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伴娘任務
潔西
儘管餐廳的工作人員已經施展了他們的魔法，但我又一次在餐桌旁忙碌著。每一束裝飾花都會在最後一刻做調整，以確保每一朵花都完美無缺。我瞥了一眼窗外，萬里無雲的天空已經開始變暗了。我已經為我弟弟的彩排晚宴預留了時間，這樣在開胃菜上桌時，太平洋上空會出現第一道夕陽的色彩。
明天的天氣預報也很完美──天氣晴朗，最高氣溫為華氏七十五度。就算是天氣，也不敢干擾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婚禮。
我聽見香檳的開瓶聲，從這間包廂的拱門外傳來。客人來了。我能聽到我姊姊在酒吧區拐角處的笑聲。果然，我媽從門口探出頭來。
「喔，親愛的，妳做得真棒！」她驚呼。「一切都太美了！我覺得這一定會是一場大成功！」
「謝謝妳。」我低聲說，再次調整我兩分鐘前才調整過的奶油刀。
「妳總是會讓我們感到驚訝，潔西卡小姐。」媽媽把香檳杯舉到唇邊，對我微笑。
我沒有回給她一個微笑，並接受媽媽的讚美，而是感到有些焦慮，因為我聽見的不是讚美──我沒有聽到「真棒」或「大成功」，或是我三歲時我爸幫我取的綽號「潔西卡小姐」。
我聽到的是「感到驚訝」。
翻譯：我的家人們很驚訝，我成功地完成了這次彩排晚宴，而沒有搞砸。
「謝了，媽。」我笑了笑，然後她又消失了，可能是要去招呼我五個兄弟姊妹中的一員。
我也應該要在那裡的，我應該要喝一杯，為自己的成就感到心滿意足。但我無法阻止自己從包包裡拿出筆記本，再次盯著標有「彩排晚宴」的那一頁。名牌──有了。下訂並冰鎮白葡萄酒──有了。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我。我快崩潰了。首先，策劃一場完美的婚禮，壓力真的很大；再來……
「衛斯理！傑大！」包廂外傳來一道嘹亮的聲音，「我到了！」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的胸腔中迴盪。布雷克‧萊里抵達現場，而我的血壓向上飆升了一倍。
我繼續擺弄銀器，聽著他的聲音。「今晚要把你們兩個徹底灌醉！」布雷克說，然後我聽到了兄弟間擁抱的有力拍背聲。「這位美女是誰？」
我媽開始滔滔不絕地誇起布雷克，我感到一陣寒意爬上了脊椎。好像一場婚禮還不夠我緊張似的，我還得應付這位我這輩子見過最吵鬧、最無禮、最煩人的男人。他有著高大的身軀、大剌剌的個性，還有……
好吧。他還有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老二。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盡量不去想他身體的那個特定部位。
我的家人們絕不能知道我今年春天犯下的大錯。我不能再讓他們看見我缺乏判斷力，尤其是當我將要準備宣布又一次的轉換職業跑道時。我已經是家裡最輕浮的孩子了。搞砸得最徹底的那一個。
而我說的「搞砸」，在我讓布雷克扒光我的衣服時，絕對也包括了「搞」在一起的意思。相信我，這絕對不會發生第二次了。但他的出現會讓事情變得複雜。明天我要為三百人舉辦一場婚禮，其中的賓客包括了二十幾個有名的冰球球員。過去一個月裡，布雷克一直傳一堆不合時宜的婚禮點子和笑話給我。
如果我不回覆，他就會傳給我一張他手握老二的照片。
我當時這樣回覆他──我的天啊，夠了。這樣有可能會被其他人看到欸。
哈！我就知道妳有收到我的訊息嘛！
這傢伙簡直無藥可救。而現在，這裡已經沒有事情可以讓我忙碌或布置了。我只能躲在包廂裡，該死。
我很快地撥了撥自己的頭髮，舔濕嘴唇，然後我昂起下巴，深吸一口氣，走進吧檯區。我看見我姊姊譚米抓著一瓶香檳，所以我看也不看布雷克一眼，就直接走向了她。但就算在吧檯尾端，我還是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他是個高大的男人，還有著大剌剌的個性。光是和他共處一室，我的身體就可以感覺到他，就像一個讓我很想伸手去抓的癢處。
或者像毒藤。
「這裡，潔西！」譚米邊說邊遞給我一杯好酒。「我實在太佩服妳幫傑米辦終身大事的方式了！」
「謝了。」我低聲說，喝下一大口冒著氣泡的酒。譚米繼續向我拋來一連串的讚美，然後我媽加入了我們的談話，又繼續誇獎我。顯然她們都預期我會徹底失敗，或是半途而廢。而我知道明天的婚禮會非常成功，但這也沒有為我帶來任何滿足感，因為在那之後不久，我就要告訴大家，我準備放棄派對策劃的工作了。
在傑米和衛斯從蜜月回來之前，他們就會再次對我的所作所為感到不以為然。
「怎麼了，潔西卡小姐？」我媽問道。
要命。辛蒂‧坎寧應該要去司法體系工作的。我發誓，這女人可以找到一切的謊言，讀懂每一個表情，並藉此判斷她是不是被耍了。但不管她有多神，我都不會透露出我的不安全感，毀掉我小弟的婚禮彩排晚宴。
「沒有怎麼了。」我堅持。「我是說，妳看看傑米斯特，他看起來這麼快樂，還能有什麼問題？」
這個話題轉移得十分成功，當我媽瞥向她最小的孩子時，她的表情便柔和了起來。傑米站在他的未婚夫旁，一手搭在衛斯的後頸。他們正在向派特介紹他們最近去釣魚時拍的照片，派特是冰球訓練營的負責人，兩人就是在他的營隊相遇的。三個男人看起來既放鬆又愉快。
傑米比我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更加平靜與滿足，這代表了很多事，因為他這輩子的預設模式，就是平靜與滿足。另一方面，他超級成功又算是半個名人的未婚夫萊恩‧衛斯理，則看起來有點緊繃，但衛斯有他的理由。
這場婚禮的策劃工作，才真的算是個挑戰。每個人都可以租到帳篷和樂團來表演，更困難的部分是為一個家人不願再和他說話的男人策劃一場慶典。他走到哪裡都有媒體跟著他，這代表我得用假名來預訂所有的東西。但是今晚，理應在這裡平衡坎寧家族的愛和支持的兩個人──衛斯的父母──卻一點都不在乎。
所以我策劃這次的晚宴時──連同幾個月前的訂婚派對和明天的儀式與招待會──便特別注意不要暴露出這個差距。現場不會有任何印有新郎嬰兒照片的婚禮禮物，因為這些照片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相反的，我選了冰球形狀的巧克力，因為我弟弟是在冰球訓練營認識衛斯的。
衛斯大部分的隊友都會出席明天的儀式，但今晚的晚宴是為家人、親密的朋友和婚禮派對成員準備的。我扮演的角色不止一個，因為我也是傑米的伴娘。
我以前就當過伴娘，我通常都蠻喜歡所有隨之而來的責任，如果伴郎很可愛，那就更好了。去年夏天，在我朋友溫蒂的婚禮上，超帥的伴郎和我中途就放棄了接待的工作，我們兩人躲在他的飯店房間裡整整兩天。
但這次絕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想都別想。因為衛斯的伴郎剛好就是──
「搞什麼啊，潔寶？我給妳的建議，妳一個都沒用啊！」
對──就是他。布雷克巨大壯碩的身子穿過人潮，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和往常一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冷冷地說。但後來我犯了個錯──抬起下巴看著他的眼睛。為什麼這麼討厭的人，非得長得這麼迷人？明亮的綠色眼睛回望著我，周圍則是一圈濃密的睫毛，這雙眼睛鑲嵌在一張粗獷而英俊的臉上，又長在一具猶如夢想之船的身體上。一瞬間，我實在想不出我為什麼不喜歡這個男人。
布雷克美麗的眼睛瞇了起來，看向我。「妳很清楚我在說什麼。」他對著燭光閃耀的房間揮舞著一隻手臂，而我叛逆的目光，注意到他量身訂製的黑西裝，正美妙地包裹著他雕像般的身體。「亮片在哪啊？還有我要求的布條呢？那上面應該要寫著『衛斯米萬歲』啊！」
喔，對了。現在我想起來了。
「對不起，老兄，但亮片在婚禮上是行不通的，『衛斯米』也是一個很可笑的ＣＰ名，布條只能用在高中畢業舞會和退休派對。」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來確保這次的活動優雅且完美。而他只用了火熱的一秒鐘，就把它變成二○一六年的冰球節派對。
重點在「火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再這樣叫我一次。」
「怎樣叫你？」
「老兄。我超喜歡的，這讓我回想起兄弟會的日子。」
布雷克是兄弟會成員？真讓人驚訝。
「妳知道。」他繼續說道，「那時所有的妹子都會天翻地覆地撲向我。」
「奮不顧身。」我糾正道。
「嗯？」
「是奮不顧身才對，你用錯成語了。」
他對我使了個眼色。「這次我會讓妳贏，但只是因為妳說對了──我總是讓人奮不顧身。」
我咬緊牙關。這傢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迫使我和他上床的。
寂寞，一個堅定的聲音提醒著我。
對，就是寂寞。還有分手後出現的那種超級少女的「我需要感覺自己有魅力」魔咒。也許向雷文提分手的人是我沒錯，但這並不代表我就不會感到脆弱。布雷克和他那愚蠢的大老二，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方。
和他上床是個錯誤，但我不會再犯這個錯了。就算他在三十分鐘內讓我高潮了三次，那也不重要。我不會再和那個蠢蛋有任何接觸了。
「其實呢，我現在的生活，跟大學時代也沒什麼不同。」他沉思道。「那些正妹們還是排隊在敲著老萊里的門呢。」他對我咧嘴一笑，「有時候她們會只穿著風衣就出現喔。」
「噢，聽起來很變態喔。」我的語氣裡流露出諷刺。
「是啊。」他嚴肅地說。「就像坐在按摩椅上打炮一樣變態。」
我瞪著他。他只是大笑，那種深沉而歡快的笑聲，似乎就來自他靈魂的中心，因為布雷克做任何事都不會半途而廢，他的笑聲就像他的生活方式一樣──響亮、凶猛、無拘無束。
他也是那樣打炮的。
呃啊。該死。我不想去想布雷克躺在床上的樣子。我不想去想他，就這樣。
「我得和外燴廠商談談。」我生硬地說。「你去吵別人吧。」
「不行，除非妳先告訴我，妳為什麼否決我想做新郎等身立牌的點子。」
「因為這太幼稚了！」我脫口而出，現在的我，已經疲憊到有點憤怒的地步了。「你所有的想法都是！我在籌劃一場婚禮，而你在籌劃一個十幾歲女孩的甜蜜十六歲生日派對！」
他竊笑，「對不起喔，請原諒我試圖在妳弟弟的婚禮上加入一點愚蠢的事物。」他又對著整個房間打了個手勢，指著每張桌子上華麗的花藝裝飾品，還有壁架上閃爍的蠟燭。「如果妳採納一些我的建議，也許這個慶典就不會那麼古板了。」
「這不叫古板，這叫做優雅。現在，請你讓開。」我強迫自己不要氣得跳腳，因為那樣會讓我變成幼稚的那個人。布雷克‧萊里不會理解，作為一個成功的家庭中唯一一個搞砸的人，會是什麼感覺。此外，我為這場婚禮所付出的愛和努力，一點也不古板。這場婚禮會很完美，否則我就算死也會努力嘗試。
現在說服我未來的弟夫挑選新的伴郎已經太晚了，所以我用我知道的唯一方法解決了眼前的問題──喝一口香檳，然後遠離這個大笨蛋。
布雷克
我看著潔西卡‧坎寧大步走開，她曬黑的修長雙腿像是在嘲笑我，她完美的屁股左右搖擺著。看看我們的相處方式，你大概會認為潔西不喜歡我吧，但這就是我們相處的方式。超火熱的，寶貝。這段小小的交流，讓我有了至少一個小時的甜蜜愛情。雖然之後的某一刻，我還是得停止引誘她，這樣她就會回想起她是多喜歡和我上床了。
這完全取決於時機，真的。而且我一直很擅長把握時機。所以我上一個賽季，才能打進二十一球。
而且，要命，捉弄她真的很有趣。她那光滑、令人忍不住想親吻的額頭上，有一道可愛的皺眉紋；她棕色的大眼睛閃閃發亮，就好像小鹿斑比被惡魔附身了一樣。一個非常火辣，有著美麗胸部，讓人想上的惡魔。
按照我現在的速度，在上甜點之前，我大概都沒有機會和她裸體跳騷莎（騷莎：騷莎舞是一種風格平民化、自由氣息濃郁，強調個性化與不受拘束的舞蹈。）了，但我可以等，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在這段時間裡，我要和我最好的朋友們一起大啖海鮮。
幾分鐘後，潔西將所有人帶到一間可以俯瞰海灣的包廂裡，這裡有著燭光和迷人的景色。遠處的小船，從這裡看過去就像玩具一樣。很美麗。
「真是垃圾。」當潔西從我身邊衝過，準備去調整另一個細節時，我告訴她，「我本來想在海灘上的蛤蜊棚裡辦彩排晚宴的。」
她瞪了我一眼，眼神裡燃燒著純粹的仇恨。
讚啦。我的老二不耐煩地抽動了一下。
桌子上有名牌，所以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位子在哪裡。我的座位在長桌的另一端，正好和潔西相反。我知道她這樣安排，只是為了讓我們可以從遠處飢渴地凝視對方。
我在她哥哥史考特身邊坐下。「老兄，你現在有帶著你的武器嗎？」我問他。如果我當不成冰球球員的話，我會像史考特一樣成為一名警察。
「呃，沒有。」史考特說，「我不需要在弟弟的婚禮上佩戴軍火。」
「可惜。那我可以玩一下你巡邏車上的警笛嗎？」我一直想這樣做。
「自從我升到警探之後，我就沒有巡邏車了，所以沒有警笛囉。」
「太慘了吧！」我拍了拍他的背。「如果你沒有拿到整套的裝備，那這樣當警察還有什麼意義？」
他拿起他的菜單卡，所以我也拿起我的。這上面印有我們等一下要吃的每一道好料，封面上有一張紐約寧靜湖的黑白地圖，儘管我們現在在加州的馬林郡。傑米和我的隊友衛斯，就是在寧靜湖相識的，所以潔西才會把它印在封面上。
我忍不住了──我掏出手機，傳了一封簡訊給她。妳應該採納我的建議的。兩隻龍蝦在打炮的圖──那會為等一下的單身派對定下基調。
她的回覆花了一分鐘才到達。不要再傳簡訊給我了，不然我會封鎖你。
沒錯，她想要我。
服務生開始上菜，所以我得專心，我對我的食物很認真。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瞭解你吃下去的東西，你就沒辦法長得這麼巨大了。幸好，這間餐廳沒有讓人失望。我們有很棒的蝦仁雞尾酒，酸橘汁醃魚的味道鮮美，好吃到讓我都想哭了，然後是龍蝦尾和鮭魚佐帶皮馬鈴薯，還有胡椒鮪魚。
我簡直在天堂。
盤子收拾乾淨後，就該吃甜點了。但出於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我得暫時先把我的巧克力慕斯放到一邊。現在是時候考驗新郎和新郎了，而我不能讓潔寶搶先我一步。事實上，我看到她已經準備要動手了，所以我趕緊先站起身。我的速度太快，我聽到椅子發出砰的一聲倒在身後的地板上，這樣很好，因為現在我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女士、先生們。」我開始說道。
在桌子的另一端，潔西美麗的棕色眼睛瞇了起來。
「作為衛斯的伴郎，今晚讓他難堪，是我的義務。」
一陣笑聲響起，而衛斯只是搖了搖頭。
「但這並不容易。」我承認道。「因為萊恩‧衛斯理是一個超好的朋友，也是一個超好的隊友。我的意思是，這傢伙充滿了前科，但是目睹了這一切的男人──在寧靜湖喝醉裸奔和非法侵入民宅──明天就要和他結婚了。而他不肯給我需要的素材。」
這讓群眾又笑了起來。
「今年他賽季打出的表現，絕對稱不上是丟臉，所以我也沒辦法從那裡找到素材。老實說吧，衛斯最近唯一令我感到尷尬的事，就是他有多愛傑米。」
「噢──」全家人異口同聲地說。
衛斯看著他的咖啡杯。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站在這裡，告訴你們許多衛斯理說過的蠢話。就像那天晚上，與費城隊的比賽結束之後，他在酒吧裡和我爭辯──而且是非常激烈地──說企鵝不是哺乳動物。」光是想到那個荒唐的情境，我就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想讓我相信企鵝是鳥。」
「企鵝是鳥啊。」潔西小聲嘀咕道，因為她喜歡釣我。
「但我覺得，這樣會更有趣……」我向站在門口的服務生揮手示意，他把我特地租來的超大平板電腦拿了進來。我站在每個人都能看到我的地方，打開了螢幕。「……就讓衛斯理自己出糗，你知道嗎？事實證明，他並不總是那麼優秀的冰球球員和性感的男人。我覺得你們都應該要看看這個。」然後我按下我所製作的短片上的播放，並將平板舉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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