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下兄弟

「告訴你，這事沒那麼單純！」記者混著酒氣的口沫噴出來，落在吧檯上。
我點點頭。最近的五分鐘裡，這句話記者重覆了七次。我每次都點頭回應，但記者每次都如此戛然而止，所以我雖然看起來認同，但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事沒那麼單純。

現在是凌晨五點多。一小時前我走進酒館，發現吧檯前坐著一對男女，有點意外。
這個時間的酒館裡通常沒有客人，只有酒保用牆上的薄型螢幕看老電影，或調暗燈光聽藍調；我在健身房做完例行訓練後，會繞過來喝杯波莫威士忌。我喜歡老電影，也喜歡藍調，更喜歡天亮之前這個空間的靜謐；不過這些是我常到酒館後才發現的優點，最初之所以會來這裡，只因這是附近清晨四點之後仍然營業的少數店家之一。
我坐上吧檯，男子對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他的眼裡爬著不少血絲，動作顯示出已經喝了不少，身旁那個穿著套裝的女子，已經趴在吧檯上睡著了。
男子湊近，遞來一張名片，「你好，我是個記者，隨時歡迎爆料。」
「你怎麼一見人就想採訪？」酒保開口，她穿著服貼的襯衫長褲，展露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
「因為我熱愛我的工作；」記者誇張地將頭晃向酒保方向，口齒不清但充滿激情，「況且，像他這樣三更半夜還戴著墨鏡遮掩刀疤的人，一定有很多故事。」
我的確一直戴著墨鏡，不過眼眶附近被墨鏡遮住的不是刀疤，而是交通意外留下的痕跡。
人間有很多表象與真相距離甚遠、內裡完全不單純的事情。
不過也有一些揭開表象後發現的真相，單純得不值一提。

○

喝乾眼前的酒，記者又要了一杯。酒保為他倒了三指高的紅標約翰走路，順手用抹布擦了吧檯，問，「到底是什麼事不單純？」
記者看看我，又看看酒保，問，「你們口風緊嗎？」
如果記者知道幾杯黃湯下肚之後，會有多少人在酒館裡把酒保當成心理醫生掏心掏肺地傾吐祕密，就不用問這句廢話。記者的年紀看來不大，加上充滿職業熱情的宣告，顯見剛入行不久，對這社會的觀察還不夠火候。
我本來就不愛說話，又在那場交通意外中傷了喉嚨，聲音變得粗嘎怪異，所以很少開口。
酒保和我一起點頭，記者道，「我這麼問，是怕你們如果把內幕講出去，可能會有危險。」
「危險？」酒保揚眉，「怎麼說？」
「因為這個內幕牽扯到有錢有勢的大企業，」記者神祕地道，「你們可別掉以輕心。」
「我們不會說出去，」酒保承諾，「放心吧。」
「你們知道那個街友凍死的新聞吧？」可以講出祕密，記者顯得迫不及待，「那件事情並不單純，還有內幕。」
我知道這條新聞。
幾個小時前，我才在住處的電視螢幕上看過。

「告訴你，這事沒那麼單純！」記者混著酒氣的口沫噴出來，落在吧檯上。
我點點頭。最近的五分鐘裡，這句話記者重覆了七次。我每次都點頭回應，但記者每次都如此戛然而止，所以我雖然看起來認同，但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事沒那麼單純。

現在是凌晨五點多。一小時前我走進酒館，發現吧檯前坐著一對男女，有點意外。
這個時間的酒館裡通常沒有客人，只有酒保用牆上的薄型螢幕看老電影，或調暗燈光聽藍調；我在健身房做完例行訓練後，會繞過來喝杯波莫威士忌。我喜歡老電影，也喜歡藍調，更喜歡天亮之前這個空間的靜謐；不過這些是我常到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