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的手好大喔!腳也好大,肩膀也好大,就連那裡也……
啪!白若儼用力拍掉她狂吃豆腐的小毛手,
不等她把話說完,他的臉上已浮現無言的三條斜線。
為了救她,他受了重傷,失血過多差點就活不成,
而她也還算有良心,主動當起寸步不離的小跟班,照料行動不便的他。
不過,她美其名是照顧他,其實,根本是來「虐待」他的吧!
她摘了可以補血的果子要給他吃,自己卻吃得比他還開心,
吃完還滿足的拍拍肚皮、舔舔小嘴,而他連一口都沒咬到。
這天,她又心血來潮,親手燉了湯說要幫他好好補一補,
但送來的不是十全大補湯,而是女人家在喝的「中將湯」,
她到底懂不懂啊?!他是要補血,可不是要讓血流得更快!
他怎麼覺得,有她在身邊,他的傷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除了一點也沒有起色的外傷,還多了被她氣到快吐血的內傷──
幫他擦身子時,她一雙小手更是好奇的這裡摸摸、那裡碰碰,
一個不小心,他的傷被她扯出更大的縫兒,血流個沒完沒了。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他決定狠狠往她的小屁股打下去,
她卻擺出一副「我錯了嗎?」的表情,懸在眼眶的小水珠,搖搖欲墜。
頓時,他所有的怒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抹深深的無奈。
為什麼他就是拿她沒轍?他投降了!看她想怎麼摸,就怎麼摸吧……
章節試閱
楔子
快刀霍霍,銀色流光由眼前劃過,飛濺而出的鮮血與一張張恐懼、驚駭的臉映入眸底,交織出一幕幕讓人膽戰心驚的畫面。
保護三小姐、保護三小姐……
娘、娘……
稚嫩的淒厲哭聲交織著充滿恐懼的呼喊迴盪在耳畔,緊緊揪著他的心。
「三小姐別怕……我會保護妳……」思緒在一片黑暗渾沌中浮沉,他無意識地喃著。
百年來,白氏世世代代遵循祖先遺訓,守護姚氏,他亦在十二歲那一年,成為第六代姚氏護衛。
當眼前這一幫凶神惡煞,先殺父親再取姚夫人的命,年方八歲的姚絮青成為眾矢之的。
秉著先祖遺訓與使命,他誓死保護姚家三小姐,就算身上已有著數不清的大小傷口,觸目驚心的鮮血染紅了衣衫,他寧死不屈,就是不允惡人傷她一根寒毛!
「儼哥哥……你別死,快點醒、快點醒來……」
在渾噩之際,一聲聲咽聲呼喚,拉扯著他益發飄渺的思緒。
他認得出來,那是姚絮青的聲音。
「儼哥哥……儼哥哥……」
她稚嫩嫩的聲嗓顫著、抖著,讓他的心狠狠一抽,他想開口安慰她、哄她,卻怎麼也無法由渾沌中掙脫。
莫可奈何下,他只能聽著她把嫩嗓哭啞,任由她哭得狼狽,淚和鼻水在他身上肆虐。
「嗚……嗚嗚……」
唉!無數個嘆息在胸臆間迴盪,再這麼哭下去,她承受得住嗎?
「別哭……」不知過了多久,白若儼發出幽微的聲嗓,緩緩睜開的雙眼,少了平日清朗神采,呈現著病態的渙散。
「儼哥哥!」抽咽聲愕然止住,姚絮青激動地握住十四歲男孩冰涼的大手,聲嗓微顫。
「沒事……」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口,白若儼勉強掀了掀唇,安慰道:「別怕,我沒事……」
「真的?」姚絮青半信半疑,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圓眸,不確定地問。
為了救她,白若儼的臉色像燃盡的香灰,沒有一絲血色,那毫無生息可言的模樣讓她很擔心,擔心他會像她最愛的娘一樣,永遠離開她……
「沒、沒事……妳別擔心。」
他看著眼前那張稚嫩的容顏,即便思緒依舊渾沌,卻自有意識般地吐出安撫話語。
姚家三個姑娘個個是美人胚子,姚絮青雖不及姐姐們絕豔的傾國容顏,卻有著讓人舒心的清麗模樣。
再過幾年,她定會長成活潑俏麗的可人姑娘……思及此,白若儼心頭充斥著股說不出的激盪。
就算時光倒轉,拋開白氏祖訓,遇上相同的狀況,他還是會捨命救她……不假思索!
在白若儼心思恍恍之際,她軟嫩的小手突地握住他的。
他一愕,不明就裡地回過神問:「三、三小姐?」
「這是絮兒幫儼哥哥做的祈福陶娃娃。」她扯開羞澀的笑,哭得紅腫的眼兒瞇成了條縫。
白若儼緩緩攤開手,只見一尊手心大小的陶娃娃躺在其間。「妳為我做的祈福陶娃娃……」
她用力頷首。
他渙散的目光落在她不小心沾到臉上的灰色泥漬,與眸底的全心全意,神情瞬間柔和了起來。
心,湧上一絲絲溫暖。
「它……好美。」
梳著兩個圓髻的豆青色陶娃娃,造型簡單、手感溫潤柔和,小小的臉兒有彎彎的笑眸、以及一彎笑弧……像笑得燦爛的她。
聞言,她紅潤的小嘴抿得緊緊的,俏臉有著失落。「絮兒也幫娘燒了一尊,但娘沒能收到絮兒的祈福……」
她帶著濃濃鼻音的咽嗓,再一次扯得他的心揪痛。
抑下心痛的感覺,他以著氣虛的低嗓故作輕鬆道:「難怪……三小姐成了泥娃娃,辛苦了。」
她搖了搖頭。「只要儼哥哥好起來,絮兒不怕辛苦!」
那堅定的童言童語,偎得他心發暖啊!
「三小姐放心,若儼已經收到三小姐的祈福,會努力好起來,會永遠保護三小姐!」
他會活下去!
為了守護姚氏,守護他心愛的三小姐,他一定得活下去!
「打勾勾。」她吸了吸鼻,眨著明亮、無邪的大眼盯著他,尋求保證。
怔怔覷著她稚氣的動作許久,他艱難地伸出尾指,勾住那嫩白的小指,誠心與她落下約定。
「大丈夫一言九鼎!」
在他的大拇指貼上她秀氣的拇指的那一瞬間,兩人相視而笑。
看似孩童間的約定,卻是一生一世!
第1章
夏末,暖風徐徐吹送,拂得園裡翠竹發出如淺浪般的聲響。
在那影影綽綽的綠意中,一抹杏黃色身影快步穿梭在其間,腳步雖急,每一步卻走得小心翼翼。
才走出竹林,姚絮青便迫不及待地急聲喚道:「儼哥哥、儼哥哥!」
她的聲嗓清脆響亮,迴盪在幽然綠意中,像被風拂過的串鈴兒,悅耳極了。正準備練功的白若儼由屋側一隅走出,立即被那聲嗓給吸引。
一瞧見他,姚絮青把手中的東西往地上一擱,興奮地朝他奔去。「儼哥哥,補血、補血。」
雖然才十四歲,但白若儼的身形已經比一般男孩修長,加上長年習武的關係,身上每一寸線條,皆勾勒出結實的肌肉。
看著她朝他奔來,白若儼瞪大著眼,急聲道:「慢慢走,這麼蹦蹦跳跳的,萬一跌倒了怎麼辦?」
彷彿已習慣他跟前顧後的呵護,她俏皮的吐了吐舌。「才不會呢!儼哥哥今天覺得怎麼樣?」
「很好。」
半年前為了保護她,他被惡人砍成重傷,躺了好幾個月才能下榻。
而他與姚絮青之間單純的主子、護衛關係,也因為那一場可怕的意外,起了變化。
他們成為生死至交,以及最親密的朋友。
「唔唔唔……」她睜著大眼兒,左看看右打量,還不忘仰著頭、踮著腳尖,摸摸他英俊的臉、拍拍他厚實的胸,瞧瞧他有沒有再添幾分肉。
垂眸柔柔覷著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他拉住她忙碌的小手笑道:「我真的很好。」
若不是兩人有著「生死至交」的情誼,他真懷疑她是明著用她的小毛手在吃他豆腐。
姚絮青才八歲,根本還不懂男女之間的分寸,小手被拉開,又好奇的拽住他的手不肯放。
「儼哥哥,你的手真的好大哦!」
與她軟白的小手不一樣,他的手又大又粗糙,掌心和指腹有著厚繭,磨得她白嫩嫩的肌膚生疼發紅。
被她軟嫩嫩的小手左揉揉、右捏捏,白若儼俊臉一赧,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尷尬地清了清喉問:「妳今天帶什麼東西來幫我補血?」
「對吼。」想起自己的重責大任,她鬆開小毛手,旋身拿起帶來的果子,討好的獻上,衝著他露出無敵可愛的燦笑。「全都是能補血的新鮮果子哦!」
為了救她,白若儼受了重傷,失血過多差點就活不成。
在他調養期間,她問了大夫,找了好多補血養氣的食物,以幫他恢復體力與健康為己任。
溫潤陽光落在她粉嫩的臉蛋,將她帶笑的臉映出健康紅暈,瞧她這模樣,白若儼心裡滿是寬慰。
用他足足休養了大半年才能下榻的痛苦,換來她充滿朝氣的健康模樣,絕對值得!
見白若儼看著自己不知在想什麼,她偏著頭問:「儼哥哥你怎麼了?不喜歡我帶來的果子嗎?」
「唔……這些果子看來都很好吃,讓我一時間不知道吃什麼……」捨不得讓她臉上的笑意褪去,他回過神,假裝露出苦惱神情。
「這樣啊!」姚絮青好同情地看著他,皺緊了秀眉苦思了好一會兒後,馬上在籃子裡挑了顆長得最好、色澤豔紅的含桃,塞進他嘴裡。
被迫塞了顆含桃,他細細咀嚼品嚐道:「滋味很好。」
聞言,姚絮青樂得眉開眼笑。
滿是憐愛地看著她率真的模樣,他也選了顆含桃,塞進她的小嘴裡。「妳也嚐嚐。」
姚絮青頷了頷首,一嚐到新鮮果子酸酸甜甜的汁液,她立即幸福地笑瞇了眼。「儼哥哥選的果子,真的好好吃哦!」
見著她笑,他跟著笑,英俊的臉龐難掩對她的疼惜。「好吃就多吃一點,我吃不了那麼多。」
「好啊!」她燦爛地笑著回答,卻又突然想到什麼,急忙道:「不行,這是給儼哥哥補血的,我吃了,你就沒得補了。」
心頭因為她的話漫著股暖意,他柔聲道:「小傻瓜,我的傷已經好了,再補下去,說不準會變成大胖子。」
「儼哥哥變成大胖子還是儼哥哥,有什麼關係。」
遇襲那一日,她感覺白若儼拚死保護她的真心,又見他為了她差一點死掉,莫名的,心裡從此就只有他一個人。
她最愛最愛她的儼哥哥,所以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愛!
她的話讓他心頭的暖意源源不絕,教他感動得眼眶發熱。「小傻瓜,我變成大胖子,跑不動、動作不快,以後怎麼保護妳?」
「那就換絮兒保護儼哥哥嘍!」沒有半分猶豫,她不假思索地豪氣應道,渾然不覺這有什麼好傷腦筋的。
再一次,白若儼被她真心待他的好,徹徹底底給收買了。
「我是男人,是男人就該保護女人。」抑下內心滿溢的柔情,他認真地說。
「誰規定的?」她嘟著嘴,完全不苟同。
「我自己認為的。」她皺著眉苦思了好一會兒,接著很理直氣壯的學著他的語氣說:「我雖然是小姑娘,但也想保護我的男人。」
我的男人……
「咳咳咳……」他被她這占有慾十足的四個字給嗆著了,一時間心裡不知該做何感受。
她才八歲啊……
完全不知他為何咳嗽,她憂心忡忡地努力踮著腳尖,拍著他厚實的胸膛,替他順著氣。「儼哥哥你怎麼了?」
感覺那軟嫩嫩的小手落下,整個身子幾乎是黏在他身上,白若儼覺得一股熱氣襲來,全身上下不自在到了極點。
「沒、沒事。」他苦笑。
大男孩與小姑娘,雖然還未到男人與女人的年紀,但他已經可以確定,他會永遠珍惜疼愛身邊的小姑娘。
轉眼又過一年,正值晚秋,天候漸涼,乾燥寒涼的冷風拂來,枝頭黃葉翩然落下,形成滿地秋色。
遠遠的,聽見那踩過落葉的窸窣聲響傳來,姚絮青心一凜,趕緊提起裙襬,準備開溜。
可惜,腳步才踏開,小手便被一雙大手給拽住,動彈不得。
「哇!儼哥哥,救命啊!」
頭痛地攢緊眉,白若儼沒好氣地問:「我就在這裡,妳喊什麼救命?」
頓時,呼救聲頓住,姚絮青覺得自己是笨蛋。
太習慣在遇上麻煩時喊白若儼,搞得現下白若儼成為她的麻煩時,她也要喊他來救命。
「儼哥哥,我不練了,好難。」
當身體狀況逐漸穩定,他開始拉著姚絮青一起練他在床榻上自創的乾坤護心陣法。
陣法是以五行八卦為基礎,萬不幸若再遇襲,被他護在身後的人只要配合著他的腳陣,便可讓他無所顧忌與敵方相鬥。
「妳乖,再練半個時辰,儼哥哥就陪妳去放紙鳶。」
「我不要。」
為了練白若儼自創的「眼花瞭亂」陣,她覺得自己都快變鬥雞眼,還常常因為被絆倒而跌得鼻青臉腫。
練了幾天,她叫苦連天,破天荒地躲著她最愛的儼哥哥。
白若儼豈會不明白她的心情,看著她跌得淒慘,他的心也跟著發疼。
但為了確保她的安全,他只能硬著心腸逼她練。
「妳若不練,我要怎麼保護妳呢?」撫著她軟嫩嫩的臉頰,白若儼無奈地柔聲道。
聽他無奈的語氣,姚絮青的心口難受地揪著,堅持頓時少了幾分。
她知道,儼哥哥是為了她好才逼她,但……真的好辛苦啊!
「又或者晚上再帶妳飛上屋頂看星星。」見她可愛的小臉上有了一絲軟化,他低聲哄著。
嘟著唇,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我想放紙鳶,也想看星星。」
「好,妳想做什麼我都陪妳。」
聽著他百般依寵的疼惜語氣,她忍不住拉高袖子,露出瘀青的藕白玉臂,對他撒起嬌。「還要順便揉揉。」
聽她可憐兮兮的語氣,再見那藕白玉臂上的瘀青,他心疼地道:「好,到時儼哥哥再幫妳抹上散瘀涼膏,替妳推揉。」
「還有這裡、這裡也要揉揉……」她拉開衣襟露出小香肩、掀高寬口褲露出小嫩腿,完全是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
「好了、好了,我知道。」壓住她的小手,制止她在他面前露光光,白若儼紅著臉咬牙點點頭。
討了好處,她順勢握住他的大手,朝他甜甜笑道:「好吧!那絮兒就陪儼哥哥再練半個時辰。」
「練完我再帶妳到街上吃冰糖葫蘆。」揚起一抹安慰的笑,白若儼忍不住又多寵她一點。
雖然姚家大姑娘及二姑娘都曾抗議,他對姚絮青的好近乎「寵溺」,再這麼寵下去,會把她寵得無法無天。
但他就是沒辦法克制啊!
聞言,姚絮青拽著他的手,抱著他壯壯的手臂宣布。「絮兒最最最最……喜歡儼哥哥了。」
看著她粉嫩小臉上興奮的笑靨,白若儼心裡突然生起一股莫名的惆悵。
再過幾年,她長大了,還會像現在這麼黏著他、依賴他嗎?
不知他內心惆悵,這時的姚絮青以為她最愛的儼哥哥會陪她一輩子。
卻沒想到,沒多久爹過世,白若儼偷走了姚家祖傳寶書「雲破集」後,徹底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寵她、疼她的儼哥哥,在一夜間成了背叛姚家的叛徒!
只有她依舊相信著她的儼哥哥,一直一直相信著……
十年後
春光明媚的三月天,嫩綠的柳條隨風舞動,漫天柳絮隨著陽光輕輕灑落在人聲鼎沸的市井大街上。
前方,不知由哪趕來的驢,馱著商貨由眼前經過;身側賣菜老婆婆剛由田裡摘下的新鮮蔬果,在晨光下閃爍著晶瑩的露珠;另一端,剛蒸好的糖蜜糕香味混揉在風中,熱騰騰地撲面而來,引得人食指大動,想馬上買一塊塞入嘴中。
望著眼前熱鬧的情景,姚絮青興奮地瞪大眼,恨不得將眼前一切有趣的事物納入眸底。
就在她忘神之際,不遠處的古物漆器鋪傳來的大嗓門,拉回她的思緒,引起了她的注意。
「傅爺,您瞧這青瓷色澤青翠、釉汁肥潤瑩亮,是難得的稀世之珍,一百兩賣給您,已經很便宜了。」
「這真是杏陽姚家的青瓷?」挺著顆大肚的大老爺,愛不釋手地捧著天青釉色的瓷盤,反覆打量著。
「可不是,自從姚家沒落後,市面上再也找不到這上等貨色了。」
大老爺低嘆一聲。「縱有家財萬貫,不如姚瓷一件……」
「就是、就是,所以這瓷盤賣您一百兩……」
立在鋪子不遠處,聽著老闆開出的價碼,姚絮青怎麼也沒想到,在姚家青瓷沒落多年後,流於街市的青瓷會翻出這般驚人的價值。
在她兀自感嘆之餘,旁人突如其來的一撞,把她撞得肩肘發疼。
「唉喲,搞什麼?」
望向那撞到她後,拔腿就跑的魯莽身形,她自認倒楣地撫了撫被撞痛的臂肘。
揉著揉著,她赫然驚覺,懸在腰間的陶娃娃竟不翼而飛!
「不見了……」
當年她燒給白若儼的陶娃娃有一對,一個像他、一個像她。
她把像自己的陶娃娃送給白若儼,自己則留下做得像白若儼的陶娃娃。
大姐雖不知陶娃娃對她的意義,但瞧她萬分寶貝那個陶娃娃,於是將其打洞、穿了絲繩,再打了個結飾,讓她可以貼身佩戴著。
這十多年來,陶娃娃未曾離身,就算知道一直守護她的白若儼,被指控是偷走傳家之寶「雲破集」的賊人時,她也沒拿下過。
因為那是她與白若儼,唯一擁有的共同回憶。
打住那又要讓她感到悲傷的過往,她扯開嗓子,追趕著腳步,鑽入熙來攘往的人群中。
「可惡的小賊!把我的陶娃娃還我!」
姚絮青邊追邊喊,無奈急切聲嗓一再被嘈雜喧鬧的人聲、小販的叫賣吆喝聲給蓋過。
不知追了多久,她跑得聲啞氣喘,天空驀地飄來一片烏雲,倏地,滴滴答答落下豆大雨滴。
頃刻間,大街上的人們為了躲雨紛然走避,姚絮青因為跑得太急,腳步一個踉蹌,狠狠的往前跌了一跤,狼狽地跌趴在因雨而濕滑的青石板道上。
她這一跤跌得不輕,掌心、膝頭傳來熱痛的感覺,她想努力撐起身子,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在兩側商鋪屋簷下躲雨的路人,瞧見她這狀況,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卻無人肯上前拉她一把。
聽著周旁議論著她的耳語,姚絮青緊握著拳頭,不經意想起姐姐們的話,心寒至極。
在爹死後沒多久,便傳出以守護姚家為終身己任的白若儼,偷走了傳家之寶「雲破集」,讓姚家上下為之震驚。
唯獨她,不相信對姚家忠心耿耿的白若儼,會做出背叛姚家的事。
為了證實白若儼的清白,她偷偷離開家,一心尋著他,想親口問問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秉持著這一股堅定,她孤身上路,一路北行,往白家祖地的方向走。
爾今,上路不過十來天,她已深刻感受到人情冷暖,以及姐姐們口中的險惡人心。
「妳沒事吧?」
伴隨著沉嗓飄入耳底的那一瞬間,姚絮青發現,雨停了。
她緩緩仰起頭,好奇的望向聲音來源,這才明白,原來雨還沒停,只是撐著把油傘的男子立在她身前,擋住不斷紛落的雨。
在彼此視線相迎的瞬間,男子因為她沾著泥水而顯得狼狽不堪的臉蛋,眸光一湛——真是名副其實的泥娃娃啊。
心底的想法才掠過,便見她扯著他的衣衫下襬,神情楚楚可憐,咽聲喃著。「我的陶娃娃……」
嘆息伴隨眸底稍縱即逝的心疼,悄悄沒入滴滴答答的雨聲中,他沉聲道:「妳流血了。」
青石板道上因雨形成了小小水窪,她由傷口流出的血,染紅了地上的雨水,教人瞧了礙眼。
「我的陶娃娃……」雖然受了傷,她的思緒卻仍落在被搶走的陶娃娃上頭。
陶娃娃有著她與白若儼最珍貴的回憶,她無論如何都得拿回來!
佯裝未聽清她執著的低喃,他捺著性子重申。「姑娘的傷得立刻處理。」
「我要拿回我的陶娃娃……」
離開姚家這段時日,她深刻體會到世態炎涼,這會兒她不冀望能得到男子的幫助,但……扯著他衣衫下襬的小手,卻下意識多了幾分力。
漠視她拉扯的力道以及看似哀求的舉止,他以壓抑的口吻沉聲道:「傷口一定得處理。」
姚絮青的思緒依舊沉浸在陶娃娃上,壓根沒心思留意他說了什麼。
她的恍惚讓他心中一股氣湧上,他擰起濃墨般的劍眉,不管她膝上的血會不會弄髒衣衫,他彎身、伸臂,不由分說地攔腰將她抱起。
他不再說些什麼,因為他太瞭解她的個性……
感覺自己突然被抱起、攬進寬大的懷抱中,她回過神,驚慌地掙扎了起來。「你、你這個登徒子,做什麼?放開我、快放開我!」
這時候她終於記起,江湖上人心險惡。
說不準這男人是個壞胚子,說不準她會讓人給欺負了去……
思及此,說不出的恐懼在姚絮青心頭蔓延。
在八歲那年遇上的那一劫,讓她失去了親愛的娘,卻得到儼哥哥全心全意的呵寵與保護。
他曾教她好幾招防身的武功,讓她有自我保護的能力,以防她遇上危險。
想著想著,她曲起手臂,往後猛招呼了抱著她的男人好幾記拐子。
白若儼說過,姑娘家的力道不足,但肘點施力一擊,還是有機會讓抱著她的登徒子吃痛鬆手。
只是……為什麼身後的男子文風不動?
是因為膝頭流了太多血讓她使不上力嗎?
「教的到底都學到哪去了,唉。」
她傷不了人的花拳繡腿,讓他心裡充斥著一種很複雜的感受。
倘若今日她遇到的人不是他,她這三腳貓似的蹩腳功夫,準會讓人給欺負了。
許是思緒恍惚,姚絮青只來得及捕捉男子語後那一聲微乎其微的嘆息。
他為何嘆息?她百思不得其解地仰起頭,卻不知是不是因為跌得眼冒金星,仰望的視線模模糊糊的,教她瞧不清男子的表情與面容。
「別動,我不會傷害妳。」刻意漠視她拚命想打量他的神態,他徐聲淡道。
感覺自己的身子更貼近男子的胸膛一分,她驚懼地緊繃著身子,不明白男子為何會如此肆無忌憚的輕薄她。
怒意因此一股腦兒湧上,她掙扎了起來,一雙修長的腿踢得起勁。「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因為她拚命掙扎的反應,他幾乎要抱不住她,情急之下,只好強勢的將她護在懷裡。「妳腳上有傷,別再動了!」
當他淡漠卻掩不住關切的語調落入耳底的那一瞬間,姚絮青的心猛地一窒。
是因為長久來的思念,錯亂了她的神緒嗎?
為什麼,她竟覺得男子說話的語氣、口吻,和她的儼哥哥很像……
「你……是誰?」
她突如其來的問話讓他沉穩的腳步微微一頓,半晌,他重新邁開腳步,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
他無禮的漠視激怒了她,她拔高著嗓嚷嚷,掙扎的動作持續著。「為什麼不回答?你要帶我去哪裡?」
任由她撒潑,他嘆了口氣。「姑娘身上有傷,不宜……」
他的話還未說盡,她受了傷的腿居然把他手中的傘給踢飛了。
眼睜睜看著手中的傘被她踢開,他因她近乎野蠻的舉止皺起眉頭。「淋了雨,對妳沒好處。」
再一次,男子無法掩飾的關切語調,輕輕觸動她的心弦。
那說話的口吻好熟悉,凶凶的,但卻藏不住對她濃濃的關懷。真的太像、太像疼她的儼哥哥了!
當這個認知在心底擴散的瞬間,她抬起眸想看清男子的面容,豆大的雨點卻啪答、啪答地打在臉上,讓她疼得無法睜開眼,也瞧不清眼前的事物。
為什麼?難道連老天爺也要阻止她再見到心愛的儼哥哥嗎?
思及此,說不出的無力感湧上,她那因雨而被迫合上的眼角,因為不經意觸動的回憶,流下積累多時的苦澀淚水。
隨著情緒失控,她掙扎的動作少了原本的力道,最後氣力殆盡地昏在他懷裡。
她無力偎靠在他懷裡,留有餘溫的淚水將他的心煨得灼痛。
「對不起……對不起……」他發出一聲聲充滿愧疚的喃聲低嘆後,加快腳步離開。
第2章
雨歇,殘留在瓦簷上的雨水順勢滴落,打在屋前芭蕉葉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在那單調的聲響中,幾聲充滿驚恐、不安的囈語,交織、迴盪在其間。
「嗚……儼哥哥別走……絮兒來找你……絮兒相信你,你別走,別走啊……」
白若儼垂眸凝著榻上的人兒,深沉的冷眸因為那囈語,頓時起了波瀾。
「儼哥哥……別走……」
看著淚珠沿著她緊閉的眼角不斷滑落,染濕了枕巾,白若儼緊握著拳,一顆心因為那一聲聲低喚而緊揪著。
從以前他就拿她的眼淚沒轍,這一刻,他依舊無法對她坐視不理。
意識到這一點,他重重朝著床柱落下一拳,恨自己因為一時心軟,把自己逼進了窘境。
他該硬下心腸,讓她嚐足苦頭後知難而退,明白孤身上路尋他,是極不明智的決定。
若不是他一時心軟,經過這一跌,或許她已經興起回家的念頭了。
「儼哥哥……求求你不要離開絮兒……不要……」
她的囈語成了聲嘶力竭的渴求,在那一瞬間,他心底刻意冰封的情感也跟著承受不住地龜裂、破碎。
「噓……不哭了,儼哥哥在妳身邊,不哭了。」
他低聲哄著,大大的手一如往昔落在她胸前,輕輕地拍撫著。
然而,在他的大手落下、碰到女子胸前渾圓軟嫩的那一刻,他如遭電擊地縮回手。
榻上的女子一身濕,鬢髮微亂,濕透的衣衫貼在玲瓏曲線上,半透明的布料勾勒出成熟女子誘人的嬌媚體態。
失神杵在榻前,他看癡了。
眼前那足以讓男人血脈賁張的一幕,讓他的胸口一陣騷動,心裡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矛盾。
什麼時候開始,他印象中的小小姑娘長大了,像朵盛放的嬌花,悄悄吐露出沁人馨香。
而長她許多歲的他,與一般男子無異,在碰到女子特有的嬌軟時,竟難以自制的被她吸引,甚至興起一股想折下眼前這朵嬌花的衝動。
彷彿感受到那熾熱眸光的凝視,姚絮青緩緩睜開眼,模模糊糊間只見床邊立著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清俊的面容是記憶中的輪廓。
「儼哥哥……」
她輕得幾乎聽不見的低喚,讓他驀然回過神,無語凝著她。
不知是否因為童年時那場奪走姚夫人性命的意外,之後他在她心中,便有著不可磨滅的地位。
曾經他為此感到歡喜,爾今,她卻成為他沉重的負累。
他的眼神沉冷了幾分,心中湧現一絲苦澀。
面對他的沉默,思緒依舊渾渾噩噩的姚絮青更懵了。
「儼哥哥……你為什麼不說話?」她抬高手,無助地想握住他的手,想感受他掌心的溫度來確定眼前的他,不是幻覺。
白若儼看著她滿是無助的蒼白面容,憐惜的情緒再次氾濫。
「睡吧。」他握住她的手,沉聲開口。
感覺他那雙溫暖厚實的手緊緊握住她,她哀聲求道:「儼哥哥,別再離開我,好不好?」
自從爹死後,府裡少了往日的歡樂,冷清得失去生氣,大姐總在窯灶邊沉思,二姐則總拿著釉料發呆。
最後連他也離開後,整個姚家像陷入無止盡的永夜當中。
心震顫了一下,他緊抿唇,無法給她承諾。
「儼哥哥……」
「妳累了,乖乖閉上眼睛休息。」
他的嗓低沉冰冷,但雙眼卻不自覺流露出溫柔。
不知是因為習慣了聽他的話,又或者是真倦了,她緊緊握住他的手,安心地重新合上眼,沉沉睡去。
她突如其來的力道讓白若儼險些站不住腳,差點整個人就朝她撲上去。
他及時撐住,近近瞅著她恬靜安然的無辜睡顏,他啼笑皆非,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在姚家,單純的姚絮青活潑可愛,每回做錯事,她的臉上總會出現這般無辜的表情,讓人捨不得責罰她……
他的思緒陷入過往的回憶中,直到一聲驚呼讓他回過神。
「少爺,您……怎麼還在這裡?」
暗暗抽回手,他循聲望去,只見他身邊名喚雲瑟的貼身丫鬟,捧著一堆衣衫進門。
「怎麼還沒幫三姑娘換上乾淨的衣衫?」
把姚絮青帶回城裡暫居的大宅後,他立刻回去尋那偷了陶娃娃的小賊,這一來一回花了大半個時辰,她卻還沒得到妥善的照顧?
面對主子的質問,傅雲瑟沉默了半晌才鼓起勇氣問:「少爺……您為什麼還要救她?」
就她所知,主子違背白氏先祖遺訓,背叛姚家,準備在十日後啟程回白氏祖地「幽雲谷」。
卻沒想到啟程在即,主子居然又與姚家有了牽扯。
這樣的主子實在讓她瞧不透,不知他腦中的盤算究竟為何。
其實,不用傅雲瑟開口問,他也明白,自己的行為簡直自相矛盾。
在他偷走雲破集的那一瞬間,他便決定狠下心腸,漠視姚家的一切,包括讓他掛心、始終無法放下的三姑娘。
白若儼一直以為自己做到了,直到前一刻他才發現,他……做不到。
「替三姑娘換好衣衫後,喚柳大娘來照顧她,待她痊癒再送她回姚家。」靜默了片刻,他略過她的疑問,淡淡交代。
看著主子狀似風輕雲淡的態度,傅雲瑟出聲提點。「少爺既然做了決定,就沒辦法回頭了。」
雖然她不是很明白少爺為何會背叛姚家,但身為白若儼的貼身婢女,她不希望主子再回到姚家,再度淪為護衛。
一股憤怒竄升,他不解向來伶俐乖巧的丫鬟,怎麼會突然干涉起他的決定。
迎向主子令人望而生畏的嚴峻神情,她微微垂下目光,慌忙跪地。「是奴婢斗膽僭越,請少爺責罰。」
「大夫幾時到?」白若儼未追究,關切的心思全落在姚絮青身上。
「大夫已經在外頭候著,待奴婢替三姑娘換上乾爽的衣衫,就可以請大夫入房診治了。」
他頷首。「處理完後把她交給柳大娘,咱們該啟程了。」目光留戀地凝滯在姚絮青身上片刻,他硬著心腸旋身離去。
日落黃昏,在黑夜降臨前的豔色夕照,炫目得讓人幾要睜不開眼。
感覺刺目的霞光落在眼皮,沉睡中的姚絮青終於受不住地掀唇噥道:「好、好刺眼。」
聽見她的聲音,候在一旁的柳大娘趕緊上前探看。
一瞧見榻上人兒睜著大大的眼兒看著她,她溫和笑問:「姑娘感覺怎麼樣?肚子餓不餓?渴不渴啊?」
「妳……妳是誰?」不解地瞅著眼前圓潤和善的笑臉,姚絮青恍恍然地問。
「我是柳大娘,這裡……這裡是我家。」
「是柳大娘您救了我嗎?」
柳大娘眉開眼笑道:「噢!不,是我家阿大救了妳。」
「阿、阿大?」她露出不解的神情,還未醒透的腦袋瓜子像被灌了漿糊,混沌得徹底。
「是啊!他是我兒子,瞧妳在街上跌暈了,所以才帶妳回家。」
經柳大娘這一提她才想起,為了追偷她陶娃娃的賊,她一時不小心才在大街上跌倒了。
腦中也隱隱約約記得,有個男子抱著她……她一直以為那個男子是白若儼,但真是她犯糊塗了嗎?
瞧她那充滿沮喪的苦惱模樣,柳大娘心生不忍地出聲制止。「姑娘才剛醒,想不起來就算了,別折騰妳的腦袋瓜子了,先填飽肚皮兒再說。」
「有勞您了,謝謝。」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說著,純樸熱情得讓她幾乎要以為,兩人並非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頓時,她的心溫暖了許多。
「說什麼謝呢?不謝不謝。」柳大娘呵呵笑著,忙著替她張羅吃食。
「大娘您別忙,我自己來就成了。」
看著她忙進忙出,姚絮青心裡過意不去,嫩白腳尖才抵地,便被個凹凸不平的東西給弄痛了。
她吃痛低吟出聲,垂眸一看,略顯蒼白的臉色倏然一怔。
「怎麼了?是不是扯著傷口了?」柳大娘聞聲急忙趕來,順著她的視線一看,頓時傻了眼。
「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的思緒全落在靜靜躺在地面的陶娃娃身上,渾然未覺柳大娘誇張的反應。
她近乎呢喃的低語,讓柳大娘的心為之一震。
身為白家老僕,柳大娘豈會不知道少主子身上,一直帶著姚家三姑娘送給他的陶娃娃。就是沒料到,心思縝密的少主子怎麼會粗心落下這麼重要的東西呢!
拾起當年她送給白若儼的陶娃娃,她充滿疑惑地問:「大娘……救我的人是白若儼嗎?」
她開門見山的問法,讓柳大娘有些招架不住。「呃……啊?誰?」
「這是儼哥哥身上的陶娃娃,我知道他來過,是不是?」
陶娃娃的存在證實了她腦中殘留的形影,她的儼哥哥確實出現過!
讓她這麼一問,柳大娘慌了。「沒、沒人來過。」
敏銳察覺柳大娘的神色有異,她換了個方式問:「那可以告訴我,阿大上哪去了嗎?」
「啊……我們家阿大他……他走了。」
天知道她哪有兒子,勉強可以算得上是兒子的,便是自小喝著她的奶長大的白家大少爺白若儼啊!
「走去哪裡?還會回來嗎?」
她急切的逼問讓柳大娘為難至極,少主子擺明不想再與姚三姑娘有所牽扯,說與不說,頓時讓她好生為難。
「姑娘……」
柳大娘為難的神色給了她答案,雖然不懂柳大娘為何不肯透露白若儼的行蹤,但卻阻撓不了她去尋他的決心。
「大娘,謝謝妳照顧我,這些銀子給妳當謝酬。」
她正準備掏出銀子,赫然發現,被賊人偷走的陶娃娃,不知在何時已安安穩穩地回到腰間。
心一凜,姚絮青更加確定,白若儼一定出現過。
不顧柳大娘的拒絕,她將銀子擱在桌上。「可以請大娘幫我買一匹馬嗎?」
「馬、馬?姑娘您想上哪去啊?」
「我要找他!」
既然背叛了姚家,又為何要救她?救了她,又為何要躲著她?她執意要找他問個清楚!
「姑娘……這不成啊!」
「為什麼?」
「我家少主子既已做了決定,就代表姚、白兩家不再有牽扯,請姑娘別再為難我家少主子了。」
「為難……我不是想為難他……」壓抑下心中的苦楚,她勉強勾出一絲笑意,登時紅了眼眶。
在姚家,人人阻止她找白若儼,認定他狼子野心,為了偷走「雲破集」,處心積慮假意效誠姚家。
白家人又是如何看待白若儼背叛祖先遺訓這件事?他回到白家會遭到家法處置嗎?
說不出的憂心在心中翻騰,一想到這些,姚絮青無法平心靜氣,恨不得插翅飛到他身邊。
即便……他拒她於千里之外。
天氣晴朗,快馬離開繁華城鎮後,白若儼往那雲深不知處的山林方向,疾馳而去。
他心無旁騖,一心只想儘快回到「幽雲谷」,卻沒想到,連日來跟在身後的身影,讓他不得不正視。
為了避開她,他整整提早十日啟程,他不敢相信,她居然跟上來了!
此時,她以著拙劣的縱馬姿態跟在他身後,讓他瞧得心驚膽跳,無法專心。
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他勒馬回頭,朝她奔去。
遠遠看著飛揚的塵土掩住他的身影,她腦中一片空白,心口剎那間湧入沸騰的思念。
她終於找到他、見到他了!
想著見面時該說些什麼,她還沒來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緒,一抹絕冷夾帶著怒意的嗓音落下。
「妳跟上來做什麼?」
無畏地迎向他凌厲冷絕的眼神,姚絮青一股腦地問出內心疑惑。「你明明救了我,為什麼拋下我?為什麼要偷走雲破集?為什麼要背離祖先誓言?」
她的疑問,尖銳而直接地刺入他心頭,他怔怔地看著她,無法為她那一連串為什麼做出解釋。
白若儼的沉默燃起她心底那小小希冀,她希望他的反應代表著,他所做的一切皆有著難言之隱。
「儼哥哥!絮兒好不容易尋著你,你為什麼不說話?」
他緩緩地抬起眸看著她,以毫無感情的平板聲嗓道:「姚、白兩家已經恩斷義絕,我是白家第六代當家,有權力中止白家世代成為姚家護衛的悲劇。」
他的話讓她的心一震,愣了半晌,她顫聲問道:「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是。」他言簡意賅,答得絕情而堅決。
姚絮青的心口,因為那無一絲猶豫的回答,微微地擰痛了一下。
她深吸了口氣,雙目盈淚地輕輕搖著頭。「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有苦衷、有難言之隱!」
她不改初衷的完全信任,沉重得令他幾乎要窒息。
暗暗思忖了片刻,他冷聲道:「我已經不是妳的儼哥哥了,回去!」
「我不回去!」
她的倔強逼得他一張峻容更沉、更冷。「妳不回姚家去,難不成真想隻身遊五湖四海、走大江南北?」
想起她童年時的童言童語,說想要雲遊四海,他眸底竄著火苗,表情凌厲得嚇人。
在他說出這一番話的同時,她確信白若儼並沒忘記屬於他們之間的點滴回憶。
就算此時他鐵青的臉色並不和善,依舊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思及此,她沉鬱的心情舒緩了一些。
「就算是,也是跟著你一起。」姚絮青一瞬也不瞬地凝眸看著他,刻意讓他清楚瞧見她的決心。
「我已經不是姚家護衛,沒這閒工夫陪妳遊山玩水。」不理會她幾近挑釁的舉止,他不耐煩地沉聲道。
似早已料到他的回答,她吐出遺憾低嘆。「那也無妨,只要讓我跟在你身邊就好了。」
白若儼雖然長她許多歲,但自她遇襲後的每一天,她都是與他一同度過的,她對他的瞭解,不是一日兩日,也不是他擺出一張冷臉就可以將她打發走!
不敢置信地瞅了她一眼,白若儼不懂她究竟為何如此執著。「妳跟著我到底想做什麼?」
「想要聽你的真心話,還有……拿回雲破集。」
此時,就算他有一股想將她緊緊擁入懷裡的衝動,他也不能付諸行動……絕對不能!
「你要我走可以,但必須把雲破集還給我。」
聞言,白若儼雙目俱瞠,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妳要回它做什麼?」
「我和姐姐們想振興姚家瓷,沒有雲破集,我們沒辦法燒出姚家瓷。」不解他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姚絮青坦白說出心裡想法。
這也是她毅然決然偷偷離家的另一個原因。
身為姚家瓷的後人,她們姐妹三人必須扛下重興姚家瓷的重擔。
大姐擅塑形、配土,二姐長袖善舞,是個精明的女子,而自己則精於筆繪,只要依著「雲破集」裡的配方,她相信她們三姐妹一定能振興姚家瓷。
「妳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把雲破集還給妳。」
「那我纏你纏定了,你休想擺脫我!」
無視他難看的神色,她清麗的眉眼之間有著不容動搖的固執。
「隨便妳。」
迎向她那雙倔強又執拗的亮眸,白若儼不再與她做無謂的爭辯,他鐵青著臉勒馬轉身,雙腿一夾,迅即馳離她身邊。
姚絮青見他怒氣沖沖的策馬遠去,在心裡哀嘆了聲後,連忙回過神,縱馬追趕在後。
縱馬疾馳間,她幽幽的想,或許白若儼說對了,他已不再是她的儼哥哥,他變了!
即使如此,她對天發誓,一定要找出改變他的原因!
楔子
快刀霍霍,銀色流光由眼前劃過,飛濺而出的鮮血與一張張恐懼、驚駭的臉映入眸底,交織出一幕幕讓人膽戰心驚的畫面。
保護三小姐、保護三小姐……
娘、娘……
稚嫩的淒厲哭聲交織著充滿恐懼的呼喊迴盪在耳畔,緊緊揪著他的心。
「三小姐別怕……我會保護妳……」思緒在一片黑暗渾沌中浮沉,他無意識地喃著。
百年來,白氏世世代代遵循祖先遺訓,守護姚氏,他亦在十二歲那一年,成為第六代姚氏護衛。
當眼前這一幫凶神惡煞,先殺父親再取姚夫人的命,年方八歲的姚絮青成為眾矢之的。
...
購物須知
退換貨說明:
會員均享有10天的商品猶豫期(含例假日)。若您欲辦理退換貨,請於取得該商品10日內寄回。
辦理退換貨時,請保持商品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本身、贈品、贈票、附件、內外包裝、保證書、隨貨文件等)一併寄回。若退回商品無法回復原狀者,可能影響退換貨權利之行使或須負擔部分費用。
訂購本商品前請務必詳閱退換貨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