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推薦：

大台北銀行董事長　陳淑美
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三研究所研究員 (台灣大學經濟系博士)　吳惠林

「在信貸危機的今日，本書成功的闡述了信貸危機的教訓。」──美國經濟台

名人推薦：大台北銀行董事長　陳淑美
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三研究所研究員 (台灣大學經濟系博士)　吳惠林

「在信貸危機的今日，本書成功的闡述了信貸危機的教訓。」──美國經濟台

第二章

「一切都跟槓桿有關！」
阿班興沖沖地進到我房間，興奮地揮舞著幾天前我在醫院給他的好書──理察．布蘭森 (1) 的自傳。
「一切都跟槓桿有關！槓桿！槓桿！槓桿！」
我正手忙腳亂要及時完成明天早上輔導課的政治學論文，這是每週例行一次的課程，前一天，我得先從新布德雷恩（2）挑選某些教科書，然後快速地瀏覽（雖然我不懂速讀），找出某些重點，飛快寫成論文──在十八個小時內。
「安迪（3），聽我說。這傢伙是個天才。」我聽著，但假意忽略他，雖然他剛出院，多數剛出院的人會想要被用力擁抱，然後有一杯好茶招待，但我知道他不會介意的。
「這個不能讀也不會寫的傢伙用的是槓桿作用。不管他知不知道，他完全應用槓桿，投資一小筆現金，但賺得百萬財富。事實上，甚至超過百萬！他把借貸來的錢加倍賺回來，將原來的借貸還清後，還有一身財富。這真是太天才了。」
他等著我的反應。的確，這一切聽來很不錯，但我還是得把我的論文寫完。
「我們也來幹一票！就你和我。我們來借個兩千英鎊玩股票，如果年底可以把它們變成一萬英鎊，那我們就從股市中賺到八千英鎊了！」
阿班．卡林頓 (Ben Carrington) 在進入牛津前一路都是完美的學生。他不止聰明，而且在他參加過的所有考試中，他一向都是榜首，不曾考過第二名。不像那些私立學校出身的雅痞，他既不抽煙，也不吸毒，至於喝酒，也只在家庭聚會、特殊節日或舞會等得體的社交場合酌量啜飲。他參加學校的合唱團，在十六歲變聲前，他是童聲男高音，後來就唱男高音，可惜因為咽喉發炎，使得他無法成為領用獎學金的牛津唱詩班學生。
阿班是我在牛津的第一個朋友，我們一起接受入學申請的面試。他告訴我他想成為神職人員，經由教學，將上帝的支持、光明和溫暖傳遞給其他人。早在十七歲時，他就付出全心全意，不過這正是問題所在。他還不清楚，禁果嚐起來到底有多香甜。不過我們還是成為朋友，我很高興生活中還有這等純真的人。
我始終沒弄清楚，究竟是我們的友誼使得一些生活上的誘惑滲入他的純真中，或是因為他的純真畢竟不夠堅定，因此必然會變調。在牛津當新鮮人沒有多久，我就發現他的純真慢慢被侵蝕了。才不過一週，他就失去了童貞、嚴重宿醉，慢慢變成一個「被改革過」的男人。
神職人員不再是他的計畫，他的神學文憑現在成了麻煩。他只想賺錢，只想沈溺在更多初嚐的性愛愉悅裡。如果謙遜地檢視他的人生，他的人生計畫修訂版都太不自量力了。我們一一檢視各種生涯的可能性。模特兒？美貌不足，不過錢可以改變這個遺憾。當演員？不會演戲，但阿諾．史瓦辛格也是在有錢後，才上了演戲的課程，看看他現在的成就。運動員？天賦不足。創業？是的，但需要鈔票。事實上，我們提及的每件事，金錢都是達到目的的方法，或者，金錢就是目的本身？
阿班的父親是個資深的銀行業者，雖然他的富豪汽車一開就是四年，但他其實很有成就。當阿班告訴我，他認為父親一年至少賺五百萬英鎊時，我猜他父親一定是投資銀行的資深經理，我最近才知道這和商業銀行業者不同。商業銀行只會做無趣的生意，是我們每天和銀行來往的業務──銀行帳戶和貸款。大多數商業銀行業者的薪資屬於吃得飽、有營養但未到餐餐山珍海味的程度。但投資銀行玩的是賺大錢的遊戲，幫各公司進行「企業融資」的仲介，並提供投資人買賣和交易的研究數據。這兩種業務處理的都是百萬元級的資金，因此投資銀行的利潤龐大可期。只有投資銀行業者才能賺到阿班認為他父親賺到的財富。
我的猜測果然正確。阿班的父親是著名的TMT(4)銀行經理人，他是一九九○年代宇宙無敵的銀行業大師，建議那些電信公司、媒體和科技公司首次公開招募股款 (initial public offerings, IPOs) 及併購，因此產生了歷史上最高的服務費用──除了他的作為不像是宇宙大師。他的客戶都是那些知名成功企業的執行長、總裁或董事會成員，他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和他們打高爾夫球，在時髦的餐廳招待他們。在TMT泡沫如火如荼時，阿班的父親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過和他如日中天的事業相反，阿班的父親因為阿班想要成為神職人員而深感驕傲。他一直認為銀行業缺乏道德，雖然他現在資歷高，受尊重，但這只是因為他年輕時沒有太多的選擇，所以現在他要給阿班所有選擇的自由。而且，他也不想讓阿班經歷所有資淺銀行從業人員的辛苦。執行長和總裁們並不熱衷和這些廿來歲的年輕人交往，嚴密的層級使得那些資歷較淺的員工必須像奴隸一樣每天早起，用電腦軟體準備簡報。資深的員工會拿簡報中的各種機率和觀念當作說服客戶的工具，資淺員工根本連展示這些簡報的權力都沒有，而且還會得到「拼錯單字」這類的回饋。
我在收到牛津大學的入學許可前，曾經在投資銀行的交易所工作六個月。當我把這樣的經歷告訴阿班時，他想要投身投資銀行的想法有了相當大的改變。與企業融資同是大部分投資銀行的主要業務，「銷售和交易」在金融市場也有一席之地，屬於「推動者和震盪者」，因為它涉及股票、外幣、利率、以及信用商品市場。擁有重要關係的企業融資銀行經理人酬庸驚人，但你必須等個廿年才能坐到資深的地位。然而銷售和交易的經理人任何時候都可以在自己專門的市場上坐領高薪。對我們這些年資尚淺的人來說，這個工作有兩個主要的魅力。第一，對公司來說，一個人的盈利能力很容易測量，因此年資完全無關緊要。第二，這真的是一個講求績效的環境，因此廿出頭的「小子」也可以經營業務或整個部門。原因很簡單，這些廿出頭歲的年輕人賺到的錢，很可能比工作十年的資深人員還要多十倍。畢竟，當一個年輕人可以為雇主賺兩億時，如果他們沒能因此名利雙收，自然有人願意付這個年輕人三千萬元，好讓他替自己賺到兩億。我們的市場價值就是這麼容易界定。
事實上，企業融資的銀行經理人有一種自以為是的優越感，超越銷售交易人員給人的粗鄙、低水平、缺乏商業禮儀等印象，這讓阿班因而更有動力。或許是因為企業融資的銀行經理人因著工作的性質，所以都能言善道，極富教養，但交易人員常在十六歲或十八歲就成為學徒之故。也或許是因為企業融資的銀行經理人日以繼夜地工作，沒有私人生活，而銷售和交易人員只在白天努力工作，晚上則努力玩樂，隨便與人性交。阿班想要的生活正是銷售和交易人員的生活型態。尤其是我又告訴班，我的工作經驗中看過太多廿來歲的年輕人住在切爾喜 (Chelsea) 的高級公寓，開著法拉利、奧斯頓．馬丁或藍寶堅尼跑車。保時捷只是平民用車。
而且，他們的工作似乎再容易不過了。研究人員會分析某些股票，由業務員來說服客戶，客戶通常是資產經理人、退休基金、保險公司或對沖基金。而交易員會為這些想買或想賣股票的客戶「造市」，就像外幣交換所，但規模更大。同樣的方法──多做一些交易──兌幣銀行就可以創造更多利潤。那些賺大錢的交易員都是有許多「流動」的，也就是來自客戶的交易活動或交易量。研究必須要有創意，要有交易訊息，唯有讓銷售人員和客戶建立更強的關係，才能夠讓交易量更「滔滔不絕」。
有了這種新的目標，沒有工作的阿班開始全神貫注、一心一意過起銀行經理人的生活。在兩個星期的香檳和雞尾酒會後，他因為猛爆型肝硬化入院，週二早上甚至咳血。醫生警告他，再喝酒絕對會要了他的命，他必須在醫院休養幾天。因為無聊，他求我幫他帶些煙酒。我同意他的要求，但附帶條件是他必須讀完我帶來的有趣的書：理察．布蘭森的《失去童貞》(Losing My Virginity)。他後來在這本書中發現了指導原則：槓桿。
一出院，阿班就開了個派對，之後連著兩個月都過著狂歡的日子。他雖然沒有因此致命，不過毫不意外地，他又入院了。這一次，他又要求我帶香煙和香檳給他，我則要求他看完十份不同的週日報紙作為交換。有一系列的文章讓他靈機一動：＜燃燒的法拉利們＞(The Flaming Ferraris)。這個稱呼來自某記者，他揭發三位年輕人奢侈揮霍的生活。在股票交易中賺到大筆財富的他們（其中還有一位是英國保守黨著名政客廿四歲的兒子），繽紛的夜晚由蘭姆酒和甘曼怡橙酒調和的雞尾酒啟幕。這三個人後來被暫停交易，據說是因為非法交易，不過這三個自以為是的傢伙讓阿班有了靈感。
他的計畫逐步開展。那三個年輕人都有交易所有權（自營商），他們有自己的交易帳戶，依照自己對市價的看法，利用公司的現金在多頭時買進股票，在看空時賣出。銀行內的對沖基金非常有效率。如果阿班有五億元可以交易，一年後賺了一億，他就可以拿二十％為酬庸。對沖基金的佣金一般從五％到二十％不等。是的，從五百萬到兩千萬元不等。規模最大的對沖基金有好幾百億，因此佣金自然動輒幾億。讓他們可以擁有如此高的報酬率，全靠槓桿作用──只要借錢，他們可以買進超過五億元的股票，用他們現有的五億元為擔保（有效的押金）。他們也可以賣出超過五億元的股票，只要用他們的五億元擔保借入股票即可。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和我們利用貸款購買超出我們手上的現金能夠擁有的房子一樣。一切都是槓桿。
阿班離開牛津。第一學年的神學考試被當掉，給了他一個省事的藉口。他為自己的對沖基金募集了五十萬英鎊，這些錢就夠了，因為其他的資金可以靠槓桿取得。但不論他是如何說服他父親或其他人投資他這樣一個被神學系當掉又肝功能不良的十九歲小夥子，後代會記得，這是史上最傑出的銷售技巧表現之一。
一開始幾次交易的獲利慫恿他奢華度日，但他揮金如土的生活很快就失去控制。在卻爾西的豪華公寓頂樓，他為舊朋友和新（富）朋友舉辦一場又一場的香檳派對，周遭儘是讓他慾火焚身的美女。你幾乎可以預期在蝙蝠俠破窗而入前，他會消失個幾分鐘。
我在他離開牛津展開冒險的一年後遇到他，從來都是廢話連篇的阿班，跟我分享了他新發現的真理。
「槓桿是用小錢賺大錢的方法。我完全沒有用自己的一毛錢，就過著現在這樣美好的生活，這不是很棒嗎？」他的興奮一如過往，只是變得更盛氣凌人、更自以為是而且更有自信。然而在他內心深處，阿班知道像他這樣把他鍾愛的槓桿發揮到極致，總會造成危害，而且終究是錯的。
「上週我去我老爸家，看到他的信用卡帳單。他的信用卡額度只有一萬英鎊，不過你知道他的收入其實很高。所以我問他，為什麼不增加信用額度。他可以換掉他的富豪汽車，買一台賓特利，然後買一棟有游泳池和十個房間的大屋子，請個傭人什麼的。如果他什麼都不想要，他也可以靠槓桿取得現金，去賺更多錢。」
「他怎麼回答？」
「你知道我老爹是個智者，對吧？所以他跟我說：『阿班，金錢來來去去，但生活型態卻是由奢返儉難。我不需要更高的信用額度，所以為什麼要申請？』真是智語，他真是有智慧。」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阿班父親的態度有多麼正確。槓桿可以帶來許多好東西，但手上有些真實的東西還是很重要的。信用泡沫與槓桿有關，太少人真的腳踏實地，因為「擁有的話還不錯」的東西，變成了「非擁有不可」的東西。諷刺的是，得知槓桿風險的阿班還是盡其所能享用它帶來的愉悅──就像信用市場一樣，他滿心歡喜，以至於忘記了金錢可以來來去去，但生活卻是由奢返儉難。

譯註
1.理察．布蘭森 (Richard Branson)，英國實業家，十六歲開始創業。依富比士二○○九年排名，名列全世界富豪第二六一名。
2.新布德雷恩 (New Bodleian)：牛津大學圖書館之一。
3.安迪 (Andy) 是安德魯 (Andrew) 的暱稱。
4.TMT係指電信 (telecom)、媒體 (media) 和科技 (technology) 等產業，在一九九○年代曾是盛行的投資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