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清早離開不知去了何處，小白貓蜷在榻上又羞又窘，羞窘著、羞窘著便睡著了。等貓妖打著哈欠再次醒來，外面的日頭已經大如旭良拿去送禮的桃子。
沒有了那名上神的驚嚇，這回，小白貓的腦袋瓜清醒多了。
昨晚精疲力盡又幾乎沒睡，田安安其實還睏得不行，然而睏歸睏，床還是要起的。她動了動四隻毛茸茸的小爪子，將蓋在身上的雲被踢開，隨後毛茸茸的雪白小身板一躍，跳下床，徑直往寢殿外奔去。
小白貓一溜煙的小跑，由於身子還很痠軟，所以跑步的姿勢不如往日靈敏，近看時頗有幾分彆扭。不過田安安也顧不上姿勢優不優美問題，前後四隻小細腿交錯前行，一身的小白毛被微風吹得略微凌亂。
昨晚那位尊神回來時她已經成了隻醉貓，根本沒來得及問他是如何處置黑蛇精的，而身為一隻講義氣的喵，她當然不能置應常羲於不顧。
其實在昨晚之前，田安安覺得，她完全可以將自己的青花瓷貓糧碗往地上一摔，雄赳赳、氣昂昂的讓封霄放蛇。畢竟他莫名其妙抓蛇很理虧，道理全在她這邊。然而，經過昨晚的「貓強上龍」事件之後，田安安深刻的認識到，自己之前那個十分有魄力的計畫……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實施了。
沒臉直接面對慘澹的人生，小貓妖心中糾結了半天，終是咬咬牙、跺跺爪，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那關著黑蛇精的大葫蘆偷出來。
如是琢磨著，田安安大眼睛一轉，貓腦袋轉了個彎，往太極宮的丹房跑去了。
＊＊＊
太極宮丹房，小胖子晏伽廣袖一抬稍掩住口，壓低聲音朝小白貓道，「田安安，我聽說昨天……帝君在南荒伏了隻蛇妖，收在珞玟元君的紫凊葫蘆裡，此事可當真？」
小白貓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暗道這小胖哥不愧是她在神族的第一個朋友，果然很心有靈犀，提的都是同一樁事。她琢磨了一會，同樣壓低了聲音答道：「千真萬確，是我親眼所見呢！」
「果真？」晏伽很興奮的樣子，興沖沖道，「能讓帝君親自出手降伏的妖物，莫非是個法力滔天的大妖，為禍一方、罪大惡極？」
田安安囧，「呃……也沒那麼誇張呢……」
「不，妳有所不知，帝君他老人家向來不問世事，十萬八千年也難得收一次妖。昨晚此事不知被誰走漏了風聲，司命神君便連夜派人來宮中探聽消息，花了重金才從珞玟元君口中得知一二。說是回去整理整理資料，用來當作編下一本書的素材。」晏伽滿目憧憬，「說來，我年歲尚小，鎖妖塔中的大妖一隻都沒見呢。」
聞聽此言，貓妖烏溜溜的大眼睛精光一閃。
她原還發愁，想著怎麼才能從晏伽口中套出紫凊葫蘆被珞玟放在何處，然而聽了小胖子的這番話，她心中霎時便有了新主意，於是又試探著道：「實不相瞞，昨日我見那蛇妖，的確威風凜凜、儀表不凡，單是眼珠子都有……都有……」她側目一掃，然後小貓掌一抬，指著那方丹爐道：「都有它那麼大呢！」
晏伽小哥吃驚，一邊吃魚乾一邊問道：「這麼威猛？」
「可不是嘛！」田安安一面盤算著，一面循循善誘，道：「我昨晚還聽說，帝君打算將那蛇妖關入鎖妖塔，只是還沒想好將他關入哪一層，所以才先將他收在紫凊葫蘆裡……晏伽小哥，你心中既然好奇，不如咱們……偷偷去看一看？」
晏伽嚼著小魚乾，聽了這話心中頓時糾結起來，遲疑道：「實不相瞞，我的確挺想看一看，但是安安，那蛇妖如此厲害，若是出了什麼差池……」
貓妖當即擺手，正兒八經的胡扯：「不會的！帝君降他時已將他打得半死不活，連站起來都困難，絕對不可能跑得了！」說罷稍頓，續道：「再說了，你若實在不放心，便只將那葫蘆塞子掀個口，往裡瞧一眼不就行了？」
晏伽還是猶豫，踟躕道：「……真的可行？」
小貓妖拿貓爪子拍拍胸，正色道：「可行！晏伽小哥，趁著年輕，把想做的事都做了吧，歲月是把殺豬刀，再不瘋狂你就要老了！」
晏伽從幼時起便開始給太極宮看大門，自幼晨鐘暮鼓，心思單純得仿若一張白紙。單純的小胖子不知人心險惡，更不知，貓心也十分險惡，終於，賴不住貓妖一番苦口婆心，晏伽認真思考了半晌，對貓妖的話深以為然。
不多時，一仙一貓在一處殿門前站定，偷偷摸摸、竊竊私語、嘰嘰喳喳。
「今日天帝邀帝君去天凌殿對弈，珞玟與旭良二位元君隨行。如果不出意外，紫凊葫蘆應該就在珞玟元君的房中，妳在這裡把風，我去將葫蘆拿出來。」
「嗯。」小白貓重重點頭，「去吧！」
晏伽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強調一遍：「只看一眼，然後就把葫蘆放回去。」
貓妖不耐煩的揮揮小貓爪，「安啦安啦。」
話音落地，白衣小胖子四下張望一番，隨後推開了珞玟元君的寢殿宮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門外，小白貓將毛茸茸的小尾巴高高翹起，貓腦袋左顧右盼，神色間怯怯的卻又極其警惕。
片刻之後，晏伽去而復返，懷中果然抱著一個很大的葫蘆。他的神色十分緊張，朝貓妖遞了個眼色，然後就偷偷摸摸的往一個方向走去。
小白貓連忙邁開貓爪子跟上。
行至一處毫不起眼的宮苑牆角，小胖子鬆了口氣，微微彎腰，將紫凊葫蘆放在了地上。他眼中寫滿好奇，湊近幾分，小心翼翼的將那葫蘆塞掀開了一個口，伸長了腦殼朝裡張望，嘴裡嘀咕道：「黑咕隆咚一片，看不清楚啊……」
「啪嗒」──「砰」──
晏伽小哥眼前一黑，圓滾滾的身板倒在了地上。
貓妖不知何時已化了人形，雙手合十，朝昏過去了的小童唸叨了幾句阿彌陀佛
，隨後咬咬牙，上前將葫蘆塞子給拔了出來。
霎時，青光乍閃而過，田安安抬手遮了遮眼，再定睛一看，眼前已赫然站著個人高馬大的黑衫青年，眉眼略微上挑，五官俊美、氣質陰柔，皮膚滑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應常羲滿臉不快，手絹一甩掩住鼻子，連著咳嗽了好幾聲，眉目間十分嫌棄。
「常羲君？」田安安急忙上前，扯著黑蛇精的袖子上下打量一番，「你沒事吧？」
黑蛇精擺手，轉頭看她，雙手叉腰，大咧咧的就是一句話：「好妳個小貓妖，平日瞅著老實，原是個不可斗量的！還不給老子從實招來，妳是怎麼勾搭上封霄帝君的？」
田安安被口水嗆住，漲紅著臉蛋一陣乾咳，腦門上滑下一大排的黑線──虧這廝還號稱應朝山最有文化的蛇，用的都是些什麼詞？勾搭……勾搭個鬼啊！
「那日我去巡山，偶遇封霄，被他不由分說的給捉了當寵物……還勾搭呢，你以為我樂意嗎！」貓妖一提這個就委屈，說著頓住，又覺得此處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因四下環顧一番，抓著應常羲的袖子就把人往一根大柱子後頭拖，邊低聲續道：「這裡是天界第三十六重天的太極宮，封霄帝君欲將你關入鎖妖塔，我是專門來救你的！」
小貓妖一向視黑蛇精為鐵哥們，也一直秉承著「哥們有難拔刀相助」的交友原則，是以這番話，她說得十分嚴肅而焦急。然而出乎田安安的意料，聞言過後，應常羲非但沒有感動得涕泗橫流，而且還一抬胳膊，直接往她的後腦勺打了一巴掌。
「……」貓妖痛呼一聲，揉著腦袋、眼睛瞪大，怒沖沖道：「我救你，你還打我！」
黑蛇精翻了個白眼，簡直都快被這隻呆貓氣死了，他沉了容色，面上再無半分往日的戲謔，只半瞇了眸子朝素衣少女道：「妳竟然還好意思提！那日我喬裝打扮，好不容易才跟著嫏嬛公主混入鬼都皇城，結果妳這丫頭半路殺出來，全給老子攪黃了。」
田安安一臉茫然，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那日你的確偷雞摸狗似的進了鬼都。」
「誰偷雞誰摸狗了！」應常羲皺眉，「數日不見，妳這隻貓怎麼越來越不會說人話了。」言罷，他嘆了一口氣，微垂眸，眉目間的神色更凝重了幾分，語調之中透出些難以言喻的意味：「我入鬼都皇城，原本……是為了見一個人。」
見常羲君此般情態，貓妖登時覺得萬分好奇，詫異道：「見一個人？那人是誰？」
「……」
應常羲深邃的眼眸中極快的掠過一絲悲傷，轉瞬即逝，很快便又重新歸作一片輕佻恣意，唇角微勾，笑得漫不經心，「算了。既然見不到他，可見是天意使然。」
黑蛇精原本就是極妖美的面相，一笑間越顯風情萬千。田安安只覺一陣晃眼，還沒回過神，便見他神色驟凜，撩了衣袍抓著她後退幾步，將兩人的身形完全掩在巨大的廊柱背後。
「你……」
「噓。」黑蛇瞥她一眼，一根骨節分明的長指豎在嘴唇前方。
小貓妖頓時噤聲，小心翼翼的探首一看，原來是三位身著白衣的侍者從旁邊經過。不多時，腳步聲漸遠，金烏投落的華光將二人的身影拉成長長兩條。
沒有被發現，田安安稍鬆了一口氣，正警惕的四處探望，身旁的應常羲卻驀的皺了眉，微俯身，在她身上嗅了幾下，隨之眸中浮現一絲驚恐之色，下意識的後退幾步與她拉開距離，遲疑開口：「小貓……妳這身上，怎麼全是龍的氣味？」
聽了這話，田安安微怔，白皙的小臉霎時漲得通紅，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那條龍是如何吻遍她全身，又如何將她嬌軟的小身板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整夜……啊啊啊不能回憶簡直不能回憶>_<！
「呃……」小貓妖整個人都要羞得冒煙了，連忙別過頭乾咳了幾聲，隨口糊弄道：「哎呀，畢竟我也在封霄帝君身旁待了許久，難免沾點他老人家的氣味嘛，呵呵。」
應常羲將信將疑，看了看小臉蛋快要熟透的貓妖，又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遭，秀氣的長眉微挑：「當妳蛇哥和妳一樣蠢？這明明是與龍交合之後的味道。」
「……」你是蛇又不是狗，為何鼻子這麼靈……而且這用語也太粗鄙了吧……
黑蛇精話音落地，小貓妖已經連手指都要紅透了。她心跳如雷，慌慌忙忙拉了應常羲的袖子往一個方向行去，定定神，正兒八經的裝傻充愣，「常羲君還是快走吧，趁著帝君與幾位元君都不在宮中，等他們回來，估計我下回就只能去鎖妖塔看蛇哥您了。」
這話題轉移得十分突兀，應常羲半瞇了眼，這才仔仔細細的端詳數日不見的巡山貓田安安。
在六界之中，妖族的民風最為開化，也沒有其餘幾族那樣強烈的忠貞觀念。妖物們修煉大多需要採陽補陰或採陰補陽，今日與這隻好，改日膩了便分開，照樣能興高采烈的再換一隻。
過去在應朝山，應常羲念著這小貓妖年紀不大，又對自己盲目崇拜，便拿她當個妹妹來看，處處都很關照。遇上些覬覦她美色打歪主意的男妖，他也會一一替她擋個乾淨，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隻名不見經傳的小貓，一朝被強擄上了天界，竟有本事睡了尊神封霄……
黑蛇精扶額，覺得腦子有點混亂。
這時，小貓妖還扯著他的袖子左顧右盼著，一面前行一面嘰嘰喳喳：「常羲君，我告訴你，神仙果然都特別變態！就拿封霄帝君來說吧，這位上神臉皮厚、脾氣壞都不提了，還在自個家裡擺了一堆的陣法，若是稍有不慎誤入，那咱們就絕戶了。所以，一定一定要格外小心！」
應常羲捏了訣，將自己與小貓妖身上的妖氣都掩了個乾淨，化作兩名容貌平平的方臉仙人，由她帶著一路前行。
＊＊＊
月華之下，一隻白滾滾的小白貓踮著小貓爪謹慎前行著，她轉著小貓腦袋四處觀望，映入眼簾的是漫無邊際、比夜色更濃的霧，周遭的一切景物都被遮掩在濃霧之後，模糊不清。
「常羲君？常羲君？」
田安安一邊喵喵的叫著，一邊四處尋找黑蛇精的身影。就這麼漫無目的在濃霧中徐行片刻，她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仰頭望天，一輪殘月如鐮如鉤，月色幽涼如水。
奇怪，現在應該是白天才對，怎麼會有月亮？
思索著，她低下頭，將小貓爪舉至眼前觀望了一番，然後心頭驀的沉了幾分──她為什麼會忽然變成獸形？而且應常羲呢？為什麼只剩下她一隻貓了？
「我一直在等妳……」
驀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男人的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蠱惑的味道，在幽寂的夜空下顯得格外空靈而飄渺。
小白貓呆了呆，旋即緊張不已的東張西望，疑惑道：「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憑著直覺，她小心翼翼的往白霧最濃的一個方向靠近，軟軟的貓掌墊子踩在地上，寒意入骨。
「我？妳不記得我了？」那個男人還在說話，低啞的嗓音越發清晰。
終於，小貓妖的四隻小貓腿邁得越來越慢，抬起腦袋，眼前的濃霧也逐漸散開。前方赫然出現一頭正在吃草的神鹿，見了她後似乎受驚，慌慌忙忙轉身跑開了，很快隱入竹林。
「喵？」田安安怔了怔，連忙邁開小貓爪追了上去。這裡不知是什麼地方，且處處透著詭異，那鹿想來應該是頭本地鹿，她一隻外地貓，與牠交流一番，即便問不出怎麼出去，能有個伴壯膽也是不錯的嘛！
往前行便是竹林深處，田安安再走幾步，眼前便豁然開朗，迷霧不見了，有的只是晚間的風與一彎殘月。一條小溪蜿蜒流淌，旁邊有一塊巨石，上頭坐著個一身絳色衣衫的人，雙肩有甲胄，身形頎長，烏髮披散，像是受了傷，衣襟上有些許血汙，垂著頭，不知是死是活。
貓妖瞬間愣住，一時間進退維谷。
片刻之後，田安安壯了壯小貓膽，鼓足勇氣朝前走近幾步，清清嗓子道：「這位……這位大哥，小妖初來乍到，不知此處是何地啊？」
那巨石上的男人緩緩抬頭，月色流水一般照亮那張臉，膚色略深，眉目清楚而分明，竟然長得十分不錯。他望向她，原本平靜的眸色瞬間變成了驚濤駭浪，唇角勾起一個虛弱的笑，道：「妳來了。」
「呃……」？？？
小貓妖嘴角一抽，被這種詭異的眼神看得一陣惡寒。這名男子好像腦子有點問題，她還是不要再浪費口水跟他說話了……
剛剛轉過身準備離去，忽然爪子一緊，像被人用力的捏住。她怔住，下一秒只覺一股極大的力道襲來，瞬間將她拉出了幻境。
＊＊＊
在說「闖入虛無幻境，嫌自己的命長？」這話時，封霄上神的面容同語調皆很冷漠，只是扣住貓妖手腕的五指卻收得很緊，力道極大，直令田安安感到絲絲疼痛。她心頭咕咚一聲，瞥了眉眼沉冷的上神一眼，又瞥了滿臉無語的應常羲一眼，這才稍稍回過神來。
過去她便有所聞，天界第三十六重天中有大千世界的諸多幻境，無論神仙妖魔，但凡是個道行與修為不到家的，心性不定，便極其容易墜入其中；若是被幻境擾亂了心神，想憑一己之力走出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琢磨著，小貓妖乾巴巴的嚥了口唾沫，背上的小衫已被冷汗濕了個大半──方才那彎殘月，那片竹林，那頭吃草的神鹿，還有那位於巨石上的俊美男人，應該便是這第三十六重天中的一個虛無幻境。
想是她之前在走神，所以便一個不慎陷進去了。
貓妖悻悻的，思及自己差點就小命不保，頗有幾分心有餘悸；加之第二回偷跑又被捉個現形，天曉得，她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上回在鬼都，她偕同應常羲逃跑未遂，封霄帝君便已震怒，更別說，這回她偷跑的地點，還是在帝君他老人家自己的地盤。
田安安抬起一隻手掩面，打心眼裡覺得，自從被這位上神帶回了天界，她的貓生便變得格外夢幻而精彩。
第三十六重天的弱水之畔，少女貓膽顫心驚，抬眸覷了一覷，瞧見帝君清冷如玉看不出喜怒的眉目，心中一番糾結，覺得此時此刻，三神二妖就這麼對立，相顧無言，著實尷尬。
常言道，伸頭亦是一刀，縮頭亦是一刀，逃避不是辦法，早死方能早超生，嗯！
如是一番思索，田安安小拳頭一握，清了清嗓子，決定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和眼前這位身姿頎長、玉樹臨風的尊神溝通一下。於是她斟詞酌句、糾結再三，終於正色道：「呃，帝君……」
封霄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鬆開那纖細柔軟的小手腕，不待貓妖說完便淡淡道：「又是誤會？」
「……」套路被看穿得猝不及防……
應常羲是在凡界修煉了五千年的大妖，是以，這位蛇精無論是氣場還是膽識，都比膽小貓強了不知多少倍。
此時，他平日吊兒郎當的面容仍舊吊兒郎當，俊美的五官妖氣沖天，目光望向那身姿頎長、筆挺如畫的上神，這才極為難得的正了容色，道：「帝君在六界德高望重、威名赫赫，乃四海八荒人人敬仰的尊神，如恃強凌弱、以大欺小這等不入流的事，帝君應是做不出來的。只是今日小妖的確有錯，也願任憑帝君處置，只望帝君高抬貴手，不要為難貓妖田安安。」
這番話，黑蛇精說得義正詞嚴、正經八百，渾然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情態。換做旁的妖，大約已感動得泣不成聲、涕泗橫流，然而，身為應常羲的鄰居加好友，田安安並不感動，只因她對這條貪生怕死之蛇的性格，實在是太了解了。
過去，早在小貓妖還未修得人身時，黑蛇二大王便教過她如何與神族交流。當時，應常羲的那番言論是這樣的：「小貓啊，妳是不知道，四海八荒、六界之中，神族是最為變態的。他們向來以萬物主宰自居，喜受眾生膜拜，所以，妳若是遇上了找麻煩的神仙，首先要做的，便是拍馬屁。」
因此黑蛇精方才的那番言詞，也說得很講究──先誇封霄帝君德高望重、威名赫赫，又說他絕對幹不出恃強凌弱之事，最後再以小妖自居，順便義薄雲天的替小貓妖求個情，套路堪稱完美。
換言之，若是封霄今日為難了蛇精與貓妖，便坐實了「恃強凌弱、以大欺小」的罪名，極損其「威名赫赫、德高望重」的尊神形象。
所以應常羲十分自得，因為但凡是個正常神，便都會顧念著自己的名聲而高抬貴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洞悉了二大王心中所思的小貓妖，心情卻十分沉重，只因那名叫封霄的尊神他老人家，臉皮之厚、思維之離奇，全都堪稱八荒之最。
果不其然，黑蛇話音落地後，帝君微蹙眉，像是認真思考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說得有道理。你既認罪，悔過之意也溢於言表，本君自然該成全你。」言罷黑眸微抬看了眼珞玟，語氣極其平淡，「將這蛇妖殺了。」
「……」
※更多精彩內容，就在千流新書《喵色可餐02》中！
2025專利防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