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十章 骨頭凍
幾個老外議論的，是發生在華盛頓與費城中間，過了馬里蘭，在賓夕法尼亞州和紐澤西州地界邊上小鎮的一件事。我聽到了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片語：Bone Jelly（Bone是骨頭，Jelly是果凍，合起來就權當翻譯成「骨頭凍」吧）。
當然，我們這種簡陋版的竊聽風雲是不可能完全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的，頂多是隻言片語盡量抓重點了。魚配薑對這事沒有多大興趣，覺得就不過是幾個工人午餐期間亂扯些靈異故事而已。他更關心我為什麼會喜歡喝Root Beer（根汁啤酒，無酒精的碳酸飲料，通常譯作沙士汽水）這種東西，他覺得那完完全全就是風油精兌蘇打水的味道。我純粹是被骨頭凍這個詞勾起了我強烈的好奇心。
其實是真的有骨頭凍這道菜的，只是我孤陋寡聞從前完全沒有聽過而已。這應該說是一種幸運，要是我的字典裡已經有了骨頭凍這道菜名，說不定我們就不會盯上這個案子，也就不會救下那兩個危在旦夕的受害者了。
我和余沛江原先的打算是在首都待個兩三天，然後啟程沿著I-95上費城找我兩個老同學一起打火鍋的，如今「順手」找了個案子，那就提早跟這個城市說拜拜吧。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看看以後還有沒有機會，找個隆冬大雪的時節再來拜候。
剛上高速，盈盈發來了一條微信。我正想回覆，魚配薑一句喝了過來：「好好開車！玩什麼手機。」我只好悻悻地把手機放下了。我老是跟他說我開車看螢幕會頭暈，所以要查東西的時候，都是我來開車他來開熱點查東西，這下總算讓他逮到機會報復了。
盈盈看到了我發朋友圈說起華盛頓的櫻花，說她有畢業了的同學剛好這兩天也逃了班來這邊看櫻花。「好羨慕啊，我都還沒有親眼看過櫻花呢。」她還說，再過幾天她就解放了，博士論文的進度挺健康的，問我有沒有興趣在她回國之前一造成哪裡先蹓躂一下。與其說是余沛江不讓我玩手機，倒不如說是我不知道怎麼回。為了暫時轉移注意力，我問他查到了什麼東西沒有。
剛才我在餐廳裡，聽到的消息很皮毛，大概就是說兩州的州界附近有個叫阿爾登地區，最近因為一個新的地產開發專案公開發售，小城市群來了一批帶著孩子的新居民。然而最近偶爾有人遛狗時在路邊草叢發現了人的指骨，而且外面還包裹著一些像果凍般的透明東西，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可是當地沒有失蹤人口，再加上那些不明物質，那些人就開始加鹽加醋變成了帶著靈異色彩的東西。
魚配薑不以為意，覺得就是小題大做胡編亂造的訛傳，即使真有，說不定也只是一個變態殺人犯而已。他會教訓我說不應該隨便聽到了一些市井小民吹牛就當是一個案子來接，如果真想多幹活倒不如接些正經八百的案子，說不定還能多救些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莫名其妙地就在這件事上倔起來了，硬要去看看。余沛江無奈，也只能配合我一下了。他把當地的網站或者報紙都看了一下，告訴我這事情根本就沒有報導，在警察局的案件雷根本沒有找到已經立案的痕跡。「說不定還真是那些人自己圖個樂子，為了嚇唬別人而編造的。」
「你再查查那個地產專案嘛，反正我們順路，去加個油也好，要是真沒什麼事，我們再離開也不誤什麼事啊。」我堅持道。
「好吧。」總算妥協了。
目前有些大型地產開發商，趁著北美經濟開始成長，正在美國大陸的一些近郊收購大塊土地開發專案，主要是一些平民可以負擔的獨棟住宅專案。他們之所以能同時進行多個專案，是因為他們從不會在一個專案投入過多的資金。開發商把地買下來，也拿到水電等各種許可以及土地使用規畫批可以後，就開始把專案放出去吸引民間投資，而用得最多的是拿到一些移民輸出國（比如東亞和東南亞的國家）作投資移民專案，也就是EB-5。不同地區不同專案的起投資金門檻也不一樣，通常最低是50萬美元，有些是100萬美元，可以拿到綠卡。拿到資金以後，房子開始被一批批被建起來，賣給當地居民，投資者開始回收資金。
那些人口中的專案，正是這樣性質的專案。但是據我所知，隨著目前美國關於「學區房」這一概念也越來越關注，那些專案理應是打工一族的夫妻或者新移民作為首要行銷對象的，有孩子的家庭寧願在市裡住條件稍差的房子，也要讓孩子上好學校，按照這思路，這個專案不應該有很多帶著小朋友的家庭的。
然而事實卻是這樣。我們到阿爾登的時候正好是下午，晚餐飯點之前。在街上，在小公園以及在鎮上主街的商店裡，竟然有不少孩子活動。我不知道對於這樣一個人口規模不到萬人的小鎮，健康的年齡層比例應該是怎樣的，但現在這樣？乍一看是喜氣洋洋生機勃勃，但總有一種詭異的氣氛縈繞在我心頭。我們把車停下來時，我瞄了余沛江一眼，我看到他的神情也認真了起來，顯然，他也覺得這情況不大尋常。我們走進了一間家庭式經營的熱狗店，看起來帶有一點強迫症的老闆娘正在拿著鉗子一點點把玻璃櫃檯後的麵包和香腸擺整齊。
見到我們來，她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看到兩張亞洲面孔的她並未流露出驚訝。之前我在網路上看到網友說：「美國每個小鎮，必定有點東西就是麥當勞、星巴克以及中式自助餐廳或外賣店。」看來這句話應該是對的。
老闆娘給我們精心準備了熱狗和咖啡。這熱狗下肚，頂多也只是從餓到不餓，根本談不上飽這一說，看來晚上還得幫自己餵一份左宗雞和炒飯。不過我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假裝百無聊賴地跟老闆娘打趣道：「哇，這鎮上小孩子好多啊，我們路過的都想在這裡開個學校了哈哈。」
老闆娘被我逗得笑了，她也樂得有人聊天，看見我們英語還不錯，就開始聊了起來。她說那個小區專案其實很早之前就被買下開始傳要施工了，一直拖了好久都還是一副即將爛尾的模樣，可就在大概一年多一點以前，忽然間又開始動了起來，那段時間還順帶地把鎮上的失業率幾乎壓到了零點。專案真正落成開始入住，是在約莫三四週以前的，本來安寧靜謐的小鎮一下子搬來了好多人，也帶來了好多孩子。小鎮這下是活潑多了，小區裡有自己的私立學校，因此也沒為鎮上的有限教育資源帶來多少壓力。阿爾登的治安很不錯，而且最近沒有發生任何案子，家長都樂意讓小孩子出來玩，所以小鎮就成了我們剛剛進城時看到的模樣。從鎮中心的主街到小區門口，即使是小朋友走路也用不了10分鐘，就一條一走到底的直路，非常方便。
咦，治安很不錯，最近沒有發生任何案子？這聽起來非常奇怪，畢竟關於什麼骨頭凍的消息都已經傳到華盛頓那裡去了，人們都已經有模有樣地拿出來當談資了。我和余沛江都對老闆娘一笑了之，但是心裡卻越發開始懷疑這裡是有什麼問題的。
到底這骨頭凍的故事是怎麼傳出來的呢？
本來對這事毫無興趣的余沛江，在看到小鎮不大尋常的景象，以及聽到老闆娘的話以後，也開始對這事產生了興趣。從熱狗店出來以後，我們先是找到了I-95出口邊上一個汽車旅館落腳。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魚配薑已經找到了一些關於這個房產專案，以及一些銷售資訊，甚至連開發商承建商的資訊都找了一遍。這是一個生意做到整個大陸多個州的大型開發商，除了房產專案以外，這個集團下還有學校、醫院，甚至連物流運輸公司、副食品加工公司以及菸草批發公司都有，儼然就是一個商業帝國。沒辦法，誰叫人家有錢嘛。
篩選掉那些無用的消息以後，真正可疑的環節有幾個：
1.這個小區一共有五十多個房子，已經全部建好售完了，然而非常奇怪的是，在小區偏向中心的一個理應是樓王或者會所的位置，竟然是一個停車場，照理來說這麼大的開發商公司不應該犯這種低級設計錯誤；
2.從一些公開資料來看，這些房子似乎都沒有一個裝修期，直接建好就馬上有大批人同時入住了，為什麼這些人像是約定了一般一起搬家，這也是個疑點之一；
3.這附近只有一個大型超市，餐廳也不多，剛才我和余沛江去超市買了點東西，發現裡面基本上是沒有人的，而我們路過的餐廳，從櫥窗外看進去，生意都挺冷清的，這樣的情況與滿街都是玩耍的小孩子和父母的景象格格不入。
到底是為什麼呢？這裡面一定有文章，而且我們在華盛頓聽到的「骨頭凍」，說不定就是關鍵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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