幾噸重的石塊向敵陣投擲。論起他們的神通比天神原差得遠，但他們數目繁多，又裹脅了地球上許多國家的人民，強迫他們打頭陣。這些奴隸像大海波浪似的捲地湧來：一陣浪頭衝上去，消滅了；又來一陣，層層疊疊，永無窮盡。等到天神打得相當疲憊時，魔鬼們才齊聲吶喊，奮勇前衝，天神措手不及，往往失敗於他們手裡。這個用無辜老百姓屍山血海造成勝利的戰術，是魔鬼所最為得意的，他們稱之為「海浪戰術」。
天帝宙士覺得對付這種令人頭痛的戰術有發明新武器的必要。恰巧天鐵匠浮爾甘10報來喜訊：寧納司11山的火井已經鑽通了。原來五行中火這一項原行，不比金、木、水、土，從前只深深蘊藏於地心，天庭和地面都不見它的蹤跡。浮爾甘深知鑄造武器，非火不可；測量得寧納司山距離地心最近，動員了無數獨眼巨人，開鑿一眼火井，工程延續數百年，屢作屢輟，最近大功始得告成。
這座寧納司山位置於愛琴海邊，離奧靈匹司12約數千里。中央有一片數里開闊的廣場。四面峰巒環抱，只有一條路可通。宙士知魔鬼間諜無孔不入，特命智慧女神雅典娜13與浮爾甘共同設計工場的建築，務須萬分嚴密。
那口火井開鑿在廣場的正中，周圍壘起地心熔岩煉成的防火磚，砌成數丈高的火爐一座。後面是一帶寮房，作為監工者及工人起居之所。
廣場四周設置三重金絲網，網上遍綴金鈴。第一重金網的進口處，擔任守衛者是地府借來的惡狗賽白拉斯14。這狗三頭龍尾，體巨如犢，牠的性情有這樣特點：見人進入地府，則搖尾歡迎，同你說不出的親善；見人自地府出去，便立刻翻臉，狺狺撲來，三張口同時咬住你，死也不放鬆了。第二重金網進口處，負責警戒的是獵人星15的尖鼻靈獒西里奧斯。這狗本是獵狗，鼻子最為靈敏，況又曾受過嚴格訓練，今日任何警犬學校畢業的高材生，以嗅覺作用而論，諒都比牠不過的。第三重網兒是靠近洪爐的最後防線，那個把門者來頭更大。這是天后希拉的親信百眼怪亞爾格斯16，過去因看守仙女娭娥失手，希拉罰牠變作孔雀，但牠的頭臉仍頗像人，智慧和人言能力仍未失去。牠那一百隻眼睛有九十八隻整齊地排列在扇形長尾上，金碧輝煌的羽毛間閃爍著銀星點點，煞是美觀。牠頭上那對眼睛尤其銳利，像現代什麼愛克斯光一般，可以穿透人身上幾層衣甲，直到貼肉為止；在牠面前誰也莫想夾帶什麼，可說是防賊最好的工具。這百眼怪睡覺時只閉上一隻眼，百眼輪流開闔，所以牠可說是一個永遠不睡的生物。
那三重金網的金絲，細如人髮，編織得密緻異常，但又極其堅固，任何力士也扯它不破。即像蜉蝣的纖薄的翅兒偶然碰上這網，金鈴也會琅然大鳴，兩犬應聲狂吠，巡邏的武士便立刻奔來察看了。
第三重金網頂上更加天羅，用葡萄及其他藤蔓盤滿，連結著四面樹林，從天空向下看，但見萬木森森，有如一片波濤起伏的綠海，誰也不知下面有何事物，偽裝可謂巧妙之至。
自山中到山外，又設立十二道關卡，每道關卡都有全副武裝的天軍數十名守衛。每個進出工場的人，都該接受精密的檢查，即場長浮爾甘也不能例外。
此外更有風神赫梅士17腳踏金飛鞋，手持雙蛇棒，不時在百里內外的空中，迴翔視察。
關防這樣嚴密，別說是一個人，便是天上一隻小鳥，地下一頭螞蟻，想潛入這個工場，我看也是絕不可能的哇！
浮爾甘恐那些獨眼巨人尚有不可信任之處，屏除不用，特用金銀鑄造一批機械人18來代替他們。這批機械人又非現代科學上什麼機械人可比，他們都能自由行動，有完全的生命，不過金鑄的皮膚燦燦作金色，銀鑄的面目爛爛閃銀光而已。他們的內臟乃是珍寶嵌就：紅寶石作心，紫晶作肝，瑪瑙作肺，白璧和交織的紅白珊瑚則為腸胃。聽說他們的生理機能，也有新陳代謝的作用，不用說，落下來的頭髮，乃是金銀細絲，修剪下的指甲，則為金銀薄片──這是那些守衛武士所最歡喜的，常向他們討去，積少成多，編綴鎖子襯甲。倘使你割破他們的皮膚，我保證有血液流出，至於顏色是不是紅的，那我就不敢說了。
這批機械人個個身軀偉岸，孔武有力，他們能依照浮爾甘的吩咐，分別去做各人應做的工作。他們用鐵鏟、十字鎬、鴉嘴鋤，到附近各山開出礦藏，再一車一車運回。他們鼓動風箱，使火熾盛，又能將灰渣一畚畚清除出去。他們能舉起幾百斤重的鐵錘在砧上敲打燒紅的金屬，再鑄造出許多精巧的東西。他們唯一異於我們人類處，是從來不吃不喝，也從來不需休息。他們雖有一個頭顱，裡面卻無腦子，雖有一張口，裡面卻無舌頭，這是浮爾甘故意把他們造得如此的，這也是保密上必要的措施。
浮爾甘替奧靈匹司諸神各造了一件武器，又替天軍造了大批的甲冑和刀槍。有空的時候，他還替天神們製造應用的器具。最出名的幾件是：他父親宙士手中的金鷹王杖，他母親希拉的自動安樂椅，他哥哥阿坡羅19的日車，姊姊狄愛娜20的月車，妹妹雅典娜的護胸甲。又造了許多金銀酒器和三腳金几。宴會時，金几載著酒食，自行移動到各人面前。他後來還替人間英雄海克士21製了一套盔甲，替特洛伊22十年戰役中的阿且里士製了一面金盾。這些東西造得怎樣神奇和怎樣瑰麗，有希臘盲詩人荷馬萬古不朽的詩篇作證，現在且不必詳為描繪。

三
宙士見諸神都有了軍器，自己也想有一件和他天帝身分相稱的。智慧女神雅典娜苦心思索了幾個月，想出了一件最輕便而威力又最強大的武器來，這便是雷矢。她草擬了一個製造方案，呈獻給她父親。宙士宣了浮爾甘來到奧靈匹司山，叫他承造。
「哦，聖父，這件武器工程浩大，我一個人怕忙不過來，必須有個助手，才可以造得呢。」浮爾甘接受了雷矢的藍圖，很恭敬地對天帝鞠躬說。
宙士思索了一會兒，說道：
「我聽得我們宗人柏洛美索士有大科學家之譽，想他可以做你有力的幫手，現在叫風神赫梅士去地球極西，宣召他來如何？」
「我也久聞柏洛美索士的大名，請他協助鑄煉雷矢，當然是適當的人選。可是他居住地球，而目前地球每一角落幾乎都給魔鬼滲透了，不知這人靠得住嗎，聖父？」
「柏洛美索士本來屬於天神集團，當然要顧全天國的利益，何致去同魔鬼合作？現在我們宣他來，同他商量，願意幫忙，便留下；不願，仍舊送他回地球。倘我們尚不放心，要他指著士蒂克司河23起個誓便行了。」
「聖見極是，現在請您快去宣召他吧。」浮爾甘再度致敬說。
柏洛美索士被宣召來了。他在天帝和群神面前指著士蒂克司河起了一個誓：倘使他洩漏天庭軍事祕密，願意接受最嚴厲的懲罰：被鐵鍊鎖縛在高加索山24上，永遠受巨怪炭風之子──那隻妖鷲──啄食肝臟的痛苦。
憑他的科學知識，將雅典娜的圖案一再加以修改，使雷矢增加了幾倍的威力。我們應知道天庭一切事物都與下界的不同，製造也並不容易，而雷矢則更難上加難。一支矢要用上幾萬噸的原料，除了那提煉得純粹而又純粹的五金精英，又須加上某幾種極珍貴的元素，這幾種元素非取之於月窟之中，則取之於大海之底。此外更攙和太陽的熾熱，月亮的柔輝，金、木、水、火、土五星的特質，費了很長的一段歲月，失敗過好幾次，才造成雷矢五十支。
當這第一批雷矢出爐之日，天庭舉行慶祝，人人歡騰。只可憐浮爾甘粗黑的身軀，瘦了一半，走路的時候，兩腳高低，搖搖欲倒，似乎比以前更跛得厲害。柏洛美索士也累得憔悴不堪，鬚髮斑白。幾百個機械人盡都磨壞，非投入洪爐，教他們輪迴一次，是不堪使用的了。
這種雷矢，每支不過三寸長，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五十支為一束，盛在一隻鏤花嵌寶的紫金筒裡，筒子兩端安著白龍皮編成的細帶，可以套在掌心，也可束在腕上。發射時，只須將手一揚，筒蓋機括自開，一支雷矢自動射出，我們先看見一道燦爛如電的光華，接著聽見一聲撼地驚天的霹靂。其力量之大，可以劈倒千年大樹，可以飛起海水百丈的波瀾，可以摧毀埃及最高的金字塔，可以轟塌喜馬拉耶的高峰，倘使十束雷矢同時投下，恐怕整個地球也要化為齏粉！
這法寶唯一的短處，便是一支雷矢發揮了威力以後，本身即歸消滅，所以非隨時添造不可。不過有了成法，添造倒也比較容易。
巨魔有一回又興師來犯。宙士拿出他的新武器，小試神鋒。他不要群神翼輔，獨乘一輛飛雷車，直臨敵陣。雷矢接連從他掌中發出，紅光閃處，豁琅琅，豁琅琅，石走沙飛，山搖地動，把魔軍打得落花流水，大敗而逃。什麼海浪戰術，這次也完全失去效果。只一陣，殲滅魔軍數千，奴隸數萬，屍灰所積，使數十里方圓的戰場，變成一片沙漠。
魔鬼吃了這個敗仗，知天帝的新式武器難於抵抗，以後也就不敢輕易再來了。只千方百計地偵察它的祕密，以圖仿造。

四
我們世人做完正事以後，每每集合幾個朋友，打打橋牌，玩玩高爾夫球，奧靈匹司的群神閒空時，也不免要找點有趣味的遊戲，作為消遣。一日，智慧女神雅典娜拾取山腰一撮黏土，模仿愛神阿卜羅蒂德 的容貌，捏了個小小人兒，大家讚她捏得像極。雅典娜得意之餘，攜帶到浮爾甘工場，放下洪爐一煉，一會兒便跳出一個穠纖適中，修短合度，眉目如畫的美人兒來。智慧女神更為高興，將她收在身邊。因這美人賦有音樂的天才，她將鳳笙傳授給她。至於其歌喉天然之曼妙，雅典娜尚自愧不足為師，只有教她拜在九位繆司之一的優脫卜門下，因為那正是個司樂歌的女神。
一日，群神朝會，雅典娜將她的傑作帶到會場，炫耀給群神看。大眾齊聲喝采，宙士也不住含笑點頭。他忽然對他女兒說道：「一個人創造出一個東西，總要派個用場，你創造這個人兒，打算做什麼呢？」雅典娜倉卒未知所答，戰神阿里士 忽然大笑說：
「天庭群神個個成雙作對，只有柏洛美索士那老學究至今還是光桿一條，我提議將這妙人兒給他做老婆，但不知雅典娜老姊捨得嗎？」
「柏洛美索士監造雷矢，功勳卓著，他這些日子以來，也的確辛苦了。我也同意將這孩子賞他為妻，只當一件獎品，也好鼓勵他從此更加努力。」宙士也笑著說。
群神一致贊成，雅典娜也只有割愛。
於是大家忙著來打扮這女孩子。雅典娜取出一襲親自用月光織成的銀縷仙衣給她換上，把鳳笙也慨贈了她。說服女神 脫下一串金鍊，掛上她的玉頸。優雅仙子 捐出寶石指環。邱比德的妻子賽克公主 分了她一些自睡谷偷來的美容香粉。愛神阿卜羅蒂德則取出自己全部女性的魅力，換言之即全部征服男子的武器，包括：「優雅」、「大方」、「矜莊」、「嫻靜」、「聰明」、「美麗」、「輕顰」、「淺笑」、「蜜意」、「柔情」、「小心」、「熨貼」、「放浪」、「風騷」、「眼淚」、「咒罵」、「小貓的活潑」、「狐狸的狡猾」、「幼虎的凶悍」、「孔雀的驕傲」、「母親的慈祥」、「良友的知契」、「慣子的執拗」、「外交家的手腕」每樣分贈了她一點。這在愛神也算極慷慨之能事了，若不看這女孩子是仿照她自己容貌而塑造，是她的複製品，她對待人家是絕不會這樣好的。
最後，宙士取出一個百寶金箱，內盛鑽石瓔珞一掛，鑽石后冕一頂，明珠百琲，約指雙環，手鐲腳圈全副，這是天帝贈嫁的妝奩，比別人當然更加豐盛。他親手緘封，交在這女孩子手裡，叫她於新婚筵席上當眾打開，讓人家知道她來自天庭，對她當更加欽敬。
宙士又對眾神說道：
「我們現在送給柏洛美索士的這份禮物，確乎不算輕微，我們可以替這女孩子取個名字，叫她做『潘都拉 』。」──這便是「全部贈品」的意思。
自柏洛美索士監造雷矢以來，宙士許他每三個月回國一次。這時候尚在工場，計算歸期尚差一個月。宙士說可先送潘都拉下凡，讓她稍稍習慣於人間的生活。等柏氏回去時，再賞給婚假一個月。
也是事有湊巧，這時候風神赫梅士出差遠方去了。宙士只好派身邊一個少年仙侍名叫嘉儀美德 的，伴送潘都拉下凡。這孩子本是地球上丹爾丹尼國的王子，一日和群兒宮前嬉戲，宙士見他婉孌可愛，變作一鷹，將他攫上天庭。筵宴時，命他在身邊行酒，喚作捧盞仙童。因這孩子時常想家，所以宙士派他送了潘都拉以後，命他回到他自己家鄉，過幾時再上天。
潘都拉臨行時，宙士更頒訓詞，勸她恪盡婦道，做柏氏的賢內助，俾丈夫內顧無憂，更可效忠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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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宙士，Zeus，羅馬名字是周比特(Jupiter)。希臘神話裡的群神領袖，也即是統治宇宙的天帝。
2 柏洛美索士，Prometheus，又名「預見」(Foreseeing)。其故事大概如本篇所述。
3 人類的始祖，宙士第一次降大洪水消滅人類時，柏氏用計通知其子陶開新(Deucalion)及媳辟拉(Pyrrha)得以逃避。水退，子、媳見人類消滅，不知如何補充之。忽聞耳畔有聲曰：「取爾祖母骨殖向後擲之，勿反顧，則人類將再生。」二人大驚，旋悟曰：「大地為人類祖母，其骨殖則山也。」乃撿山石向後擲，夫所擲者皆為男人，婦所擲者皆為女人。人類復繁。
4 依辟美索士，Epimetheus，又名「後思」(Afterthought)。
5 迦伯特，Japet，一作伊卜脫士(Iapetus)。屬於鐵丹族(Titan)之巨人，在大地極西建立王國。
6 阿特臘士，Atlas。意譯為「擎天神」，即肩負天體之巨人。
7 梅諾鐵亞士，Menoetius。一般希臘神話謂他與柏洛美索士等四人為兄弟。他起兵反叛天帝，被宙士雷矢打入地獄。
8 韃韃獄，Tartarus。地府最深一層，為魔鬼所居。凡為宙士雷矢所擊之人物，亦墜此獄。
9 普非良，Porphyrion。魔鬼領袖，號「火王」(The Fire King)。
10 浮爾甘，Vulcan。天帝宙士之子。因其母天后希拉(Hera)與丈夫爭吵，遭夫毆辱。浮爾甘上前救護，被宙士推出天庭，墜落地上，因跛其足。一說，天后生浮爾甘時，見其容貌醜陋，惡而推墜於地云云。此神名字來自火山。又此神為火神，火焰動搖不定，故神之足跛。
11 寧納司，Lemnos。浮爾甘工場，不止一處，此為其一。
12 奧靈匹司，Olympus。在希臘北境，景色奇麗，峻不可上。希臘古代遂指之為天神所居之處。
13 雅典娜，Athena。自宙士頭顱中生出。
14 賽白拉斯，Cerberus。地府之三頭惡狗。
15 獵人星，Orion，音譯奧里恩，一譯好獵翁。為海洋之子，見愛於月神狄愛娜(Diana)。阿坡羅(Apollo)紿其妹將其射死。月神發現其誤，痛悼莫名，將奧里恩及其獵狗西里奧斯(Sirius)均送置天上。奧里恩成獵人星座，西里奧斯即天狼星。
16 亞爾格斯，Argus。為天后希拉親信。宙士與娭娥(Io)戀愛，天后罰娭娥變為牝牛，使百眼怪看守，因其有百眼，永不睡眠。宙士乃使風神赫梅士(Hermes)吹笛以娛之，使之沉睡，救娭娥而去。天后恚甚，罰亞爾格斯變為孔雀，其百眼均排列尾上。
17 赫梅士，Hermes，又名莫考來(Mercury)。捷足善走，為神之使者，又為商業、旅行、牧人、盜賊之主保。為天帝宙士及平原女神美亞(Maia)之子。
18 機械人，天鐵匠浮爾甘以銅（一說鋼鐵）為機械人，名曰達拉士(Talus)。其體中有血管一條，自頂直通至踵，固以螺釘，行動如人，且有靈明知覺。天鐵匠以贈克里特(Crete)國王彌諾士(Minos)，王欲斷絕旅客往來，置銅人港口，每日巡行領土三次，見有旅客登陸，銅人輒自燒紅透，誘客抱之於懷，使之烙死。亞各(Argo)船諸英雄取金羊毛返，登克里特之岸，銅人磔石拒船員，不使近。後為卡斯託(Castor)及普拉克士(Pollux)兩兄弟所擒，然無以殺之。智慧女神教以轉其體中螺釘，血皆溢出，銅人遂死。
19 阿坡羅，Apollo。為太陽神，希臘神話關於彼之故事特多。彼又為音樂、文藝、醫學之神。
20 狄愛娜，Diana。為月神，與阿坡羅乃孿生兄妹。
21 海克士，Hercules，一名海拉克士(Heracles)。天帝宙士與克里特國王之妻雅爾克曼(Alcmene)所生之子。生而神力無雙，曾於初誕之夕，在搖籃中，扼死天后遣來二巨蛇。後以瘋狂（天后使然）誤殺其諸子，悔恨出走，受役梅生耐(Mycene)國王優萊索士(Eurystheus)。命作苦役十二端，海克士一一達成之。
22 特洛伊，Troy。小亞細亞名城。荷馬史詩《依里亞特》(Iliad)所敘，全為特洛伊圍城主事。
23 士蒂克司河，Styx。冥界四河之一，為諸神所敬憚，指以為誓，則不敢背。
24 高加索山，Caucasus。宙士縛柏洛美索士於此山，令受苦至三千年。後為人間英雄海克士所釋放。

盜火案

一
天帝宙士1有個遠房兄弟名叫柏洛美索士2，雖屬天神系統，對人類感情特佳，是個有名的「人民之友」。
關於他愛人之故，這裡有個古老的傳說：天帝宙士為惱恨世人作惡多端，特降一場洪水來消滅他們，以便另造新的種類。柏氏設法通知他留在地上的兒子陶開新、媳婦辟拉，逃出這場大災。後來這一對夫婦竟成了地球第二代人類的始祖3。全地球的人類都算是柏氏的子孫，試問作祖父的人哪有不愛護自己的兒孫之理呢？\\\\\\\\\\\
又有一種傳說：大地生靈均柏氏與其弟依辟美索士4所造。兄造人類，弟造一切的飛走跂潛。故柏氏實為人類的創...

希臘神話是古代民族幼稚幻想和浪漫情感的結晶品，但也是人類智慧所閃耀出的最美麗、最光明的火花。荷馬那兩篇偉大史詩，將與人類壽命，同其永久，那是不用提了，其他古代相傳下來的各種故事，也莫不奇趣橫溢，美妙絕倫，無怪數千年來，希臘神話成為文學藝術的寶藏。這個寶藏的價值是無法估計的，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它矞麗的光采，是永遠眩人心目，它芬芳的氣息，是永遠噴溢於空間的。它已成為世界文化的遺產，不是古希臘人或現代西洋人所得而私了。
希臘神話不但本身價值極大，它的殘膏剩馥，偶一灑落，也可以沾溉無窮。古今無數輝煌作品都自希臘神話取材，或受其影響而生產。像古代魏琪爾的史詩，中世紀但丁的《神曲》，十七世紀彌爾敦的《得》、《失樂園》，十八世紀哥德的《浮士德》，都受荷馬史詩的影響，而且也多少採用了若干希臘神話的故事或其典故。近代文人的作品也頗喜以希臘神話為題材。這要分為二派：一派以近代的技巧，演述古代的故事，是所謂舊瓶裝新酒的寫法；一派則取希臘神話而加以改作，中寓作者的人生哲學及政治社會的觀點，軀殼雖是固有的，靈魂則是新的。
這種風氣也曾流傳而至我國，譬如抗戰前，鄭振鐸氏所寫《希臘神話戀愛故事》，是屬於前者；而他所寫《取火者的逮捕》，則屬於後者。
大陸淪陷前，左派文人所有作品，都在抨擊舊制度，宣傳共產主義，竟可謂「萬變而不離其宗」。鄭振鐸外，茅盾也曾寫過若干篇希臘神話小說，來做這種工作。茅盾所寫只二、三篇，以後收入什麼集子，我已不憶；鄭振鐸用「郭源新」的化名，寫了一個集子，包含四個短篇，名曰《取火者的逮捕》，當時文壇耳目一新，盛加讚譽。今日來臺灣的作家們，想還清楚記得。他們的作品，都以天神代表資本主義的政治社會制度，痛加詆毀，所謂「神國的滅亡」、「人民的勝利」，絡繹筆端，對於當時青年讀者，刺激性確有相當之強。
我之愛好希臘神話，為時可謂甚久，但亦不過從譯本裡得知點滴，正式研究，實始於抗戰末期。那時我偶然發現屈原作品，蘊有外來學術思想甚豐，神話尤富，遂從武漢大學的圖書館及朋友袁蘭紫處借了些原版的巴比倫、埃及、印度及希臘神話而專心研讀起來。開始時，尚認為希臘神話與屈賦無關，後來才知道其關聯較之巴、埃、印度，更加密切，我對希臘神話的興趣遂更趨濃厚了。
我對於希臘神話興趣既厚，不免又觸發文藝創作的衝動。戰時曾寫了一、二篇散文體的短篇，勝利復員的第二年，我在武昌珞珈山寫了〈森林競樂會〉，這才是採取小說形式，正式寫作的開始。為了這類文章不易寫，而我的功課又太忙，以後也就沒有再嘗試了。何況我只想專心於學術，文藝創作被認為不是我們這樣年齡的人，所宜過問，還以並不嘗試為妙。
到了臺灣，各報章雜誌所要求於作家者，只是「文藝」、「文藝」，無可如何，只有重彈舊調。數年內，又陸續寫了幾篇這類神話小說。
今年暑假中，糜文開先生寫信來勸我將歷年所寫希臘神話小說結集，付三民書局出版。我將舊稿計算了一下，文字雖有十篇，字數則實嫌太少，遂以月餘之力，補寫了四篇。現在這集子共有文字十四篇，字數約十六萬左右，這才像一本書了。我的創作文字，照習慣要以一動物名字題集。現在這本神話小說裡有〈天馬〉一篇，遂以「天馬」二字題為集名。
集中每篇小說，雖根據希臘神話，而改作的地方頗多，有時不惜增加一些原來故事所無的人物和情節。讀者若不以為然，則我將告訴他，我是在這裡寫小說，不是做考證文字。有時我還隨意引中國的典故或成語，譬如〈日車〉裡的「扶桑」、「咸池」、「金烏」；〈尼奧璧的悲劇〉論死亡代詞以希臘與西亞、印度、中國並論，讀者或者要批評我太隨便，不知我原是主張世界文化同出一源的人，莫說這些小節目可以互證，還有許多重大文化資料，也可以互相溝通呢。各篇常引現代名詞、術語，甚至有成片的學術原理和現代的議論，或者又有人要向我提出抗議，我自己也承認這太像遊戲文章，態度有欠嚴肅。不過我之不肯避免者也有其理由：
一則現代名詞術語，安知不是古已有之？譬如〈盜火案〉裡的「人民之友」、「說服女神」、「機械人」，希臘神話古來便有；「前進」、「落伍」、「革命集團」、「新興勢力」，古代希臘人雖不見得能道，可也不是現代始有的觀念。這類話放在中國歷史小說的人物口中來說，誠然是個笑柄，放在希臘神話的人物口中，似乎尚可原諒。
二則希臘神話對我國讀者而論，相當陌生，我這本集子固然預備給一般讀者閱讀，也預備給軍中戰友、學校青年閱讀，若寓意過於深曲，則讀者或將有不知所云之感，豈不失去了我原來寫書的目標嗎？
左派文人既以天神象徵共產主義的仇敵，本書當然要一反其道而行之。不過在本書裡，天神及某些國家無非代表自由民主的一方面，魔鬼則代表極權獨裁一方面，並沒有固定的指天神為某一國家、某一民族，反面亦是如此。希望讀者讀時，要圓通一點，萬不可以刻舟膠柱的眼光來推求。本書裡的文字，也有幾篇別有寓意，與上述主題無關者，是哪幾篇，我想沒有說明的必要。
本書神話人、地名，大部採用羅馬語，這自荷馬史詩以來即然──按是後人所改──並非自我作古。人、地名字的譯音，若能用希臘的當然更好，但我國了解希臘語文者寥如晨星，又何況於我？不過本書人、地名之音，均根據我國舊譯，自撰者極少。唯恐讀者嫌其聱牙，特作一附註於書後。（編按：此次再版將原書後附註移於各篇後，以利讀者閱讀。）青年讀者讀了我這本書，因而獲得一點子希臘神話的知識，我想也不壞。
用現代文體，來敘述希臘神話，如前文所說舊瓶新酒的辦法是比較容易的，改造神話，加以寓意，這工作便比較煩難。所以即以左派文人茅盾、鄭振鐸之才，也只寫了寥寥可數的幾篇。我寫了〈森林競樂會〉以後，一晃十年，沒有繼續寫下去，也是為了這個緣故。現在居然有十四篇文章問世，連我自已也覺有點詫異，若非我愛民主、恨極權的觀念從中鞭策，像我這樣懶惰的人，不會有這樣成績的吧。
這本書是我屈賦研究的副產品，以後若有興趣，也許會繼續寫下去，而編個續集出來。不過鑒於此類作品產生之難，我是無意再寫了。

民國四十六年九月一日於臺南成大

希臘神話是古代民族幼稚幻想和浪漫情感的結晶品，但也是人類智慧所閃耀出的最美麗、最光明的火花。荷馬那兩篇偉大史詩，將與人類壽命，同其永久，那是不用提了，其他古代相傳下來的各種故事，也莫不奇趣橫溢，美妙絕倫，無怪數千年來，希臘神話成為文學藝術的寶藏。這個寶藏的價值是無法估計的，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它矞麗的光采，是永遠眩人心目，它芬芳的氣息，是永遠噴溢於空間的。它已成為世界文化的遺產，不是古希臘人或現代西洋人所得而私了。
希臘神話不但本身價值極大，它的殘膏剩馥，偶一灑落，也可以沾溉無窮。古今無數輝...

推薦序
自　序

盜火案 1　
天　馬 39　
蜘蛛的故事 53　
森林競樂會 65　
日　車 85　
銀的紀律 108　
九頭虺 132　
吃人肉的馬 145　
卜賽芳的被劫 159　
尼奧璧的悲劇 174　
月神廟之火 195　
女面鳥的歌聲 216　
騷　西 238　
水仙花 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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