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神邱比特
「到底世界上所有的人，是怎麼有辦法確定自己喜歡誰呢？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哲學的問題嗎？」林齊在吧檯一面與酒保說，一面喝著Mojito。
「怎麼知道自己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呢？會不會我現在是男的，所以對女的有性趣？等到我變成女的，又對男生有性趣了呢？那這樣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酒保只是靜靜地聽，並且帶著專業的微笑，沒有太大回應。
「要是我可以變男變女的話，大概就能找到真愛吧！」
他喝得有點醉，這是今晚的第三間酒吧，第五杯調酒。
但不懂酒的他，每到一間店點的永遠都是Mojito。
紅暈在他本就白皙的肌膚上更顯色，他一手撐在臉頰，看著酒保只帶著營業式微笑的模樣，更加肆無忌憚地問：「你也有喜歡的人吧？你怎麼知道那就是喜歡呢？」
「這很簡單啊，要我教你嗎？」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坐到了林齊身邊，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拇指還在嘴唇上不安分地滑動，讓他的下唇紅潤起來。
酒保瞇起眼睛，挑起一邊眉毛，這年頭怎麼樣的關係都有，站在這他早已見怪不怪，只要維持著專業的微笑，不需要應答，靜靜地調酒、看著就行。
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怎麼樣？」林齊雙眼迷濛，眼前的男人長得可真帥呀。
「就是先試試看身體相不相合囉。」男人靠向林齊，但並沒有吻他，只是將氣息噴吐在他的臉上。
林齊覺得有一點興奮，男人身上的味道很香，散發的費洛蒙也很性感，加上長相十分帥氣，身材也不錯，就外型看來，是林齊認為上床也沒問題的對象。
問題是……
「你也太誇張了吧，在這邊釣男人？Gay就請去Gay Bar好嗎？」一個穿著貼身洋裝的女人擠開了男人，硬是塞到了他們中間。
「他看起來也興致高昂啊。」男人一笑，比了一下林齊迷濛的臉。
「人家是喝醉了吧。」女人不以為意，將頭髮勾到耳後，看著林齊深邃的雙眼，她將手覆蓋到了林齊腿上，並往根部遊走。
「況且……比起男人，當然是女人要好得多了，不是嗎？」女人瞇起眼睛，性感婀娜的身材讓林齊血脈噴張。
「呿，還以為是Gay呢。」原本的男人翻了白眼，將目標轉往其他人。
女人的唇湊上了林齊的嘴，他倒也沒有抗拒，兩人就在酒保面前吻了起來，酒保挑眉，和另一旁的同事互看了一眼，然後往後退了點。
反正現在沒人點酒，加上也快到了打烊時間，還是別在這當電燈泡好。
林齊感覺到女人的舌頭探入，她顯得積極又強勢，一隻長腿幾乎就要跨坐到林齊的身上。
「在這不好吧。」林齊總算說話，而女人立刻抓住他的手。
「那我知道有個好地方。」說完，她拉起林齊並往酒吧另一條較為昏暗的走道去。
「等……」林齊話都還沒說完，來到昏暗的走廊後就被女人壓往牆壁，並且再次吻上他。
女人的手往林齊的褲頭上摸去，以為會摸到什麼驚人巨蟒，沒想到卻找不到想像中的巨根，而是有根像是鼓棒的東西在那。
「你口袋裡放了什麼東西？」女人問。
「那、那是……」林齊紅起臉，一樣的事情不知道經歷了幾次，那根細東西，就是他的寶貝啊！
「啊……我忽然想到還有事情，就先走了……」女人瞬間慾火退去，尷尬笑著後立刻離開這裡。
林齊順著牆滑落至地，覺得世界真不公平。
他有著完美的身高、優秀的外型、還不錯的大學、得體的談吐。照理來說，應該是桃花不斷，事實上也確實桃花不斷，但是每當女人們和他進展到這一步的時候，總是會嫌棄他的寶貝太小。
有些禮貌的女人還會和他走完這趟旅程，並且在假裝高潮的情況下結束，之後總是會充滿濃濃的尷尬，過不了多久女人就會消失或是提分手。
他甚至還被女生問過：「你該不會其實喜歡男的吧？是個受吧？」
怎麼能因為他的外型就擅自決定他喜歡男生呢？就擅自認為他適合男生呢？
而且，為什麼自己就會是受呢！
雖然……雖然他不爭氣到夠帥的男人在他面前，他也可能會興奮的程度，但並不代表他就是同性戀啊！
人本來就會喜歡美的事物不是嗎？
「難道小雞雞就沒有生存的機會嗎！我明明技巧也很好！我補足了不夠大的缺點啊！」因為喝醉了，所以林齊在走廊哭了起來，用力地拍著地板。
就這樣子，他在這昏暗又無人的地方睡著了，等他忽然打了個噴涕冷醒時，店內已經漆黑一片，音樂也關閉了。
他迷迷糊糊從地板爬起來，憑著記憶摸著牆壁走出去，果然店已經關閉，窗戶外的天空都微微掀起白肚。
「哎呀，真糟糕……」林齊今天一早還有課呢，他立刻往大門的方向去，但門卻被上鎖了，怎麼推也推不開。
他研究了一下鎖頭，看來還是需要鑰匙才行。沒想到自己居然被反鎖在裡面，真是太糗了，可是工作人員關店時沒有檢查周邊環境嗎？他就睡在走廊也沒被發現？真是太誇張了吧。
他一面內心抱怨著，一面上網找尋店家電話，想聯繫看看店員是不是可以回來幫他開門。
不過就在他撥出的同時，店內也傳來響亮的電話聲音。
「我是白痴嗎？店員如果下班的話，店內當然不會有人接啊……看來我只能在這裡等到晚上了。」林齊一邊說一邊縮到店內角落，這是一個舒適又不明顯的環境，他決定在這邊好好休息。
但就在準備要掛掉電話的時候，走廊深處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像是有人動作很大地要走出來一樣。
林齊先是嚇了一跳，原來有人在店裡嗎？是店員還是小偷？
因為不確定，所以他從角落探出頭偷看，確保自己的位置不會被人發現。
「搞什麼鬼，什麼時候還有人打來。」原先在吧檯的那位酒保十分不爽，裸著上身大步從走廊深處踏來。
「不要接不就好了。」而走廊底端有扇敞開的門，那散發著與這不同的明亮燈光，也從那裡面傳出聲音，似乎是另一位酒保。
「不接等等又被罵，你要被老大罵嗎？」酒保不爽，整個人走到了吧檯內，接起了電話。
「喂！喂喂？」
酒保那健壯的身材，毫無瑕疵完美得宛如藝術品，裸著身體的他背後有一雙巨大又潔白的翅膀，正隨著他的情緒而緩緩搧動，還落下了幾根羽毛。
他身體閃耀的光芒，像是自體發亮一般，連每根羽毛都鑲著銀光。
林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天使？
「喂？喂喂？」酒保用力把話筒掛回電話上，一邊碎嘴。「馬的，來亂喔！」
當他氣憤時，翅膀也會隨著啪搭啪搭地拍動，看起來就像是活著的一樣……
砰！
林齊看得太過專注，沒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傾斜出來，就這樣從角落的沙發摔了下來，與目瞪口呆的酒保大眼瞪小眼。
「發生什麼事情？」那扇發光的門後傳來啪搭的聲響，酒保眼睛依舊盯著林齊，但對那門的方向喊：「沒事，我東西打翻而已，我整理一下！」
說完，他手一揮，那扇門便關了起來，連門縫下的光亮都在關門間瞬間消失。
彷彿在眨眼的瞬間，酒保已經變回原本穿著襯衫與領帶的模樣，連翅膀和發光的身軀都消失。
「您怎麼會在這呢？」酒保露出營業的微笑。
林齊則恍惚地從地上爬起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後說：「我不小心在走廊睡著了，醒過來發現店關閉，才打了電話想說能不能讓我出去……」
「原來如此，那您往這邊請，我帶您出去。」酒保一邊微笑，一邊指引林齊往另一扇門的方向去。
原來有後門，難怪前門從裡面打不開。
林齊就這樣被酒保送到後門門口，酒保為他開門，就在林齊要踏出步伐前，他看向酒保刻意的微笑，然後開口：「我們就要這樣假裝沒事嗎？」
瞬間，酒保的臉垮了下來，變得嚴肅且皺眉，然後他關上了門，室內再次恢復到一片昏暗。
「難道，就不能安安靜靜地離開，什麼都不問嗎？」酒保沉著聲音。「人類真的是……」
「我、我只是提一下，不給問就算了。」糟糕，林齊嗅到不妙的味道，趕緊推著後門要逃。
可是後門怎麼推也推不動，再一回首，酒保又變回那裸體的翅膀俊男，在昏暗的店內散發著白光，也散發著強烈的費洛蒙。
「你是……天使嗎？」
林齊鼓起勇氣，畢竟如果是天使的話，應該是不會對他不利。
但是俊男只是冷笑一下。「天使？啥？」
喔，天使是絕對不會這樣說話的。
「那不然是……」他保持小心翼翼的態度，希望不要惹怒這位看起來像是天使的大人。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你會在這裡？是想偷東西？」
「冤枉呀，大人！」林齊快速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可能因為太害怕了，所以連自己雞雞很細這件事情都不小心講了。
聽到這一點時，俊男酒保還偷笑了一下，當然林齊也忍不住偷看了他的下體，哇，真不公平，長得帥又大雞雞，難道是因為神的關係嗎？
天使算是神嗎？
林齊的腦袋忽然浮現了這些毫無意義的想法。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林齊忽然地問。
「我沒必要與你說，我可以消除你的記憶。」
「我想你做不到吧？」
「你說什麼？」俊男酒保變臉。「你是要說我不敢嗎？」
「不是不敢，是你做不到吧。」林齊些些往後退，畢竟張揚的翅膀看起來還是有點可怕，感覺一個用力搧動，林齊就會被吹走了一樣。
「……」俊男酒保只是靜靜看著他，散發著銀光的模樣十分美麗，就像是雕像一樣。
「如果你真的可以刪除我的記憶，在一開始直接這麼做就好，不需要還把我送出去裝沒事，這樣更方便又快速吧。」
「酒醒的你倒是腦子挺靈光的。」俊男酒保皺起眉頭。「看來我們得做場交易了。」
「等等，我和你做交易，會不會代價是我的靈魂還什麼的？」
「我又不是撒旦。但現在就連撒旦都不流行收人靈魂了，人類的靈魂太骯髒。」俊男變回酒保該有的模樣。「我在人間的名字叫做俊男。」
「……還真的叫這名字啊……」
「這名字有什麼不妥？」
「就……一般來講不太有人會這樣叫。」林齊聳肩。
「……沒辦法，我們沒辦法選，老大要給我們什麼名字，就是什麼名字！」畢竟酒保不可能告訴林齊他在天上真正的名字。
「那、那我叫做林齊。」出於禮貌，他也自我介紹。「我們要做什麼交易？」
「我必須堵你的嘴，所以我願意幫你實現願望。」俊男哼的一聲。「只要你不要跟其他人講就好。」
其實就算不用做交易，林齊也不會告訴別人，況且他說了，誰會信啊。
「欸欸，你知道嗎，天使酒吧的酒保真的是天使喔！」
聽起來就像是發瘋或是喝太多說的話呀～～
「但我沒什麼願望，可以中樂透嗎？」林齊說著最實際的願望，但是俊男似乎不太理會他。
「不是說喝醉酒之後的話最真心嗎？所以我會實現你昨天說的話。」俊男自說自的，走到了吧檯裡面，開始調起酒。
「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但是我現在並沒有想要喝酒，事實上我還有點宿醉。」
俊男的酒瞬間製成，散發著清透的藍，像是國外的海水那般清澈，但是下一瞬間又變成粉紅，還飄升著些許氣泡，像是粉紅香檳一般。
「這是怎麼做的？」
「用手做的。」俊男將高腳杯推到林齊面前，他看著那變化著的藍色、粉紅色，覺得十分驚奇。
「你到底是什麼天使啊？」
「我不是天使。」俊男勾起嘴角的微笑。「我是邱比特。」
「邱比特？」那形象還真是差個十萬八千里啊！「但是邱比特不是小孩子嗎？圓肚子小雞雞的。」
「誰規定的？你看我們這家酒吧哪個人長那樣？」
「所以這家酒吧所有員工都是邱比特？」林齊驚呼！
「……幹！」俊男這下子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你要是說出去，我是不會饒過你的！」
「就算我要說，也沒人會信吧。」林齊拿起那杯酒，但並沒有想要喝下。
「我講的是店內的人！不是人類！」但俊男卻瞬間捏住林齊的鼻子，另一手往上推，將那酒灌入了林齊的嘴中。
林齊被嚇了一跳，但是沒有想像中濃烈嗆鼻的酒味，反倒是像甘醇又甜的汽水一般。
「人類根本不會信你，但你要是對我們店內的任何一個人說出來，我就會被消滅的！」俊男壓低聲音地說，眼睛還偷看著剛才他走出來的門。「所以你不能說，知道吧！要是你說了，包準你這輩子都不會有戀愛運，連上床對象都不會有！」
「那也太慘了吧！」林齊擦了下嘴巴，覺得事態有些嚴重。「我剛喝下去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俊男露出神祕的微笑。「總之，你可以滾了，沒事就別來了。」那扇後門在俊男的手一揮之下打開，而林齊像是被一陣風用力往外吹一樣，就這麼被吹出了門。
砰的一聲，等他回神，已經離開了酒吧。
外頭豔陽高照，已經是新的一天。
「剛才是在做夢嗎？」林齊捏了捏自己的臉，很明顯感覺到疼痛。「看來並不是呢。」
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有天使……不對，應該說是邱比特。
邱比特來人間開酒吧做什麼？跟月老搶生意來配對的嗎？
剛才應該問清楚一點才是，要是那位俊男能夠有點耐心，和他多聊聊就好了。
「不過……實現我的願望，是什麼願望？」
林齊歪頭思考，手機卻傳來連續振動。
『人在哪？報告呢？』
『搞毛喔，是跑去哪了？』
『欸欸欸，別鬧，今天要交報告，不然會死當！』
一連串的訊息都來自於他的好朋友──羅澤──林齊趕緊回覆馬上到，並立刻租借了路旁的腳踏車，快速騎回租屋處拿好隨身碟，連衣服都沒時間換，邋遢地以光速來到學校。
羅澤正看著手機螢幕，在教學大樓前來回踱步，十分不耐煩。高䠷又英俊的他，完全就像是雜誌模特兒直接走出來，這輩子桃花從未斷過。
「喂～～」林齊一邊將腳踏車停到旁邊的車位，一邊對著他大喊。
「我以後不會再給你報告了。」羅澤走了過來，搶走了林齊的背包。
「說得好像是我抄你的，明明是我幫你做耶！」林齊覺得委屈，跟在羅澤身後走進教學大樓。
「你為什麼幫我做報告的原因還記得嗎？」羅澤猛然停下腳步，讓林齊差點撞上他寬廣的背，接著他轉過頭，本來就比林齊高的羅澤，現在站在樓梯上，更是整整比羅澤高了一顆頭。
那往下俯視他的模樣，還真有君王降臨的風範。
「對對對，是因為讓你介紹女生給我。」林齊趕緊避開羅澤的眼神，他的臉實在是太好看，是連男人都會害羞的那種英氣逼人。
「對，而且她告訴我，你很不行耶，是有多不行？」羅澤一笑，刻意看了他的下半身。
「別鬧我了，你不該介紹那種肉食女，害我昨天還跑酒吧買醉。」
林齊昨晚會有那些變男變女的感慨，就是因為和羅澤介紹的女生開房間的時候，被女生譏笑下面跟牙籤一樣，應該要當被插著那一方才對。
這雖然讓他很受傷，可同時也產生了一點疑慮，因為一直以來，他確實對好看的男女都會有感覺，只是因為自己是男兒身，理所當然只會和女性交往。
即便他偶而也會好奇，會不會自己其實性向是男生？可是都已經二十幾歲了，忽然要他跟男生戀愛，他也覺得很奇怪，況且……要找誰？
「怪我囉？」羅澤瞇眼。
喔……羅澤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不不，他超級花的，常常和不同女生廝混在一起，但想想也是理所當然，之前和他一起泡過溫泉，下面大得以為自己看錯，也難怪女生都會黏著他。
況且，自己也不是同性戀！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所以你是怎樣，在酒吧有釣到人嗎？」羅澤上下打量著他。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沒有換衣服，身上也有臭味……但既然有臭味，表示沒有釣到人開房間，不然至少會洗澡吧。」羅澤像是名偵探一樣分析著。「難道你是一個人可憐兮兮地在路邊睡著了嗎？」
「差不多。」林齊乾笑，以為羅澤會稍微同情自己一點，至少請他吃個午餐。
「哈哈哈哈，太慘了吧，有夠丟臉。」但羅澤只是毫不客氣地大笑，轉身繼續往樓梯上走。
「奢望你的同情心，是我的錯。」林齊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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