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情消費啟示錄

媒體推薦：書評讚譽

潘蜜拉．保羅極有說服力地詳述生活在色情化社會對男性、女性、兒童的影響，時而令人震驚。她的書堪稱是對所有家長的一記警鐘，改變了現今我們觀看色情並且予以合理化的方式。如同作者主張，色情絕非「酷」、「紓壓」或基本無害。它是侵蝕男女關係的毒素，令兒童的未來蒙上陰影。
──《完美的瘋狂》作者華納（Judith Warner）

一本低調卻鏗鏘有力的傑作，為不同立場的人提供了一個論述的起點：色情是消費文化的異化產物，從某些角度而言甚至是特別寂寞的。它的定義就是自私。這並不表示應該禁絕色情，而是吾人應該慎...

導論
色情化的世界
「像妳這樣的良家婦女，幹嘛要寫跟色情有關的書？」
這是我最初提議寫這本書的時候，編輯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同樣的問題後來不斷被反覆提起。深入研究這主題兩個月的期間，某日在費城獨立廳外的長板凳上，我縮著身體埋首在一本破舊的平裝書裡，在頁面周邊寫滿歪歪扭扭的註記。從眼角瞥見，有位衣冠楚楚的紳士就坐在我旁邊，斜著身體盯著我腿上的書本。「為什麼妳在讀跟色情有關的書？」他操著粗啞的中西部口音問道。他的太太梳著一頭整齊古板的髮型，抬起眼來問：「跟什麼有關的書？」

我從未和七旬長者討論過色情。我從他們的眼眸中看見自己，猜想著他們會怎麼看我，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年輕女子竟在公共場所面不改色地翻閱討論色情的書籍。「我在寫一本有關色情的書，」我有點尷尬地回答：「這只是蒐集資料。」我解釋著，意識到自己在辯解的語氣。 「那本書裡有沒有女人的裸照？」那位先生瞇起眼盯著書頁問道。我告訴他裡面只是一些論文選集，他皺起眉頭。「色情會毀了這個國家，」他太太咕噥地說：「實在太糟糕了。到處都是色情。不像我們年輕的時候。」她調整坐姿，嘆口氣，突然活潑起來。「你記不記得老喬叔叔，他有那種很特別的撲克牌，女人裸照的，記得嗎？我們年輕時候的色情不過如此。」她蹭著丈夫身旁說。

「色狼牌（wolf cards），」她丈夫微笑著回答，愉悅地回憶往事。「那種牌叫做色狼牌。」 「不過，那可比現在外面的東西要含蓄多了，」他太太繼續說：「完全不像現在《花花公子》或那類的雜誌。我們那個時代沒有這些玩意兒。現代的孩子隨便都能接觸到這些可怕的東西。」她用手指撥弄珍珠項鍊，盯著指尖纏繞處。 「那麼，」她先生又回過頭來問我：「贊成或反對？」我看著他，一臉疑惑。他再問一次：「贊成或反對？我是指妳的書。對於這些色情文化，妳有什麼話要說？」

我一生當中，大半時間很少想到色情。我不認為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也不認為和社會、文化、政治等形形色色的嚴重問題擺在一起時，色情會是這國家所面臨特別迫切的議題。在我個人的生活中，色情是個可忽略的角色，想當然爾，我也認為它對我生命中重要親友的生活無足輕重。就像許多美國人一樣，過去我也覺得色情沒什麼大不了。然而受託替《時代雜誌》撰寫色情專題時，我才大開眼界。為了文章而深入研究的幾個星期當中，我訪談了許多男女，談色情對他們生活的影響有多深。我訪問色情的男性消費者、女性影迷、男影迷的女友，性成癮的男性與他們的妻子、兒童心理醫師及婚姻諮詢師。

一位芳齡廿四的巴爾的摩女性透露：「我發現，無所不在的色情嚴重妨礙我的兩性關係，讓我感到極不自在。無論是色情DVD或家中散落四處的雜誌、電腦裡數不清的下載檔案，甚至前往脫衣舞夜店等等，幾乎我交往過的每個男人（以及男性友人），從來不避諱他們對色情的興趣。結果對我的身體形象造成很大傷害……。我不確定是我缺乏安全感，還是因為男人每天注意這些東西才造成我這種心理。」她隨後坦承，她無法向任何人傾訴內心的憂慮：「如果你向男人抱怨，他們會認為你不夠酷。自從網際網路大開方便之門後，色情好像已經擺脫污名了。」

芝加哥近郊一位卅八歲婦女，描述丈夫沉迷色情的情形：「他下班回家，心不在焉吃完晚餐，陪孩子玩半個小時，然後就窩到自己書房、關上房門，開始上網瀏覽色情，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我知道他在做什麼，他也知道我知道。我在他的瀏覽器裝了過濾軟體，每當他抓到一張色情圖片，軟體就會發出電子郵件給我……。為此我不斷跟他當面衝突。有時候氣得一直哭，並告訴他這對我的傷害有多深……。後來鬧到他根本懶得找藉口了。態度有點像是『我知道妳知道了，我不在乎。妳想怎樣？』」

另一方面，我從許多男人那裡聽到另一種心聲：一開始似乎很有趣的事情，後來卻產生了意料不到的副作用。一位廿八歲的紐約客寫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我，說道：「以前我也看網路色情，但後來我發現，跟現實中的女性作愛時，我愈來愈難勃起。這實在是個有趣的因果循環。我還沒有性經驗的時候就開始看色情了。以前我如果因為某些問題（例如喝得爛醉）無法勃起的時候，聯想色情電影的情節通常會有幫助。但後來沒有女友的時候，我發現了網路色情，因為取得容易，很容易就膩了—到了某種程度，即使光棍時期已經過去，真正的性愛卻也失去一部分的魅力。這真是很悲哀。」

我聽到的有很多，並不只是新聞故事而已，而是一種啟示。有個從來沒有人訴說過的色情故事，許多美國人（無論男女）並不瞭解，這個故事正悄悄地展開，就在他們眼前、心裡及家用電腦前，而且就在此時此刻。然而我們並未聽到上述故事，反而盡是脫星回憶錄、最新的色情片、電視節目及網站掀起的新熱潮。仍然沒有聽見廣泛公開抗議的聲浪。在六○、七○或八○年代成年的男女，或在那個年代便開始經歷色情的人，通常認為色情是一紙薄薄的拉頁，是異常的性慾，是女性解放及休．海夫納（Hugh Hefner，《花花公子》雜誌創辦人）的生活方式。

在那個年代，硬調色情（hardcore pornography。編按：以露骨而直接的方式呈現性行為或性器官）和軟調色情（softcore pornography。編按：呈現色情的手法比較隱晦、含蓄）的界線清晰可見。主流的色情雜誌和裝潢低俗的成人商店，基本上就不一樣，甚至和《好色客》（Hustler）雜誌的內容也不盡相同。自己挑選雜誌，很容易便可限制這方面的消費。同樣地，贊成和反對色情這兩股勢力的界線也相當明顯。贊成色情就等同擁護公民自由、性解放和科學。反色情則被視為性壓抑、反動保守派、反性愛。討厭或憎惡猥褻，可能輕易就被貶抑為宗教迷信、性羞恥或恐懼。

回顧五○年代，色情只能淪落到晦暗的城市角落、覆滿塵埃的書報攤架上或低級成人戲院裡。即使到八○年代，還得偷偷摸摸用郵購才買得到色情錄影帶，或躲到錄影帶店後頭的小房間裡觀賞。若是被人抓到偷看色情片，還會感到羞恥或至少覺得難為情。在當年，觀看這些猥褻電影根本就被視為是不良行為。（當然，色情的部分吸引力就來自這鬼鬼祟祟的特質。）即使是在色情比較容易讓人接受的純男性場合—單身漢派對、軍營、修車廠、高中宿舍，都還帶有一點兒羞澀成分。

今天，色情早已不著痕跡地融入大眾文化當中，不再羞澀或隱密了。網路上經常出現動態的橫幅色情廣告，標明限制級的信件灌爆了電子郵件信箱，流行歌手克莉斯汀（Christina Aguilera）高唱「猥褻」的愉悅，有多少十一歲的男孩或女孩，在發現《閣樓》（Penthouse）或《好色客》雜誌時還會感到羞愧或吃驚？《花花公子》還有力量讓一個十來歲的女孩震驚、害怕或困惑嗎？男孩終日接觸標榜「除了……之外看光光」的男性雜誌封面，這些一度被認為是軟調色情書刊、今日卻悄悄溜進主流媒體的雜誌，在街頭報攤上大剌剌地吸引路人。

《花花公子》還有多少威力讓一個少年有興奮感？如今少女們捨《小姐雜誌》（Young Miss）改看《柯夢波丹女郎》（Cosmo Girl!）；報紙頭條捨瑪莉•雷頓（Mary Lou Retton。編按：奧運女子體操金牌得主）而刊登陸雯斯基（Monica Lewinsky）；像《六人行》（Friends）之類的情境喜劇經常毫不掩飾地指涉色情，比起電視劇《拉雯和雪莉》（Laverne & Shirley）偶爾粗鄙但圓融的幽默有過之而無不及。面對這樣的世界，大家會覺得驚訝嗎？ 今日的色情化文化已到了無處不在、無時不思的地步—不僅出現在網路性愛與《花花公子》，連自認正派的女演員拍攝《格言》雜誌（Maxim。編按：主打男性消費者的綜合休閒雜誌）封面時，都要擺個像《閣樓》海報女郎那樣的姿態。

在婦女雜誌上，讀者被慫恿去模仿脫衣舞孃，專欄文章解釋如何按照色情片練習性技巧，專欄作家建議無聊、不滿的年輕女性和情人一起租色情片，讓性生活「活潑」起來。VH-1頻道的節目「百大猛男熱女秀」（The 100 Hottest Hotties）中評判世界上最性感的人，由《花花公子》性感女郎擔任女性「專家」（而男性專家則是流行歌星和記者）；而二○○三年「維多莉亞的秘密」（Victoria掇 Secret）性感內衣的黃金時段特別節目，更破紀錄吸引了九百萬觀眾。軟調色情現已成了主流媒體的成分和賣點。在本書裡，大部分受訪男士並不認為一度被視為色情象徵的《花花公子》算是色情刊物，因為裡面並沒有描繪實際的性行為。如今，「真正的」色情只限於硬調色情的範疇。

今日的流行樂壇因為歌手們擁抱、歌頌色情的愉悅，使得流行音樂和色情產業緊密結合。饒舌歌手阿姆（Eminem）、搖滾小子（Kid Rock）、龐克樂團眨眼182（Blink 182）、金屬製品樂團（Metallica）、搖滾龐克樂團超清晰（Everclear）以及邦喬飛（Bon Jovi），在其音樂錄影帶中都出現色情藝人。更有小甜甜布蘭妮、莉兒金（Lil?Kim）、克莉絲汀等急起直追，在錄影帶及現場演唱會中表演脫星動作。色情文化不僅已滲透到音樂錄影帶，音樂家還越界到色情片產業去發展。

搖滾歌手時常和色情明星交往，在她們的電影裡客串演出，邀情她們到後台參觀。《滾石雜誌》（Rolling Stone，不太算是正經的刊物）寫道：「在不久前，公開和脫星稱兄道弟般往來一直是忌諱，如今這卻讓音樂家增添了幾許危險和神祕的光環。」饒舌歌手及嘻哈明星如史奴比狗狗（Snoop Dogg）的《皮狗狗風格》（Doggystyle）、艾斯提（Ice-T）的《淫媒一○一》（Ice-T掇 pimpin?01）以及李爾強與東城男孩（Lil Jon & The East Side Boyz）都製作過色情性質的影片。VH-1還開闢一個節目叫「從色情到搖滾與饒舌」（Porn to Rock and Rap），其網站更臉不紅氣不喘地宣稱：

音樂世界和色情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在搖滾世界中，脫星被視為戰利品，為搖滾樂手增添了酷帥形象。在饒舌世界裡，色情是饒舌明星另一條賺取鈔票的財路。不同音樂風格的明星雖各自以不同的方式發展，但他們都學到色情和脫星是件好康的事。我們將會仔細探討色情和音樂結合的歷史、目前音樂家參與的潮流趨勢，以及這一切幕後的趣事。

根據黑人娛樂頻道（Black Entertainment Television）的報導「哈性製作」（The Making of Sex Hop），大約從十年前，即一九九四年NWA樂團的DJ耶拉（Yella）拍攝一部色情片之後，嘻哈與色情開始掛勾。「我著手改變了一些事情，」耶拉向《成人影片新聞》（Adult Video News）澄清解釋：「只要掛上我的名字，和饒舌綁在一起，色情就被帶入主流了。」 色情不只進入主流—而且位居要津。在最近《花花公子》的五十週年慶上，高齡七十七歲的海夫納被奉為資深媒體代言人，照片登上《紐約時報》藝文版首頁，佳士得拍賣會還拍賣他的私人紀念品。

二○○四年秋季出版的一本脫星寫真照，收錄了魯西迪（Salman Rushdie）、何姆斯（A. M. Homes）等文壇傑出作家的文章，HBO也跟進製作一部特輯紀錄片。這波推動色情的風潮，一舉將色情推到了與家庭娛樂同等的地位。HBO等主流有線電視頻道播放了系列影片：《吊襪帶女神》（G-String Divas）及《貓屋》（Cathouse）。由脫星兼加州州長候選人瑪麗•凱瑞（Mary Carey）主持的實境節目「你能成為脫星嗎？」（Can You Be a Porn Star?）在二○○四年由時代華納的付費頻道iN DEMAND播出。Bravo電視台有個實境節目「私密之星」（Private Stars）描述五名男子和五位色情女星同處一個屋簷下。這些男子以其性能力來競爭，優勝者可贏得色情片製作人的一紙合約。此節目先在歐陸和英國播出大紅之後，才越過大西洋登陸美國。

色情也席捲了好萊塢。攝政電影公司（Regency Pictures）二○○四年出品的電影《鄰家女優》（The Girl Next Door），敘述一位青少年與脫星鄰居發生的愛情故事，劇中女主角由艾麗莎•卡斯伯特（Elisha Cuthbert）主演，她曾在福斯電視的熱門影集《24反恐任務》（24）中飾演青少女。雖然內容描述的是初出茅廬的小演員急欲擺脫色情業帶來的恥辱及貶抑感，但整部片子，包括製作人、影迷及這部影片的存在，其實旨在讚揚色情。明星們競相投入好萊塢這股色情風潮，亟欲複製一九九七年《不羈夜》（Boogie Nights）裡的「硬地酷」（indie cool）。傑夫．布里吉（Jeff Bridges）最近加入一齣硬地音樂喜劇《大亨》（Moguls）的陣容，劇中敘述一個小鎮聚集眾人之力拍攝一齣色情片，宛如《一路到底：脫線舞男》（The Full Monty?）的翻版。

布萊恩．葛瑞瑟（Brian Grazer）在二○○五年拍攝紀錄片《深喉嚨內幕》（Inside Deep Throat），追溯第一部打進主流的色情電影，他解釋道：「我們現正經歷一股空前龐大的色情時尚風潮。我認為比起《深喉嚨》當年所掀起的流行，如今這股潮流以更普遍的方式滲入主流。如果你要投入時間和金錢拍部電影，又希望有性愛賣點，你會被迫下猛藥，因為我們對色情已經有點麻木了。所有的海報和電視廣告、網路，全都和色情掛勾。我認為，如果製片人想製造衝擊或震撼觀眾（這正是電影要做的），你必須找出能撼動人心的原創畫面。」

同時，色情業者也跨足主流媒體。海夫納最近出現在知名速食連鎖店卡爾二世（Carl掇 Jr.）的電視廣告。據傳在二○○二年收入超過一百萬美元的脫星珍娜•詹姆森（Jenna Jameson），與前《紐約時報》記者尼爾．史特勞斯（Neil Strauss）合寫了一本暢銷書《如何像色情明星一樣作愛》（How to Make Love Like a Porn Star）。除了自己的網站外，珍娜定期上電視節目，在音樂影帶中搔首弄姿，還出現在好萊塢電影裡，如《老大靠邊閃：歪打正著》（Analyze That）以及（可想而知）霍華•史登（Howard Stern。譯按：以發言低俗淫穢而著名的美國廣播主持人）的電影《紐約鳥王》（Private Parts）。拍過一千八百多部X級影片的色情男星朗•傑瑞米（Ron Jeremy）在A片天地之外，已經是個家喻戶曉的品牌。

他主演華納電視台的實境秀「超現實生活」（The Surreal Life）與自傳紀錄片《脫星—朗•傑瑞米傳奇》（Porn Star—The Legend of Ron Jeremy），另外也在一些主流電影中客串演出，如《愛情磁場》（The Rules of Attraction）、《搖滾新世代》（Detroit Rock City）、《黑色絕殺令》（Killing Zoe）。最近傑瑞米定期巡迴各購物中心，並在大學院校巡迴演講，經常被數千名熱情影迷簇擁，許多青少年為其神似《警網雙雄》（Starsky and Hutch）影集中的復古帥勁而傾心。他還出現在濕T恤大賽、搖滾演唱會與其他現場電視娛樂活動中。孩子們愛死他了。二○○四年五月，這位前脫星在佛州奧蘭多的迪士尼樂園被奉為上賓。根據當地媒體報導，傑瑞米「鎮日被衣著整潔的父母、孩子們包圍，輪流與他合影留念。」

在色情已然滲入主流文化的當下，過去侷限於色情世界裡的形象也逐漸高漲。老一輩的色情擁護者可能並不熟悉現在網際網路、DVD時代的色情走向。他們可能不瞭解網路色情的無限潛力，以及網路可匿名、容易取得又便宜所造成的迷人效果。他們很可能也沒見過最新、最流行的硬調色情片，如《窒息深喉嚨15》（Gag Factor 15），這部片的場景在一個房間裡，裡面擠滿了包著頭巾的蒙面男子，手中拿著阿布格瑞比（Abu Ghraib。譯按：伊拉克巴格達附近美軍士兵虐待伊拉克囚犯的監獄）的虐囚照。

他們可能也沒聽過這樣的原聲帶：有個男人無厘頭地大喊疑似阿拉伯語的語言，另外一個聲音同步翻譯：「你們怎麼對待我們的男人，我們就怎麼對付你們的女人—你們貶低我們的人民，我們也要以牙還牙。街道將覆滿口水！」他們大概沒有繼續看完這部片，後來演到幾個男人監控一個穿軍裝、戴狗牌、吶喊「我只是服從命令而已！」的女人，或者看到倒數第二幕，其中一個「阿拉伯」男人揮舞一把劍，威脅要將這女子斬首，之後便到達全片的真正高潮，在連續口交場景中，女子被陽具和精液哽到。

廿年來，色情的本質已經大幅改變，但老舊的色情觀念依然未變，所謂永恆的真理被保存下來，絲毫不受質疑。色情在七○及八○年代還是個爭議性話題，男女雙方大費唇舌辯論它的貢獻和傷害、合法性與道德觀、必然性及其後果，但到了九○年代末期，爭議消失了。除了基督徒圈子及右派上流社會的地盤偶爾浮現抗議，卻都被主流忽視，許多清教徒只好尋覓下一個桃花源。此外，如今只要談到色情，我們聽到的都是滿足及肯定，例如：
●「色情是無害的，只是看看圖片而已。幻想有什麼不對？」
●「如果我們女性想要裸體，以自己的身體為榮，有什麼不對嗎？主控權在我們自己手上，那是我們的選擇。」
●「所有男人都愛看色情。那是人性—男人在生理上本來就容易受視覺刺激。」
●「如果你贊成公民自由及新聞自由，你一定得贊成色情。」
●「無論廣告、電影、時尚雜誌，女性到處都被物化。色情也沒什麼兩樣—反正這是改變不了的。」
●「只有人渣才消費色情。誰在乎那群賤民做什麼？」

我們經常聽見這類論調。那些不看色情片的男性，不知道自己男友出差時在旅館觀看付費色情頻道的女性，不知道自己的十歲兒子謊稱做功課卻上網觀看色情的父母，從這些人口中最常聽到這種言論。 然而美國人很自信，自認凡是關於色情的東西都已經知道了。畢竟自從「最古老的行業」出現以來，色情就一直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男人一直都愛觀看裸女圖，而女性也常試圖偷窺男性裸體（雖然比較困難）。夫妻們觀看其他裸體的夫妻做些自己可能會或不會做的事，或猜想如果他們不做的話，是否錯過了什麼。

因此，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探討色情這個主題是很困難的。無論男女都有許多先入為主的觀念：一個人不是贊成色情就是反對色情，不是衛道人士就是花花公子，不是宗教狂熱份子就是激進女性主義者，不是賴瑞．佛林特（Larry Flynt，《好色客》雜誌創辦人）就是安德莉亞．朵金（Andrea Dworkin，美國八○年代激進女性主義者）。在消費者和禁慾者、公民自由派和主張嚴格審查者的戰場上，沒有灰色地帶。然而在這扭曲的兩極框架內辯論，就忽略了色情日漸舉足輕重的廣大灰色地帶。某些色情影像讓人一看就起反感，不管是不是衛道或宗教狂熱人士。會看色情的人也不一定都是猥褻的性變態，或左翼激進實踐主義者。

事實真相是，目前所有假設都無法反映色情對一般人及兩性關係的真正影響—如果繼續默認這些說法，等於忽略一件正在改變多數美國人生活的議題。撇開政治高調及抽象論點，我要尋求一些簡單問題的答案：「什麼樣的人消費色情？為什麼？男性從中看見了什麼？是否有更多女性沉溺其中？色情如何影響人們？九歲時就觀看網路色情，是否對男孩、女孩性成熟之後有影響？色情化文化對兩性關係及整體社會有何衝擊？」

其他數不清的書籍談論的是供給面—色情本身的議題：其形象及產業、玩家和玩物、製作價值和獲利能力。本書將略過該主題，除非與談論的議題相關，才會提到特定色情作品。本書要探討的是需求面—什麼人用什麼方式消費色情，以及為什麼這很重要，甚至對不接觸色情的人也有影響。重點在於色情的成長、普遍性以及接受度如何影響美國社會，並透過最熟悉色情的人，即色情消費者本身的口述和生活，來呈現這些議題。為了訪查人們懷疑但從未聽聞、體驗但從未透露的秘辛，我訪談了一百多人（大約八○％是男性），詢問色情在他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有點意外地，男人相當願意暢談這個他們鮮少認真長篇討論的主題。男性和女性都很高興有機會探索這個通常藏在檯面下的議題。

雖然此一質性研究的範疇絕不足以宣稱代表全體美國人，不過受訪者皆經過刻意篩選，以呈現較廣泛的採樣範圍。年齡分布從廿一歲至五十九歲，大部分集中在二、三十歲的年齡層。全部是異性戀者（同性戀色情足以另行著書探討，筆者將此機會留給他人）。受訪男女的族裔、地域性及社經地位皆十分多樣。他們有不同的背景、宗教、教育程度及職業。沒有任何「側寫」可用來描述色情消費者，因為色情已橫跨了社會的所有層面。

此外，我還委託進行了第一份關於色情的全美意見調查。這份民調和本書所提到的其他調查不同，那些多半是網路民調，而這份民調則實際反映出美國各階層人士的想法：以人口統計、地理分布來加權，代表美國族裔、年齡、社經地位的實際組成。這也是首次詢問許多重要問題的民調，例如：色情產品是否會改善消費者的性生活？使用色情產品是否算偷情？你認為所有男性都看色情嗎？色情如何影響觀賞的孩童？此民調是由哈里斯互動民調公司（Harris Interactive）進行，本書稍後引用時，均以「色情化/哈里斯民調」（Pornified / Harris poll）稱之。

我的用意並不是要勾勒出美國色情消費者的概觀，而是利用個別的故事來說明關鍵的主題及趨勢，並以紮實的量化數據為佐證。受訪者的某些言論，後來不斷被其他受訪者複述，與其一再重複我所聽到的，我選擇透過一些典型或具代表性的例子來強調普遍的主題。很少主題比性慾更私密，色情尤其是個敏感話題。因此所有受訪者皆以化名稱呼，任何足以辨識當事人的特徵，在後續篇幅中均予以修飾；他們的言詞則以原貌呈現。

透過現實生活的經驗及證據，我要向讀者說明，我們（無論男女、消費者及非消費者、擁護者和反對者）該如何思考、以及為什麼必須重新思考我們看待色情的方式。色情化的美國文化不但重塑了娛樂、廣告、時尚及流行文化，更前所未有、多方面地從根本改變了多數美國人的生活。我們生活在一個色情化的社會當中，渾然不知這對我們自身、我們的兩性關係與我們的社會有何意義。

導論 色情化的世界 「像妳這樣的良家婦女，幹嘛要寫跟色情有關的書？」 這是我最初提議寫這本書的時候，編輯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同樣的問題後來不斷被反覆提起。深入研究這主題兩個月的期間，某日在費城獨立廳外的長板凳上，我縮著身體埋首在一本破舊的平裝書裡，在頁面周邊寫滿歪歪扭扭的註記。從眼角瞥見，有位衣冠楚楚的紳士就坐在我旁邊，斜著身體盯著我腿上的書本。「為什麼妳在讀跟色情有關的書？」他操著粗啞的中西部口音問道。他的太太梳著一頭整齊古板的髮型，抬起眼來問：「跟什麼有關的書？」 我從未和七旬長者討論過色情。我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