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跳消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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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跳消失之前》故事背景在緬甸，是本難得一見的小說。揚-菲利浦．森卡敘述了一名年輕的盲眼男子，穿梭在強烈聽覺世界的旅程，讓人再度相信真實、純愛的可能。讀完這本書我熱淚盈眶。──蕭納．揚．萊恩（Shawna Yang Ryan），《水鬼》（Water Ghosts）作者

　　辛酸與喜悅交織的故事，《在心跳消失之前》再度證實愛如何將最嚴苛的現實化作神奇。森卡帶領我們從現代、高檔的紐約來到貧窮的緬甸，編織了一段錯綜複雜的故事，當中包含了愛情和父女情感。閱讀本書就像在讀一首詩，必須專注地讀每個句子，是場...

一開始引起我注意的是那老人深陷眼窩裡的雙眼，他的視線似乎無法從我身上移開，沒錯，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大喇喇地盯著我瞧，但他最肆無憚忌，彷彿我是從未見過的怪物。
我試著不去理會，環視這間茶館。這是一間簡陋的小木屋，只有幾張桌椅立在塵土飛揚的乾燥地面上，另一頭的牆邊有個玻璃櫃，陳列著糕點和米餅，上面停了幾十隻蒼蠅；一旁有架瓦斯爐，沖茶的水在燻黑的水壺裡滾著，角落邊橘色的汽水堆在木條箱裡。我從沒待過這麼殘破的屋子。天氣酷熱，汗從鬢角和頸子涔涔而下，牛仔褲緊黏著肌膚。我坐著，試著熟悉環境，就在這時候老人突然起身朝我而來。
「小姐，請妳千萬要原諒我逕自來和妳說話。」他說著，在我桌邊坐下，「我知道這很無禮，尤其是我們素昧平生，至少妳不認識我，甚至從未耳聞。我的名字叫吳巴，我已經聽過許多關於妳的事，雖然我知道這不足以解釋我唐突的行為。我猜想，在這異地陌生城市的茶館裡，有個古怪的人來搭訕，一定讓妳覺得很詭異。我非常理解妳的處境，但我想問妳一個問題—不，老實說吧，我必須問妳一個問題，這個機會我等太久了，現在妳就在眼前，我不能乾坐著看著妳卻默不作聲。
「確切來說，我等四年了，多少個下午我在這條灰塵僕僕的大街上徘徊，巴士帶了幾個迷途的旅客來到這城市，偶爾遇上班機從首都飛來的日子，我又剛好得空，我會到我們的小機場，徒勞無功地找尋妳。
「經過這麼久妳才來到這裡。
「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責怪妳。但我已經老了，不知還有多少時日，我們國家的人易老也早逝，我已是風中殘燭，但我還有個故事要說，一個屬於妳的故事。
「妳微笑了，覺得我神智不清、有點瘋癲，或至少相當古怪？妳大可這麼認為，但請不要拒我於千里之外，不要讓我的外表誤導。
「我從妳的眼裡看出來，我在挑戰妳的耐性，請行行好讓我說下去。沒有人在等妳，對吧？正如我所料，妳是隻身前來。讓我耽誤妳幾分鐘，只要再坐一會兒，茱莉亞。
「妳嚇著了？美麗的棕色眼睛圓睜，終於第一次正視我。妳一定在顫抖，疑惑著我們素未謀面，妳又是初來乍到，我怎麼會知道妳的名字，妳猜想我是不是在哪看到名牌，在夾克或背包上，都不是，我知道妳的名字，甚至妳的生辰，我知道小茱兒的一切，她最愛的莫過於聽父親說故事，我甚至現在就可以告訴妳她最喜歡的故事：王子、公主和鱷魚的傳說。

「茱莉亞‧溫，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八日生於紐約，母親是美國人，父親是緬甸人，妳的姓氏是我故事的一部分，自我出生以來就在我生命中有一席之地，過去四年我沒有一天不想起妳，時候到了我會向妳解釋一切，但先讓我問妳一個問題：妳相信愛嗎？
「妳笑了，多美啊，但我是認真的，茱莉亞，妳相信愛嗎？
「當然我不是指那種一時激情，讓我們做出、說出日後要後悔的事，誤以為生命中沒有誰就不能獨活，讓我們只因可能永遠失去那人就焦慮地顫抖—那種感覺只會使人貧乏而非豐富，因為我們都渴望擁有得不到的，都想抓住握不住的。
「不是的，我所指的愛能讓盲人重見光明，比恐懼還要強烈，我所指的愛為生命帶來意義，對抗衰退的自然法則，讓我們成長茁壯，沒有任何界線；我說的是超越自私和死亡的人性光輝。
「妳搖頭，妳不信這種事，對我所說的話毫無頭緒，我一點也不意外，請先等著，一旦我告訴妳這個故事，過去四年來我為妳銘記在心的故事，妳就會了解，我只要求妳一點耐心；天色晚了，長途旅行一定累壞了，如果妳願意，我們明日此時再碰面，就在這間茶館的這張桌子，我和妳父親就是在此相遇；對了，事實上他就坐在妳的凳子上述說他的故事，而我就在現在的位置，聽得訝異不已。我承認當時覺得難以置信，甚至感到困惑，因為我從未聽過有人這樣述說故事。言語能生成翅膀嗎？能像蝴蝶一般在空中翩然飛翔嗎？能讓我們目眩神迷，領著我們進入另一個世界嗎？能開啟我們靈魂中最後一道密室嗎？我不知道言語本身是否有此成效，但是茱莉亞，妳父親那天的聲調，也許此生只得一回聞。
「雖然他的話音低沉，但茶館裡聞者無不感動落淚。他的話語讓故事有了形體，故事之外生命應運而生，展現其力量和魔力。那天我聽到的故事，讓我和妳父親一樣有了堅定的信仰「『我沒有宗教信仰，吳巴，但愛是我唯一相信的力量。』這是妳父親的原話。」
吳巴起身，雙手在胸前合十，稍一欠身，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茶館。
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繁忙的大街上。
不，我想追上去。我相信愛嗎？真是大哉問，彷彿愛是你或信或不信的宗教；不，我想告訴那位老者，沒有任何力量能超越恐懼、戰勝死亡，沒有。
我弓著身子，無精打采地坐在矮凳上，他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平靜悅耳，就像我父親。
只要再坐一會兒，茱莉亞、茱莉亞、茱莉亞……
妳相信愛嗎、愛嗎……
妳父親的原話、妳父親的……

一開始引起我注意的是那老人深陷眼窩裡的雙眼，他的視線似乎無法從我身上移開，沒錯，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大喇喇地盯著我瞧，但他最肆無憚忌，彷彿我是從未見過的怪物。
我試著不去理會，環視這間茶館。這是一間簡陋的小木屋，只有幾張桌椅立在塵土飛揚的乾燥地面上，另一頭的牆邊有個玻璃櫃，陳列著糕點和米餅，上面停了幾十隻蒼蠅；一旁有架瓦斯爐，沖茶的水在燻黑的水壺裡滾著，角落邊橘色的汽水堆在木條箱裡。我從沒待過這麼殘破的屋子。天氣酷熱，汗從鬢角和頸子涔涔而下，牛仔褲緊黏著肌膚。我坐著，試著熟悉環境，就在這時候老人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