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楊版通鑑紀事本末（25）：貞觀對

《貞觀對》這個書名，似乎需要略加說明。
「貞觀」，是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在位時的年號。自六二七年到六四九年，共二十二年。
「對」，是對話、對策。古文簡約，於是只剩下一個「對」。
「貞觀對」，就是六二七年到六四九年，二十二年間，李世民和他的親信部屬，談話的紀錄。
「貞觀」，在中國歷史上，是一個燦爛的年代，李世民是中國歷史上罕見的英明君王。他在位的二十二年，使殘破的中國恢復和平與繁榮，並擊敗所有的外敵，一千五百年來，中國人尊敬他為「大帝」（長達五千年歷史中，有資格被尊敬為大帝的，不過五人：嬴政、劉邦、苻堅、李世民、玄燁。可是稱得上惡棍、混混，或人渣、無賴、流氓的傢伙，卻十輛大卡車都裝不完）。沒有一個人是十全的，李世民有他致命的污點，那就是殺兄逐父。但那僅僅是皇族的自殘，對整個國家的貢獻，他的功勳，遠遠蓋過他的污點。
他所以能夠建立這樣的蓋世功業，深受驢老爺之一的楊廣之賜。二十世紀有一則小故事：一個移民美國的俄國人，在他的箱子裡放了一幅史達林的照片，海關官員問他怎麼回事？他說：「這是治我思鄉病的。」李世民也是如此，他雖然沒有把楊廣的照片放在箱子裡，但他卻把楊廣活生生的嘴臉，放在腦子裡，成為他的一個惡夢，使他一想到楊廣的所作所為，就心顫膽驚，決定處處與驢相反，所以他虛懷若谷，不恥下問，一再的要求他的部屬，指出他的錯誤，提出與他不同的看法，然後要求具體的批評與建議；並接受部屬的指摘。李世民就是在這種自設的嚴厲制衡的機制下，締造他的偉大帝國，獲得歷史上崇高地位。
後人把李世民和部屬之間的對話，彙集成冊，定名《貞觀對》，作為國家的經典，像《新約》《舊約》作為基督教的經典一樣。
《紀事本末》所選擇的對話，只是一部份，但在治國的功能上，卻已足夠。一千五百年之後的今天，再看這些對話，不禁百感叢生。因為事實上，制衡一個君王，不能單靠白紙黑字，也不能單靠腦子裡有個楊廣，而只能靠制度上強力的制衡。《貞觀對》再好，在歷史上不過仍是一冊白紙黑字，假如李世民的後裔，能夠照著《貞觀對》來行事，恐怕今天雖然已是二十一世紀○○年代，天下仍是唐王朝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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