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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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賴／小說評論
既晴／影集《沉默之槍》原著小說作者
探長托托／偵探書屋
彭小妍／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

以扎實的武俠功底，打造渾然具足的晚唐時空，再以懸疑筆法，剝洋蔥般一層揭開一層，引人入勝、扣人心弦。
——乃賴／小說評論

作者文字流暢簡潔、布局環環相扣，描寫唐代黃巢亂後藩鎮割據，吐蕃、契丹的滲透盤根錯節；武俠套式如輕功、內力、劍術、毒藥、機關術、武功祕笈等不一而足，熱鬧非凡。
——彭小妍／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

一路無話，莊森等人於傍晚前抵達金州衙門。鄭瑤請莊森在客堂稍坐，先去處理入監事宜。衙役才幫莊森端上茶水，鄭瑤又跑了回來，說道：「莊大哥，衙門裡有人在等你。」
莊森一愣：「誰會在衙門裡等我？」
鄭瑤遞上拜帖：「聽說是宰相府的人。我們刺史大人正在大堂陪他說話。大人叫我來請莊大哥過去一聚。」
莊森翻開拜帖，來人名叫崔均，是宰相崔胤府上的總管，曾在長安大客棧中拜會過莊森。想起當日一會，崔均代崔胤請莊森入晉王府救助太子。他晉王府是去過了，太子卻沒見到。逃出太原後，他又一直忙著重振玄日宗之事，壓根就沒把太子放在心上。直到此刻見到崔均拜帖，此事才又浮上心頭。他心想：「當今形勢，太子的下落都已變得無關緊要了。唉，倘若崔均重提此事，我要不要再探晉王府？」他心煩意亂，雅不願去見崔均。但對方明擺著知道他在這裡，說不見可不是道理。他長嘆一聲，隨鄭瑤出去。
大堂中擺有一桌酒席，席上坐了三人。一番介紹後，知道是金州刺史楚正邦，宰相府總管崔均，及大理寺卿董軍。楚正邦請莊森和鄭瑤一起入席，笑容諂媚，直讚莊森：「莊大俠真了不起！漢陰山孩童走失案，咱們辦了幾個月都沒有頭緒，莊大俠才來幾天，就把案子破了！真奇才！真神探呀！」
莊森謙虛：「楚大人別這麼說。這次破案，鄭捕頭出力甚多，絕非在下一人之功。」
楚正邦大笑：「當然，當然！鄭捕頭辛苦，那是沒話說的。聽說莊大俠是鄭捕頭的大師伯。咱們刺史衙門得此人才，也是莊大俠的功勞呀！哈哈哈！」
莊森陪笑幾聲，轉向崔均，問道：「崔總管怎知莊某人在金州？」
崔均道：「是孫六俠告訴我的。」
莊森皺眉：「我六師伯叫你來找我？」既是孫可翰轉介，事情肯定棘手。不然，叫崔均去找長安分舵便是，何必要他跑來金州。
「是。」崔均憂形於色。「這次崔大人大難臨頭，請莊大俠一定要救救他。」
莊森臉色為難。梁棧生執掌玄日宗，定下第一道規矩就是只管百姓福祉，不涉藩鎮鬥爭。崔胤是當朝宰相，並非掌握兵權的節度使，但能令他大難臨頭的人都是。此事既與崔胤有關，只怕很難不牽扯權力鬥爭。但若有違掌門人定下的宗旨，孫可翰也不會轉介崔均來。莊森嘆了口氣，說道：「有什麼事，先說來聽聽。」
「莊大俠可聽說過寧遠軍節度使朱友倫會賓打球，墜馬而亡之事？」
莊森點頭：「打馬球打到摔死也算很了不起了。上個月長安城裡人人都在談論此事。」
崔均問：「莊大俠可知那朱友倫是何許人？」
「他是朱全忠的愛侄。朱全忠返回汴州後，梁王府在長安的勢力就以他為尊。」莊森說著神色凝重，問道：「朱全忠趁機惹事？」
「也不知道梁王是真愛侄兒，還是借題發揮。」崔均道，「總之他自汴州發兵七萬，直奔長安。皇上不知他有何用意，擔心受怕，想要出走太原，梁王的部隊卻擋在中間。」
莊森訝異：「我離開長安不過十日，竟然出了這等大事？」
崔均續道：「崔大人遣使梁王，請他撤兵。梁王不知為何，竟因此認定朱友倫是崔大人陰謀殺害，奏請皇上罷相，誅殺崔大人。皇上不肯，梁王大怒。此刻由朱友諒率軍，圍城長安，逼皇上交出崔大人。」
楚正邦瞪大眼睛：「這還有王法嗎？」
眾人看向楚正邦，奇怪他竟還有此一問。楚正邦搖頭嘆氣，說道：「朱全忠想怎麼樣，便怎麼樣。天下都沒人治得了他了。」
崔均道：「京兆尹鄭元規大人出面幫崔大人求情，拜託梁王寬限時日，讓官府調查此案。朱友諒說只能查到月底，倘若月底之前沒有交代，他就要親上宰相府，處死崔大人。」
大理寺卿董軍一掌拍在桌上，飯菜都跳了起來。崔均安撫道：「董大人，多氣無益。」
董軍咬牙切齒，說道：「查什麼案？證人都讓他殺光了，還能怎麼查案？」
莊森問：「怎麼又殺證人了？」
崔均道：「朱全忠遷怒當日陪朱友倫打球的賓客，說要把他們全數抓來殺光。董大人上梁王府提問證人，發現當日有下場比賽的家臣都已斬了。」
「自己人也斬？」莊森搖頭，「敵隊的賓客呢？」
「參賽者共有七人，其中兩人已死。有三人躲在京兆尹衙門裡，也不知道鄭大人護得了他們多久。剩下兩人⋯⋯身分不明。」
莊森揚眉：「身分不明？梁王府能人異士眾多，出入盤查甚嚴，豈會讓朱友倫跟不認識的人打球。他們知道對方是誰，只是不告訴你罷了。」
「不告訴我，必有隱情。」董軍說。「當初在場觀眾，都收了梁王府的封口費。大理寺沒錢，開不了他們的口，但我終究還是查出了其中一人五官輪廓甚深，乃是番邦胡人。」
莊森轉向董軍，問道：「我適才便想問了。大理寺不是裁撤了嗎，怎麼董大人還在辦案？」
董軍神色尷尬，崔均代他回答：「董大人乃當朝神探，藝高膽大。這次事關崔大人性命，皇上⋯⋯力保不了崔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查案，盡快證明崔大人無辜。為此，董大人官復原職，持皇上手諭，查案期間得調動地方衙門，便宜行事。」
莊森道：「崔大人得董大人相助，定能度此難關。」
董軍一拱手，說道：「莊大俠，此案時間緊迫，很多方面⋯⋯不能照規矩來。董某查案是有本事的，功夫卻不到家，只盼莊大俠能出手相助。」
莊森笑道：「董大人是要莊某當打手來著？」
「絕非如此！」董軍忙道。「如今大理寺卿淪為虛銜，本官手下全無可用之人。京兆府的衙門捕快武藝低微，應付不了一般江湖好手。本官要查此案，非得找人幫忙不可。」
「遇上了什麼麻煩，你就說吧。」
董軍與崔均對看一眼，說道：「此案尚在偵辦，其中內情，不便對外透露⋯⋯」
莊森點頭：「長安城人人都說朱友倫是意外墜馬。董大人不想外界有其他聯想。」
崔均道：「若能證實真是意外，對崔大人就太好了。倘若當真不是意外，崔大人要脫罪，也得讓外界相信是意外才行。」
莊森問：「不是意外？」
董軍道：「是不是意外，此刻言之過早。朱友倫是沙場老將，騎在馬上比走路還穩，照說不會無端墜馬。是以本官辦案，便朝他可能遭人下藥設想。朱友倫已然下葬，梁王府為求體面，不肯挖棺驗屍，但當初下葬前，仵作曾簡單檢驗，並無中毒跡象。」
莊森道：「有很多毒，一般仵作驗不出來。」
董軍點頭：「朱友倫開飯，必定有人專事試食，以防飯菜有毒。這個試食師在事發後就跑了。」
「喔？」莊森思索片刻。「朱全忠胡亂遷怒，株連家臣，我要是試食師，也是非跑不可的。」
「這點我也想過。」董軍說。「然則別人跑也就罷了，試食師跑，就是有嫌疑。事有湊巧，本官此行金州，原是為了追查此人下落而來。想不到在刺史衙門中巧遇崔總管，這會兒又遇上了莊大俠。還請大俠幫忙，隨我去拿了試食師。」
「什麼來頭，這麼厲害？」
「此人名叫成易詳，是巫州天仙門的藥師。武功不算高明，輕功卻很厲害，又擅用藥。我追他幾天，讓他跑了兩次。前晚在金州城外中了他的麻針，我左手到現在還使不上力。」
莊森起身坐到董軍左側，拉起他左臂推宮活血，邊推邊道：「我跟天仙門打過交道，印象不差。已故門主常道散人武功高強，但似乎沒把高深功夫傳給門徒。這個成易詳若有學過常道散人的武功，董大人要對付他確實不易。」他握住董軍手肘一推一拿，董軍只覺得左手手臂暖烘烘的，中針的痠麻感當場消失。
董軍扭轉手臂，神情佩服。「莊大俠武功高強，佩服佩服。」
莊森問：「那成易詳此刻身在何處？」
楚正邦道：「適才捕快來報，他投宿在城東天香客棧。」
莊森點頭道：「玄日宗如今立場是只問民生，不論朝政。此事我可低調幫忙，但對外出面，可都是大理寺的事情。」
董軍與崔均齊聲道：「多謝莊大俠。」
莊森轉向崔均，若有深意：「崔總管，我就一個問題。朱友倫不是崔大人指使殺的吧？」
崔均連忙搖手，氣急敗壞：「不是！不是！當然不是！」
「如果是，他會讓你知道嗎？」
崔均張口結舌，答不出來。
莊森回到原位，舉起斟好的酒杯。所有人跟著舉杯，朝他敬酒。眾人乾了一杯。莊森放下酒杯，輕聲道：「不知為何，我心裡有股山雨欲來之感。」
崔均嘆氣道：「莊大俠，我覺得山雨欲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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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森一愣：「誰會在衙門裡等我？」
鄭瑤遞上拜帖：「聽說是宰相府的人。我們刺史大人正在大堂陪他說話。大人叫我來請莊大哥過去一聚。」
莊森翻開拜帖，來人名叫崔均，是宰相崔胤府上的總管，曾在長安大客棧中拜會過莊森。想起當日一會，崔均代崔胤請莊森入晉王府救助太子。他晉王府是去過了，太子卻沒見到。逃出太原後，他又一直忙著重振玄日宗之事，壓根就沒把太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