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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徵求有驚喜
606號
天空灰濛濛的，飄著細雨。
陳薇牽著孩子的手，在雨中慢慢走著，拐進一個陽光照射不太進
來的巷弄，迎面是一棟陳舊的大樓，入口處掛著一塊寫著「蝴蝶大廈」的匾額。陳薇低頭細聲地跟小女兒說。
「我們接下來就住這邊吧，妳爸爸應該找不到我們的。」
小女孩抬起清秀的面孔點點頭。
「你好，我要租房子，稍早有打過電話來。」陳薇對著坐在門口
管理員室的一位老先生說。
名叫梁伯的老管理員抬起頭來翻著渾濁的雙眼，有點疑惑地問：
「妳為什麼要搬進來這裡？妳看起來不像是適合住這邊的人，這裡龍蛇雜處，出入有點複雜。」
陳薇：「這已經是我目前能找到最好的房子了。」
梁伯：「妳想要租606？」
陳薇：「是。」
梁伯欲言又止，嘆氣了一下，轉身從牆壁上拿下606 房的鑰匙，鑰匙離開牆面，留下一個淡淡的鑰匙形狀灰塵印子。
梁伯：「走吧⋯⋯妳要考慮清楚哦，吶，我帶妳去六樓吧。」
梁伯起身，雖然有兩台電梯，他卻帶著陳薇母女走到右邊那台。
有點疑惑的陳薇不禁皺起了眉頭，小女孩不經意地往上一看，發
現左邊的電梯門上，貼著一道陳舊的黃符。
梁伯：「左邊的電梯容易故障，所以大家比較少用。」
此時，右邊電梯門開，裡面站著一個穿著舊藍色卡其服、頭戴棒球帽並壓低著帽沿，像是外送員的年輕人。當他走出電梯，與梁伯、陳薇等人錯身而過。
梁伯突然有些煩躁、不悅地按下電梯關門鍵。
陳薇看了看電梯內貼滿色情貼紙跟夾雜按摩店名片。
沒人注意在電梯門關上前，外送員抬起帽沿，在電梯外透過門縫
看了一眼陳薇。
「叮！」的一聲。
電梯來到六樓，有點老舊，晃蕩了一下才穩住，門「嘎」的一聲
打開，三人走出電梯。
一道長長略顯陰暗的走廊，左右有著幾戶人家，隱約傳出電視聲響，天花板的燈泡有點昏黃。
寂清的走道，正面對電梯的走廊底部有一扇被貼了封條的的門，613。
三人走到606門前，梁伯伸出長滿老人斑的枯瘦手指，用指節敲
了敲斑駁鏽蝕無人居住的房門。
一下。
兩下。
在他身後的陳薇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無人居住的空屋嗎？怎還要敲門？
老管理員回過頭，略帶白濁的雙眼看著陳薇，解釋：「習慣了，別介意。」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擦，乾枯刺耳。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插入斑駁鏽蝕鐵門上的鑰匙孔，轉動，拉開，鐵門發出尖銳的磨擦聲，陳薇身旁的小女孩詩雅不由後退一步，陳薇立刻握緊了她的手。
門一推開，一股沉積已久的霉溼空氣撲鼻而來，同時夾雜著一股難聞氣味。
陳薇忍住想要掩鼻的衝動，這股氣味讓她聯想到菜市場上的豬肉攤。
腥臭裡有著淡淡鐵鏽味。
這屋裡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梁伯率先進屋，陳薇牽起詩雅，硬著頭皮跟著走進去。
她無奈地想著，匆匆帶著孩子逃離，手頭十分拮据，事到如今又有什麼選擇？
畢竟房東告訴她，最便宜的就是這一間。
走進屋裡，四處都是灰塵，牆上的壁紙貼得顯然很馬虎，牆角處的壁紙都翹了起來。人還未走進廁所，便能聞到一股騷味，馬桶裡不知道是水垢還是尿垢，厚厚一層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陳薇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看來要花上一番功夫整理了。
梁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久積的塵埃揚起，詩雅小聲地咳嗽起來，陳薇趕緊擋在她面前，伸手揮了幾下，想將灰塵驅走。
梁伯卻突然點起了一根菸。
陳薇：「不好意思，有孩子在，你可以不要抽煙嗎？」
梁伯頓一頓，看了一眼陳薇，眼神飄在室內游離了一圈，他將點燃的煙放在窗旁，轉過頭對陳薇說：「這煙不是給我抽的。」
陳薇有點莫名所以，但是顯然梁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兩人沒注意的時候，擱在窗台上的香菸像是有人正抽著一般快速燃燒著。
菸頭忽地明亮，接著暗下。
一明，一滅。
一明，一滅。
明滅間，菸身開始迅速燃燒，彷彿有人正在抽著那根菸。
梁伯假裝沒看到，轉過頭來對著陳薇說：「這屋子空了一陣子，是有點味道，也不太乾淨⋯⋯。」欲言又止的他，停頓了幾秒後才接著說：「如果不想租也沒關係。」
陳薇卻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說：「就這間。」
她不能帶著詩雅東奔西走，一定得有個落腳處。
老管理員轉頭看著這兩人，昏濁目光裡帶著些許同情。
會來這裡尋求棲身之所，多半都是走投無路了，他明白。
但留在這裡離不開的，已經太多了。
小女孩鬆開陳薇的手，環顧四周後，天真的雙眼凝視著屋裡的一處角落。
老人見陳薇心意已決，不再多話，簡單介紹了一下這棟大廈的其它設施，包括地下室的自助洗衣間與垃圾場。
最後他離開前，站在門口，特地叮囑陳薇：「走廊盡頭的那一間，613 號，之前出過一些意外，後來封了，沒事最好別靠近。」
「意外？什麼意外？」陳薇好奇地問。
「她果然不知道。」老人想。
房東一定什麼都沒跟她說。
「總之，千萬別靠近那一間。」老人沒有正面回答，關上了門。
沉重的關門聲響在走廊迴盪。
梁伯走出房門後，往右望了一眼走廊盡頭的613。
那扇黑黝黝的厚重木門，靜靜地在走廊底部正對著他。
終日不見陽光的幽暗走廊裡，即使如今是盛夏，也能感到一股濃重寒意直入骨髓。
一條又一條的黃色封條緊緊纏繞著613 號被燻黑的門，多年前的那場意外悲劇仍歷歷在目，老人用力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接著從胸前口袋摸出一包菸。
老人衝著走廊底部的那間房間微微拱手拜了拜，這才緩緩地走向電梯。
幽暗的走廊，昏黃色的燈光，那扇門靜靜的在最底部，彷彿應了那句話，當你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梁伯神情有些警惕、對人世的無奈滄桑，種種複雜情緒，最後只化做一個轉身，別過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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