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望族（5）

第一章 假意
　　前後傳來的議論聲姚錦瑟聽在耳中，但笑不語。
江寧侯府今日辦滿月宴，外院招呼男客，便在寬敞的庭院中撐起喜棚，擺了數十張桌子。
而女眷則一律到後院大花廳中相聚，園中擺了戲檯，眾人先一起在花廳中瞧過橋哥兒，送了滿月禮，再一同吃飯，想看戲的便陪著府上老太君一同看唱堂會，活潑點的姑娘們可在花廳中聊天或到園子中遊玩。
姚錦瑟一行分別坐上暖轎往內宅去，待下了轎，已有侯府的下人進花廳通報，平樂郡主親自迎了出來，她接了廖老太君，免不了一陣慶賀寒暄。
今日平樂郡主穿著一件石榴紅色繡金線折枝玉蘭的交領長褙子，銀紅織錦細折長裙，梳著墮馬髻，戴著一套流蘇東珠紅瑪瑙的赤金首飾，一身紅色將她映得精神奕奕、面色白裡透紅，已不像初見時那樣的死氣沉沉。
姚錦瑟為平樂郡主高興，笑容也跟著明艷幾分。
見後頭賓客不斷，平樂郡主也來不及和姚錦瑟寒暄，只笑著衝她點頭，便令相識的丫鬟帶她們入廳。
花廳中佈置得極為喜慶富貴、暖意如春，江寧侯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身旁的三夫人王氏抱著一個襁褓，迎接賀客。
見廖老太君過來，江寧侯夫人起身寒暄兩句，這才吩咐王氏抱著橋哥兒上前給廖老太君等人瞧。
橋哥兒眉眼已長開了些，養得胖嘟嘟的，更加可愛，也不怕生，穿著一套嶄新的麒麟紅緞小棉衣小棉褲，小大人般地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眾人。
廖老太君和二夫人、三夫人逗了逗橋哥兒，連聲讚好，紛紛取了賀禮放在身邊丫鬟捧著的托盤上，這才招呼早嘰嘰喳喳欲上前的姚錦瑟幾人。
姚錦瑟和廖書敏幾個上前圍著橋哥兒好一陣嬉笑，也都送了賀禮，姚錦瑟除了那日訂做的長命鎖外，還送了一套親手做的小衣服。
江寧侯夫人少不得將那小衣裳取過來細瞧，見針腳細密，線都縫在外頭，也沒花俏的圖案，幾個繡在角落的花樣也非常精緻新穎，便對廖老太君笑道：「想不到微微小小年紀這針黹功夫已不弱，我像她這般大時連個鞋面都做不好呢！還是老姐姐會調教姑娘，廖府這幾位姑娘真是一個比一個討人喜歡呢！」
她言罷也不待廖老太君自謙，就取了姚錦瑟送的長命鎖瞧，隨即令三夫人給橋哥兒掛上。
眾人都知姚錦瑟機智救平樂郡主母女一事，見江寧侯夫人對廖家人特別親切熱情，又連番稱讚姚錦瑟並不覺得奇怪吃味。不少姑娘家打量著姚錦瑟，自然又更看重她一些。
廖老太君帶著姚錦瑟幾個坐了，沒片刻賓客盈門，花廳就熱鬧了起來，一番賀喜罷，江寧侯夫人怕橋哥兒累著了，早早就叫平樂郡主將孩子抱了下去。
眾夫人姑娘在花廳中暢談，待婆子來報，前院江寧侯已招呼男客開宴，江寧侯夫人才起了身，也招呼女眷們移步專門辦喜宴的蓬蓽閣用膳。
席上夫人們坐在一起，小輩們湊在一起，白文靜、白文君、劉叢珊幾個今日也都來了，和廖家姐妹與太僕寺卿家的三位姑娘坐了一桌。
待用過膳，二夫人招呼眾人去聽戲，姚錦瑟卻被白文靜拉進一處暖閣和眾姑娘們玩投壺。
姚錦瑟琴棋書畫、針黹繡工樣樣出色，學東西也頗有靈性，卻是個運動白癡，跳舞還好，遇到投壺、踢毽子這類遊戲便怎麼練都練不到家。
白文靜是個愛鬧的，素知姚錦瑟這點，卻偏偏拉著姚錦瑟陪著她玩投壺。
幾個投壺的姑娘不說像白文靜那般十次中八次，起碼也能投入兩次，可憐的姚錦瑟投了七次，別說投進去了，任她墊著腳尖、傾倒身子、瞄紅了雙眼，那紅頭箭連壺口都沒碰到，樂得幾個姑娘笑彎了腰紛紛打趣她。
姚錦瑟也不惱，只笑著去撓白文靜，道：「妳這個促狹鬼，這下子總算能炫耀妳的長處了。」
白文靜便捂著笑疼了的肚子，打趣姚錦瑟道：「微微樣樣出眾可不就成妖精了，我就愛瞧微微投壺時的認真樣，哈哈！一點都沒變。」
「哪裡是一點都沒變？我分明記得以前姚妹妹投壺還能碰到壺口的。」一旁劉叢珊也跟著湊趣，引得姑娘們又笑了。
「早聽聞姚家妹妹是個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那日皇后娘娘壽宴，可將幾位京中有名的閨秀都給比了下去，聽廖四妹妹說姚姑娘還能一手作畫，一手寫字，踢鼓而舞，若施展此技，一定叫獻藝的幾位姑娘皆貽笑大方。
「連那裝裱之術也是姚姑娘的拿手絕活，這麼簡單的投壺遊戲又怎能將她難倒呢！莫非是故意戲弄我們的吧？」
突然，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夾著分明的火藥味。
姚錦瑟聞聲望去，只見那說話的姑娘穿著一件雙碟戲花的淡粉色雲錦小襖，外頭罩著一件同色鑲火狐狸毛的半臂，下著一件繡細碎梅花的桃花色百褶細絹絲玲瓏襦裙，腰間束一條明黃織錦攢珠緞帶，頭髮鬆散地挽起，髮間斜插著一支碧色吐翠的孔雀吊釵，細密藍寶石流蘇微微搖擺，全身散發著一股低調的富貴之氣。
這姑娘身段窈窕，看起來已十六、七歲，五官極為出眾，彷彿畫上仙女般，即便在這滿屋各色美人中也極為突出，叫人一眼便能瞧見她。
此刻她面上正掛著和言語半點不搭的盈盈笑意，就連眼睛也彎彎的，叫人瞧了她的神情只會覺得她不過是在和姚錦瑟開玩笑罷了。
這女子是長公主的嫡次女劉婉璧，被完顏宗澤不久前痛打得斷了一條腿的南郡王，正是劉婉璧的哥哥。
大皇子和長公主關係親密，這劉婉璧自然和趙海雲、謝家兩個庶女姐妹熟識，姚錦瑟和她的手帕交有過節，劉婉璧當然要為她們出頭，又豈會對姚錦瑟客氣？
並且劉婉璧自認容貌在京中閨秀中是最出色的，如今見姚錦瑟年紀尚小已出落得極為標緻，再過兩年定然要將她比過去的，劉婉璧便氣不順，被趙海雲明裡暗裡地聳恿了兩句，便心甘情願地被當槍使。
長公主不過身份尊貴，駙馬稱謂動聽，可手中卻沒什麼實權，即便這樣，姚錦瑟也不想多個敵人，故而見劉婉璧挑釁，便只詫異地道：「劉姐姐這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別說是一心幾用了，便是一邊作畫一邊寫字我也做不來的，還不皆弄成鬼畫符？何況劉姐姐何曾見過我彈琴下棋？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話，可真不知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
「我倒聽聞劉姐姐不僅人美，更是難得的才女，早先在魏王府賞花宴上作過一首詠荷詩，連王閣老聽了都連聲稱讚，姐姐驚才絕艷，我若能學到姐姐三分才情、有姐姐五分風采，便心滿意足了。
「姐姐就別拿毫無邊際的話來讓我難堪了。我是個笨的，自小投壺便是供人嬉笑的，哪裡會是戲弄姐妹們。」
那日，廖書香在回府的車上隨口一說，姚錦瑟就怕被人聽到惹出麻煩來，沒想到還是被劉婉璧翻了出來。
劉婉璧一說，好多姑娘目光都變了，只怕是覺得姚錦瑟目中無人、自大輕狂。
好在廖書香也不是傻的，姚錦瑟言罷，她便也一臉詫異地抬手指著鼻子，驚詫道：「劉姐姐說這話是我說的？哈哈！真好玩，我便是做夢也沒說過這樣的話啊！姐姐打哪裡聽來的啊？」
「若說一心兩用我是信的，婉璧姐姐便可雙手寫字，叫妹妹驚嘆不已。可這一面作畫一面寫字，還要踢鼓而舞，那便太神了，婉璧姐姐只怕是被流言誤了，我以為婉璧姐姐聰慧，如今才知姐姐也有癡傻的時候，這才女果真不好當，一遇書畫之事人便就入魔了呢！」
一個清雅動聽的聲音響起，姚錦瑟瞧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身段高?、相貌清秀的姑娘，看起來竟比劉婉璧更大一些，有十七、八歲模樣，五官並不出眾，可丹鳳眼卻顧盼神飛，眉眼間帶著一股自信和堅毅，氣質獨特，坐在眾閨秀之中毫不失色。
好幾個姑娘圍坐在她身旁，顯然她是極受歡迎的，她言罷幾個姑娘紛紛附和。
姚錦瑟卻不認識這姑娘，只瞧她穿戴講究，又言語輕快地為自己解圍，便笑著望去，那姑娘也適時看了過來，微微一笑，笑顏叫人覺得如沐春風，也令她那一張微顯平凡的面容一下子如蘊明珠光輝。
「她是晚晴鄉君。」身邊傳來劉叢珊的聲音，姚錦瑟這才恍然。
這晚晴鄉君乃疆畢王的嫡親妹妹，兩年前疆畢王世子進京為質，晚晴鄉君以世子年幼為由，隨同世子入京親自照顧世子起居，當時姚錦瑟已人在江州，故而未曾見過。可姚錦瑟這些日子卻也聽過晚晴鄉君的名號，聽說她為人八面玲瓏，很有人緣，之前聽平樂郡主也多次提及她，還說要介紹姚錦瑟和她認識。
看來晚晴鄉君會幫她，多半也是因為平樂郡主。
宮中歷來禁止向外私通消息，更不准宮人亂嚼舌根，劉婉璧本來就是進宮給太后請安時無意聽來這話的，如今卻不好承認。
加上她原本和姚錦瑟也沒過節，又被姚錦瑟和晚晴鄉君吹捧了兩句，面上有光，心中舒坦，再見和晚晴鄉君交好的幾個姑娘同時為姚錦瑟解圍，而姚錦瑟和廖書香反應也快，便就不再抓著不放，只掩唇笑道：「不過是兩句玩笑話，兩位妹妹倒當真了。

第一章 假意
　　前後傳來的議論聲姚錦瑟聽在耳中，但笑不語。
江寧侯府今日辦滿月宴，外院招呼男客，便在寬敞的庭院中撐起喜棚，擺了數十張桌子。
而女眷則一律到後院大花廳中相聚，園中擺了戲檯，眾人先一起在花廳中瞧過橋哥兒，送了滿月禮，再一同吃飯，想看戲的便陪著府上老太君一同看唱堂會，活潑點的姑娘們可在花廳中聊天或到園子中遊玩。
姚錦瑟一行分別坐上暖轎往內宅去，待下了轎，已有侯府的下人進花廳通報，平樂郡主親自迎了出來，她接了廖老太君，免不了一陣慶賀寒暄。
今日平樂郡主穿著一件石榴紅色繡金線折枝玉蘭的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