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許闖帶著他們團選出來的八十人，去往離營區兩百多公里外的一個訓練基地。那裡比崑崙山氣候暖和，有充足的森林資源，地形複雜，非常適合野外實戰訓練，雪豹大隊的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他們。
他們來到一個臨時營地，營地裡炊煙裊裊，正在做晚飯。
白新羽下了車，就見一個身高腿長的俊朗男人朝他們快步走來，他一眼認出那是俞風城的舅舅霍喬。霍喬和許闖相視哈哈大笑起來。
「又是大半年不見啊老許，你臉上褶子好像更多了，哈哈哈。」
許闖摸摸自己的臉，哼笑道：「越多越爺們兒。」
霍喬看了看他身後的兵：「哎喲，各個鮮嫩嫩的。」
俞風城看著他舅舅，卻沒有上前，霍喬也只是掃了他一眼，沒太多表示，兩人好像完全不認識對方，白新羽知道他們是為了避嫌。
許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已經弄走我好幾個寶貝兵了，我每次見你都一肚子氣，也不知道你給我們團頭灌什麼迷魂湯了，專盯著我們團招兵。」
霍喬笑道：「這是對你帶兵能力的肯定啊。」他的目光落到了陳靖身上，他朝陳靖招招手，「小陳。」
陳靖小跑過去，敬了個軍禮：「首長好。」
霍喬點頭笑道：「你終於來了，我很看好你，別讓我失望。」
「我盡力而為。」
霍喬捶了捶他的胸口：「我雖然很想要你，但我不會對你們任何一個人手下留情。」他最後一句話提高了音量，顯然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陳靖道：「是！」
霍喬又恢復了笑臉：「大家坐一天車都累了，接下來幾天你們也吃不上什麼像樣東西了，所以咱們今晚吃頓好的，來來來，自己動手啊，有吃有喝啊。」
戰士們都抱著這是最後一頓的想法，大吃大喝起來，恨不得一次在肚子裡存一星期的貨。
白新羽見俞風城時不時會朝霍喬的方向瞄一眼，他微諷道：「你不去找你小舅敘敘舊？」
俞風城低聲道：「我們都不想讓外人知道這個關係，你也別跟別人說。」
白新羽撇撇嘴：「我才不說。」他看著正在和許闖等人談笑風生的霍喬，那修長健壯的身材、爽朗的笑聲、隨性灑脫的氣質，真是一個讓人只是看著，就能感覺到他的強大和自信的男人，也難怪俞風城會崇拜霍喬。在俞風城的成長中，霍喬恐怕一直就是這麼一個男人中的男人，能讓年紀小的孩子充滿了敬畏，並在心裡埋下「想要成為這樣的男人」的種子。
晚上，霍喬在營地裡開起了篝火晚會，這群戰士從沒跟雪豹大隊的人接觸過，一直以為他們神祕又可怕，結果相處下來，他們跟普通的老兵大哥好像沒什麼區別，愛笑愛鬧愛喝酒，而且鬧起來比誰都瘋，喝起來比誰都猛。他們想像中的選拔必定驚險無比，結果當天迎接他們的居然是一場歡快無比的篝火晚會，吃喝管夠，還沒人約束，簡直比在部隊還爽，一時戰士們都玩瘋了。
那天晚上，他們鬧到後半夜才陸續睡覺，大部分人都還有自控能力，知道明天要幹正事，沒有喝多，不過或多或少都喝了一些，白新羽躺倒在床上，想著明天可能經歷什麼，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睡得很沉……
「新羽，新羽！」
白新羽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在叫他，身體好冷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叫醒的還是被凍醒的，他緩緩睜開眼睛，日光很是刺眼。白新羽瞇著眼睛看著頭頂，奇怪……帳篷呢？
「新羽，醒醒！」陳靖的聲音再次響起。
白新羽終於反應過不對勁來了，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在戶外，營地裡空蕩一片。他怎麼動不了？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居然綁著繩子，身邊全是熟悉的戰友，所有人都以連為單位被捆住了，有些人已經醒了，有些還在呼呼大睡。他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俞風城淡淡地說：「選拔已經開始了。」
大熊等人也漸漸醒了過來：「我操，這是什麼意思？」
陳靖道：「看看你們的手腕。」
白新羽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繫著條藍絲帶。
「咱們團三個營下屬九個連，每個連八至十人，被分成了九個隊伍，咱們是『藍隊』。」俞風城朝篝火旁邊抬了抬下巴，「那裡有九個顏色的信封，裡面就是我們的任務，現在要先想辦法弄掉繩子。」
聽完俞風城的解釋，白新羽大腦裡只剩下一句話：操，太他媽會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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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漸漸醒了過來，他們沒料到那熱情的篝火晚會後會遭到這樣的對待，一時都懵了。
「快想辦法弄開繩子！」梁小毛氣得嗷嗷叫，「我就說昨天怎麼給我們好吃好喝的。」
「繩子挺緊的。」陳靖道，「我們剛才已經掙了半天了，掙不脫。」
「那怎麼辦？」大熊左顧右盼，「有沒有什麼刀、尖利的石頭之類的，快找找，總不會一直綁著我們，那還考核個屁啊。」大熊從草地裡抓起一個石頭去磨繩子，可因為他是背手被綁，這個動作別著勁的，不好使力，就算能磨斷，天也黑了。
跟他們一隊的一個排長，叫王勝的人道：「不會那麼簡單的，這就是我們的第一道考驗。」
俞風城道：「用牙咬吧，這是麻繩，雖然粗了點，總能咬斷。」
「咬？我們搆不著啊。」
俞風城看向離他們最近的一隊，道：「我們跟他們隊互相咬繩子。」
這句話提醒了眾人，他們八人背靠著背，由於腳也綁著，只能像八腳蜘蛛一樣一同在地上挪著屁股，朝另一隊靠近，其他隊伍也反應過來，紛紛朝著就近的隊伍靠攏。
他們和另一隊挨上後，就分別伸過來幾張嘴，咬著對方一個人手腳上的麻繩，那麻繩非常粗糙堅韌，不知道是用多少股亞麻編成的，大熊咬了半天，嘴角和舌頭都被割破了，雖然傷口不深，但看著滿嘴血，有些嚇人。
其他隊伍也在拚命咬繩子，場面看上去狼狽而滑稽，但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雪豹大隊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把他們從樂園一腳踹進泥地，昨天跟他們把酒言歡的老兵，可能現在正埋伏在森林裡狩獵他們。開頭已經這麼不留情面，後面的路該有多難走？
大熊咬了半天，嘴疼得不行，開始轉圈換人，這麼換了幾圈，輪到了白新羽，白新羽看著那混雜著血和唾液的被咬得參差不齊的麻繩，他不覺得噁心，只覺得心慌。選拔才剛開始，他已經開始心慌。他俯下身，用力撕咬著那粗糲的麻繩，那繩子一股乾草的味道，混合著血腥味，咬在嘴裡令人想吐，他使勁撕扯它每一股亞麻，直到那些粗糙的繩子劃破他的嘴角和口腔，把他的牙扯得生痛。
就這麼輪番咬了半天，陳靖第一個被解放了出來，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在現場尋找鋒利的東西，在翻找了幾個帳篷後，他終於找到一包刮鬍刀片，弄斷了幾根繩子後，被解放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藍隊是第一個全員掙脫束縛的，幾人跑到篝火堆前，拿起那個藍色的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串座標，還有一句話：五十公里奔襲。
「就、就這樣？」梁小毛搶過信封，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就這麼一個任務？跑五十公里？那不是天黑就能到了。」
「怎麼可能那麼簡單。」陳靖蹙起眉，「居然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座標……」
白新羽注意到，篝火堆旁邊放著一塊木板，這木板相比篝火堆，太乾淨太新了。他拿起木板，翻過來一看，上面用炭灰寫了兩個單詞：GAME START。
白新羽狠狠木板扔到地上，用力踹了兩腳：「GAME你大爺啊！」罵完還往上面吐了口帶血的吐沫。
其他隊伍的人也過來了，打開信封一看，跟他們的任務一樣。
八十個兵有些茫然地站在營地裡，有些人氣急敗壞，朝著朗朗晴空大聲罵娘，如果一開始他們面對的就是雪豹大隊的嚴酷考驗，他們還不至於生氣，他們生氣是因為感覺被背叛了，被那些昨晚上和他們又笑又鬧的老兵們背叛了。雖然這想法有些幼稚，這畢竟只是一個試煉，那些人還是他們的同胞，但憤怒的情緒已經在他們心裡埋下了種子。
他們隊一個叫劉柳的人問道：「咱們現在怎麼辦？這張紙上沒有規定時間，也沒有通過或淘汰的條件……」
俞風城道：「上面給了座標，那我們就至少該有指北針，在森林裡奔襲五十公里，連套基本的裝備都沒有，不可能完成，我們要先找到裝備。」
幾十人開始分頭在營地裡搜尋起來，但一無所獲。
「欸，你們來看看，地上有油印子。」王勝喊道。
陳靖用手指抹了抹地上的油跡：「沒乾……再找找，還有沒有。」
他們分頭去找，又在一條路上找到一些油跡，汽油柴油都有。
俞風城道：「附近肯定有補給站在提供這個營地發電和車輛用的油料，既然能補給油料，那麼肯定也有儲備裝具，咱們去那個基地找裝備！」
其他隊還在商量對策，他們已悄悄離開了營地，順著油跡搜尋。他們順著油跡一路往南走了四、五公里，一個軍用補給站就出現在了道路的一旁。這個補給站肯定是專門給野外訓練基地服務的，規模很小，門口有兩個列兵把守，偶有車輛進出，牆上裝著監控攝像頭。
他們躲在一旁觀察了半天，都沒有擅自行動。這畢竟是軍隊補給站，如果他們去裡面偷裝備，萬一被當
成小偷斃了怎麼辦，那麼大大方方進去要裝備？能行嗎？
他們商量起來，白新羽道：「咱們現在怎麼辦？真的要進去？」
陳靖皺起眉：「我們現在猶豫的問題是，這是不是雪豹大隊設計好的一個環節，萬一這裡不是我們應該得到裝備的地方，那我們偷東西被發現就犯錯誤了，萬一是，那我們直接走進去就輸了。」
大熊咬了咬牙：「這是營地唯一能找到的線索了，不如我們賭一把，賭錯了就受罰唄，又不能槍斃我們。」
梁小毛點點頭：「我同意，目前這是我們唯一知道能有裝備的地方，不然接下來的五十公里奔襲怎麼走，這應該是雪豹大隊設計好的。」
陳靖看向眾人：「大家都同意嗎？」
俞風城點點頭：「賭一把吧，這只是個普通的補給站，又不是什麼軍事重地，除了看門的和攝像頭就沒什麼警戒了，進去不難。」
眾人均點頭。
「好，那我們就偷溜進去。」陳靖看了看已經趕到的其他隊，「我們要趕在他們前面，進去的人越多越容易被發現。」
「牆上的攝像頭怎麼辦？」
隊伍裡一個叫李佳樂的兵咧嘴笑了笑：「這個交給我。」他從手腕上拽下一串水晶手鏈，拿在手裡掂了掂，自語道：「回去再把你串好。」說完，便把手鏈裡的皮筋咬斷了，用皮筋和樹杈做了個簡易彈弓。
劉柳笑道：「原來你也玩這個，我小時候經常用它打鳥。」
「這玩意兒我們老家的小孩都會玩，打個攝像頭不成問題。」李佳樂悄悄繞到補給站的左側圍牆，把石頭夾在彈弓上，「噗」地一下射了出去，那石塊正砸在攝像頭的鏡頭上，脆弱的鏡頭應聲而碎。
李佳樂朝幾人揮了揮手，他們快速跨過小路，跑到了牆根處。
陳靖朝白新羽使了個眼色。
白新羽後退幾步，一個助跑，踩著牆面就撲到了牆沿上，這個動作他在新兵連的時候不知道練過幾千次，相比當年的笨拙，他現在可靈巧得很，輕易就能翻過去。他扒在牆沿上，悄悄探出腦袋，觀察著補給站，一般這種小型補給站，有一個班駐守就不錯了，果然他一眼看過去，沒看到任何人。他跳了下來：「沒看到人。」
「描述地形。」
白新羽快速道：「從東到南依次是營房、加油站、倉庫、倉庫、樓房，前方一片停車場，主要是油罐車和軍用卡車，西南面是個小訓練場。」
陳靖道：「咱們選三個人進去吧，太多人容易被發現。」
眾人面面相覷，都沒有首先自告奮勇，萬一這裡真的只是個普通的補給站，不是雪豹大隊設計好的任務地之一，那他們的所作所為就太尷尬了。
陳靖道：「我去，我是你們幾個的班長，不管怎麼樣我都得負責。」
「我也去。」俞風城和白新羽異口同聲道。
梁小毛和大熊馬上道：「我也去！」
陳靖笑道：「就我和風城還有新羽吧，去太多人也不好，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們把裝備搬出來。」
「好。」王勝看了看錶，「如果你們半小時內不出來，我們就派一個人進去看，如果那個人還不出來……我們就走進去自首吧，嘿嘿。」
「好，大家放輕鬆，這畢竟只是個選拔。」陳靖後退幾步，一個箭步躍上了牆，俐落地翻了過去，然後在牆那頭小聲說：「安全。」
俞風城和白新羽都敏捷地翻了過去。
他們一落地，就快速順著牆根跑到營房旁，整個補給站靜悄悄的，他們一路都沒看到人，很快他們就越過營房。在加油站，他們看到了正在卸油的油罐車，有兩個兵在那兒幹活，他們藉著停車場上的車的掩護，悄悄穿過加油站，終於到達了倉庫。
倉庫大門上著將軍鎖。
俞風城小聲道：「去看看窗戶。」
幾人貓著腰走到窗戶邊，窗戶也是鎖著的，但比鐵鎖好對付多了，他們趁著下一輛油罐車卸油弄出來的巨大動靜，用衣服包著手肘，悄悄撞碎了玻璃，翻身跳了進去。
倉庫裡散發著一股沉悶的味道，光線也非常暗。
白新羽眼尖地發現牆角堆著的裝備，悄聲道：「在這裡！」
三人跑了過去，拿起一個標準配置的行軍包，打開看了看，他們穿越森林需要的基礎裝備差不多都有
了。
突然，倉庫裡燈光大亮，一堆人從倉庫最黑暗的角落裡跑了出來，舉著槍對他們喊道：「不許動，舉起手來！」
三人扔下裝備，紛紛舉手。他們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倉庫門被打開了，霍喬的笑聲在他們背後響起，三人轉過頭去，霍喬雙手插口袋，悠閒地走了過來：「你們的動作比我想的還晚了一會兒啊。」
三人立刻敬了個軍禮：「首長。」
「恭喜你們成為第一個到達這裡的隊伍，藍隊，嗯？作為第一個到達的獎勵，將由我親自給你們解釋遊戲規則。」霍喬笑了笑，「簡單來說，選拔從現在才正式開始。」他打了個響指，身後有人推著推車走了過來，上面摞放著裝備，「這些才是你們的標準裝備。」
白新羽問道：「那最後一個到的，有懲罰嗎？」
「有啊。」霍喬笑道，「當你們從這裡出發，遊戲就開始計時了，最後一個到這裡的隊伍，就是最後一個出發的，遊戲規則一，五十公里奔襲任務，限時七十二小時，超過時間的，淘汰，最後到達的一半人，淘汰。」
陳靖皺眉道：「那就是四十人。」
霍喬哈哈笑道：「四十人？如果你們能有一半人在七十二小時內到達，那我這個考官就該被革職了。」
俞風城淡道：「繼續。」
「遊戲規則二，你們的無線電裡有一個求救頻道，堅持不下去的、受傷的、被困的，必須第一時間求救，放棄選拔。」
「還有嗎？」
「遊戲規則三，在你們奔襲的過程中，會有連隊對你們進行圍追堵截，中彈的立刻出局。」
俞風城道：「首長，你光說了淘汰，那通過的條件是什麼？」
霍喬神祕一笑：「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他抓起行軍背包和一套衣服扔給俞風城，「換上。」
白新羽拿過衣服和槍，頓時感到有些興奮。他只用過一次這種裝備，在一次小型演習中，他們的槍上有鐳射發射器，槍膛裡是空包彈，槍打到身上，衣服上的鐳射感應器就會冒煙，很是刺激。這種空包彈雖然不是真的子彈，但近距離射擊，依然會對人體造成一定傷害，這也是實戰演習中無法避免的。
他們換好衣服，霍喬看著他們，目光如炬：「現在是上午九點整，三天後見。」
三人拿上其他人的裝備，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倉庫。他們把裝備拋過圍牆，人也跳了出來。
梁小毛興奮道：「拿到了？太好了！」
陳靖道：「拿上裝備趕緊走，路上說。」
「我靠，果然是他們設計好的。」大熊聽了陳靖的描述，忿忿地說，「跟耍我們一樣。」
「比耍我們嚴酷多了。」王勝看了看錶，「五十公里的路給我們七十二小時，看來路上絕對不會輕鬆了。」
「怎麼輕鬆。」李佳樂捏著一小袋行軍乾糧，歎了口氣，「七十二小時，就這麼一小包。」
陳靖和劉柳在樹林裡警戒著周圍，陳靖扭頭道：「算出來了嗎？」
俞風城道：「快了。」他正在利用指北針算夾角，計算那個座標指向的目的地方向，半晌，他道，「出來了，西南方向。」
所有人都換好了全套裝備，白新羽拿出一小盒油彩，笑著湊到陳靖面前：「班長，臉遞過來。」說著用手指沾著油彩，在陳靖臉上畫起了偽裝色，「班長啊，我給你腦門上畫個『王』字怎麼樣。」
陳靖笑道：「別鬧。」
大熊道：「來，給我畫個忍者神龜的。」
幾人互相畫好偽裝色，清點了一下裝備，然後，正式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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