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獎紀錄：紐約時報暢銷排行榜，全球銷售突破千萬冊作者

雨果獎得主、邪惡奇幻天才

★布蘭登．山德森★

讀者完美五星評價、寰宇書迷必讀之作！

二十年構思奇幻史詩宇宙系列作品選集！

【緣舞師】

利芙特正準備變厲害。

她奔跑在塔西克北部的開闊田野中。從亞西米爾到這需要一週又多幾天。這個地區長滿了一、兩呎高的褐色長草，偶爾也會出現又高又彎的樹。它們的樹幹像是藤蔓編織成的，大部分樹枝不是朝外延伸，而是朝上生長。

這種樹八成有正式名稱，不過她認識的所有人都叫它裝死樹，因為它的樹根很有彈性。當颶風來臨時，它們會倒下來平躺在地上，過後它們又會彈回來，看起來就像是在對路過的風比出不雅的手勢。

利芙特的奔跑驚動了附近一群低頭吃草的野斧鹿；這些細瘦的動物用四隻後腿跳開，兩隻前爪則縮起貼在身側。這種野獸很好吃，牠們身上幾乎沒什麼殼。但現在，利芙特沒有心情吃東西。

她正在跑路。

「主人！」她的引虛者寵物溫德叫喊著。他的外型就像是藤蔓，在她身旁的地面配合著她的步伐，以超快的速度生長著跟上。他現在沒有臉，但還是可以講話。真不幸。

「主人，」他請求著。「我們能不能回去？」

不行。

利芙特變得厲害。她汲取著身體裡的那些東西，就是那些可以讓她發光的東西。她的一隻腳底變滑，向前一跳，開始滑行。

突然間，她與地面完全沒有了任何摩擦力。她從田野間穿梭而過，就像溜在冰上。周邊的草被她驚嚇到，捲曲著縮入了石穴中，彎曲的草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波浪。

她持續滑行，風將她的一頭黑色長髮向後吹，也拉扯著她寬鬆的外衣。她在這件外衣之下穿著一件比較緊身的棕色內襯，紮入鬆鬆扣住的長褲裡。

她滑動著，感覺很自由。只有風伴隨著她。一個小小的風靈開始跟著她，有如空氣中的一條白色緞帶。

然後她就撞到了石頭。

那顆笨石頭在原地一動不動，因為它被一簇苔蘚固定住了。生長在地面的苔蘚會黏在石頭或其他東西上，做為防風的遮蔽。利芙特的腳閃過一陣痛楚，接著她就彈到了半空中，然後臉先著地。

她反射性地把自己的臉變厲害——所以她繼續向前溜，用臉頰滑行直到撞上一棵樹，總算是停了下來。

那棵樹慢慢地倒下，開始裝死，著地時還伴隨著一陣樹葉及枝條的抖動聲。

利芙特坐起來，揉揉自己的臉。她割到腳了，但她的厲害已經填住了傷口，正快速地癒合中。她的臉甚至不怎麼痛。當她身上某個地方變厲害的時候，就不會和接觸到的東西摩擦，而是直接……滑過去。

她還是覺得自己很笨。

「主人。」溫德爬向她。他的藤蔓像是那種有錢人會拿來種在房子上，用來擋住看起來不夠有錢部分的種類。只不過他的藤蔓上長著小顆小顆的水晶，它們從完全想像不到的地方長出來，就好像有人臉上長了腳趾甲一樣。

他移動的時候不是像鰻魚般扭動。他是真的在「生長」，經過之處後方留下一長條的藤蔓，很快就會結晶化，然後碎成粉塵。

引虛者真的很奇怪。

他把自己像繩圈一樣繞成圓形，形成一小座藤蔓塔，接著頂端長出某樣東西：一張由藤蔓、葉片和寶石構成的臉。他說話的同時嘴巴也會動。

「喔，主人，」他說。「拜託，我們能不能不要一直在外面玩？我們得回去亞西米爾！」

「回去？」利芙特站起身。「我們才剛從那裡逃出來耶！」

「逃出來？從皇宮？主人，妳可是皇帝的貴客！妳擁有妳想要的一切，有那麼多食物，那麼多——」

「全都是謊言，」她雙手扠腰大聲說。「都是為了阻止我發現真相。他們要把我吃掉。」

溫德瞠目結舌。就一個引虛者來說，他不算太恐怖。他以前一定……例如戴了一頂蠢帽子然後被其他引虛者取笑之類的；或是他總是在糾正其他人，例如應該要用哪支叉子來吃人類的靈魂才對。

「主人，」溫德說。「人類不會吃其他人。妳是客人！」

「對啦，但是為什麼？他們給我太多東西了。」

「妳救了皇帝的命呢！」

「那應該值得幾天的吃到飽。」她說。「有一次我把一個人從牢裡弄出來，他讓我在他的窩裡免費住了整整五天，還給了我一條好手帕。那才叫做慷慨。而那些亞西須人讓我想待多久都可以？」她搖了搖頭。「他們一定想要什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要餓死人的吃掉我。」

「但是——」

利芙特再次跑了起來。她腳下踩著冰涼的石頭，上面還有著草穿出的孔洞，感覺很舒服。她才不要鞋子。鞋子有什麼好的？在皇宮裡，他們開始給她一堆鞋子，還有高級的衣服——又大又舒服的外套和袍子。大到可以迷路在裡面的衣服。她偶爾也想穿輕便的衣服。

然後他們就開始一直問：為什麼不上點課，學著識字呢？因為她幫助了搞斯，所以他們很感激。搞斯現在是阿卡席克斯首座了，這是他們對統治者的花稍稱號。因為她的服務，他們說她可以擁有導師，她可以學習如何穿正式的衣服，如何寫字。

這一切快要把她吞沒了。如果她留下來，再過多久她就不是利芙特了？再過多久她就會被吃掉，被另一個女生取代？有著相似的臉，但又同時是全新的人？

她試著再用一次她的厲害。在皇宮裡，他們開始討論起遠古力量的回歸。燦軍騎士。締結的波力，自然的力量。

我會記得那些被遺忘的人。

利芙特用力量把自己變滑，不過在地上才滑了數呎後就跌倒了，翻滾在草裡。

她用拳頭揍著石頭。笨蛋地面。笨蛋厲害。如果她的腳比沾滿油還更滑溜，是要怎麼保持站立？她應該改回用膝蓋滑行的。那樣簡單多了。她能夠平衡，而且可以用手來導向，就像一隻小螃蟹，到處跑來跑去。

他們是美和優雅的存在，黑暗說。可以疾速滑過最細的繩索，舞過屋頂，像是風中緞帶一般……

黑暗，一個追著她的人形暗影，曾經在皇宮裡說過那些話，提到那些很久以前曾經擁有利芙特的力量的人們。也許他在說謊，畢竟他那個時候打算要殺她。

不過同樣的，他為何要說謊？他對她就像是在看笑話，不把她當成一回事。毫無價值。

她咬緊牙關站起身。溫德還在說話，但她不理他，反而穿過原野，以最快速度奔跑，驚動了草株。她在到達一座小山丘頂部時起跳，將力量包覆在腳上。

她立刻開始失控。是空氣。她在移動時，穿透過的空氣反推著她。利芙特嘶叫一聲，然後用力量包覆了全身。

她從風中切過，在滑下山丘時身體轉成側向。空氣從她身上掃過，彷彿找不到她，就連陽光都像是從她身上融化了。她處在空間之間，在這裡卻又不存在。沒有空氣、沒有地面，只有純粹的運動，快到她能夠在草縮走前碰到它們。它們從她身邊流過，它們的碰觸被她的力量拂到一旁。

她的皮膚開始發光，煙霧狀的光鬚從她身上揚起。她接近山丘的底部，一邊大笑著。到達時，她跳過數個大石塊。

然後直接用臉撞在另一棵樹上。

包圍著她的力量泡泡破裂了。那棵樹倒向地上，旁邊另外的兩棵樹也決定跟著一起倒下。也許它們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事。

溫德發現她時，她倒在樹樁上，手臂卡在枝條間，盯著太陽，像個傻子一樣咧嘴笑著，一個像是金色圓球的勝靈正環繞著她。

「主人？」他說。「喔，主人。妳在皇宮時很快樂。我看到了！」

她沒回應。

「還有皇帝，」溫德繼續說。「他會想妳的！妳甚至沒跟他說妳要去哪裡！」

「我留了訊息給他。」

「訊息？妳學會寫字了？」

「颶他的，才沒有。我把他的晚餐吃掉了。在他們準備端去給他之前，直接從他的托盤裡下手。搞斯會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對此感到懷疑，主人。」

她從倒下的樹上爬起，伸展身子，然後把頭髮從眼前吹開。也許她可以舞過屋頂，滑過繩索，或是……什麼來著？漏風？這個她倒是可以做到。她從樹上跳下，繼續穿過田野。

不幸的是，她的肚子對她用了這麼多厲害有點意見。她得靠食物才能活動，甚至比大多數人更依賴食物。她能從她吃的任何東西裡汲取厲害，但只要肚子空了，她就沒辦法做出任何厲害的事，一直到她再次吃了東西為止。

她的肚子發出抱怨的叫聲。她喜歡想像肚子是在咒罵她做了一些糟糕的事。她搜尋著口袋。今天早上她把背包裡的食物全吃完了，但她帶了很多呢。不過她是不是丟掉背包前，在最底下發現一截香腸？

喔，對。幾個小時前她在看河靈的時候把香腸吃掉了。她還是挖了挖口袋，只找到一片手帕，是之前拿來包住塞進背包裡的一疊扁麵餅用的。她把手帕的一角放進嘴裡開始嚼起來。

「主人？」溫德問。

「也與有一演驗包屑。」她透過手帕說。

「妳不該使用這麼多封波術的！」他在她身邊的地面纏繞著，留下藤蔓與水晶的痕跡。「而且我們應該要留在皇宮裡。喔，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我現在應該在做園藝才對。我可是有著最為富麗堂皇的椅子們啊。」

「椅之？」利芙特暫停咀嚼，詢問著。

「對，椅子。」溫德在她身邊繞成一圈。他在藤圈的頂端形成一張臉，傾向她。「在幽界的時候，我蒐集了你們這邊最為了不起的椅子的靈魂！我培養它們，讓它們長成華美的水晶。我有一些溫斯泰椅，一個很棒的脩柏椅，可觀的杓背椅收藏，甚至有一、兩個王座！」

「以用椅之沃園藝？」

「當然用椅子做園藝，」溫德緞帶般的藤蔓從線圈上延展出來，跟上又開始走動的她。「不然我的園藝應該做什麼？」

「鵝物。」

「植物？嗯，在幽界是有那些東西，但是我並不是平庸的園丁，我可是一個藝術家啊！在主環（Ring）選中我來進行這項糟透了的任務前，我正在籌畫一整個沙發的展覽會呢。」

「阿乎嘎米馬艾。」

「妳能夠把那個從嘴裡拿出來嗎？」溫德慍怒地說。

利芙特照做了。

溫德氣呼呼的。利芙特不知道一條小藤蔓是要怎麼呼出氣，但是他很常這樣。「好，妳剛才是想要說什麼？」

「亂講一通，」利芙特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會怎麼回應。」她把手帕的另一邊塞進嘴裡，然後開始吸它。

他們在溫德的嘆氣聲中繼續前行，他不斷碎念著有關園藝的事以及他可悲的生活。他絕對是個很怪的引虛者。現在回想起來，她從來沒見過他對於吃人的靈魂有一丁點興趣。也許他吃素？

他們進入了一處密林，這真是種奇怪的說法，她還沒看過哪一顆樹是有祕密的。這些不是裝死樹，雖然裝死樹會集中生長在一起，但每一棵樹和其他棵都是分離的。在這裡的這些樹木，枝幹在生長時就互相纏繞，密集地交織在一起以應對颶風。

那不就是做人做事的方法嗎？一般人把他們的枝幹纏繞在一起，支撐著彼此。但是利芙特就是裝死樹。沒有交纏，不被束縛。自己走自己的路。

沒錯，這就是她。顯然這就是她必須離開皇宮的理由。妳沒辦法過那種每天早上起床都看到相同景象的生活。妳必須要一直移動，不然其他人會開始知道妳是誰，然後他們會對妳有所期待，然後距離被吞掉只有一步之遙了。

她停在樹林的邊緣，站在一條有人開闢、維護的道路上。她向回看，望向北方，朝向亞西米爾。

「是因為之前發生在妳身體上的事嗎？」溫德問。「我對人類懂得不是很多，雖然令人不安，但我相信這是會發生的正常現象。妳並不是受傷了。」

利芙特用手替眼睛遮著光。發生變化的東西出錯了。應該是她要保持原樣，而世界隨著她變化。這才是她要求的，不是嗎？

她被騙了嗎？

「我們……要回去了嗎？」溫德充滿希望地問。

「不，」利芙特說。「只是說聲再見。」利芙特把雙手插進口袋，轉身繼續穿過森林。

【緣舞師】

利芙特正準備變厲害。

她奔跑在塔西克北部的開闊田野中。從亞西米爾到這需要一週又多幾天。這個地區長滿了一、兩呎高的褐色長草，偶爾也會出現又高又彎的樹。它們的樹幹像是藤蔓編織成的，大部分樹枝不是朝外延伸，而是朝上生長。

這種樹八成有正式名稱，不過她認識的所有人都叫它裝死樹，因為它的樹根很有彈性。當颶風來臨時，它們會倒下來平躺在地上，過後它們又會彈回來，看起來就像是在對路過的風比出不雅的手勢。

利芙特的奔跑驚動了附近一群低頭吃草的野斧鹿；這些細瘦的動物用四隻後腿跳開，兩隻前爪則縮起貼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