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威尼斯的商人】
愛麗絲花園的木柵欄門開著，愛麗絲正在花園裡忙碌著，她把落在地上的蘋果一個個撿起來。她的頭頂上，沉甸甸的蘋果把樹枝壓得彎彎的。
今年的蘋果收成很好。這幾天米蘭的學校門口，放著好幾個裝滿蘋果的竹籃子，都是家長送到學校來讓大家隨便吃的，所以對於愛麗絲的行為，米蘭有點難以理解。她問：「今年的蘋果吃都吃不完，掉在地上的還撿它們做什麼呢？」
愛麗絲一邊撿，一邊說：「這些蘋果是昨天晚上颳風掉下來的，還沒有爛。我把它們收起來，送到果汁加工廠去榨果汁。小米蘭，百分之百的果汁，不含任何殺蟲劑，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蘋果汁呢！」
愛麗絲把幾個蘋果小心地放進竹籃裡，繼續說：「小米蘭，別以為這是吝嗇。節儉是避免不必要的浪費，它跟吝嗇不一樣。而且，一個蘋果從開花到結果，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不容易呢。」
米蘭也蹲下去，幫忙一起撿蘋果。她邊撿邊說：「愛麗絲，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在一個人需要錢而沒有錢的時候，他應該怎麼做呢？」
「第一，透過勞力去賺錢。」愛麗絲把幾個紅紅的蘋果小心地放進竹籃裡說，「再也沒有比流下汗水所賺來的錢更有價值的了。」
「如果這個人找不到工作呢？」米蘭問。
「那就應該學會節約，儘量少花錢。」愛麗絲毫不猶豫地說，「花別人的錢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不過，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某人真心想工作，他一定可以找到工作的。」
「他可以去借錢嗎？」米蘭把有一點破損的蘋果放進另外一個竹籃裡。
愛麗絲直起腰，認真地問：「向誰借呢？」
「朋友。」米蘭毫不猶豫地回答。朋友是幹麼的？就是用來互相幫助的。
「錯！」愛麗絲豎起一個手指，威脅地晃動著，「小米蘭，妳要記住，永遠不要向朋友借錢。」
「為什麼呢？」
「朋友和朋友之間是平等的。如果妳向朋友借錢，妳就破壞了這種平等的關係。沒有了平等，也就沒有了友誼。當然，也許有的時候妳忘了帶錢包，不得不向朋友借錢買車票，那妳就應該牢記在心，第二天要馬上還給人家。別人的錢也是他辛苦賺來的，更加應該珍惜。」
說得真有道理。米蘭默不作聲地聽著，撿著蘋果，等著愛麗絲的第二。
「第二，典當。當然，我們指的是一個成年人。」愛麗絲一邊說，一邊彎腰繼續撿蘋果，「懂這個詞嗎？」
「懂！」米蘭差點高聲大叫起來。她一直認為安妮卡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而現在看來，這竟然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只是她的年齡還沒夠格。
愛麗絲繼續說：「人生的道路很漫長。不管一個人多麼謹慎地去面對生活，有時候總會碰到一些金錢方面的問題。我認為，典當是一種比較合理的借款手段。因為，即使到了約定的時限仍然無法還錢的話，你損失的就是那件東西，不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米蘭有點吞吞吐吐地說：「可是，我覺得一個人把自己家的東西拿去換錢，有點難為情呢！」
愛麗絲說：「當然，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是，一個人從當鋪借錢的時候，一定要跟老闆面談，去感受一下那種難堪尷尬的感覺，並且牢牢記住它。以後可以儘量避免再一次陷入這樣的處境。」
「第三呢？」米蘭很有興趣地追問。
「向銀行借錢。」愛麗絲說，「不過，妳要記住，這其實也是一種典當。」
米蘭：「拿什麼典當呢？」
愛麗絲說：「記住，銀行永遠只會把錢借給有錢人，或者是還得起錢的人。比如說，一個有工作的人或者是有房產的人。而且，銀行借款給別人，會收取很高的利息。當然，從表面上看，向銀行借錢比典當體面，其實它的危害更大。如果一個人到時候還不出錢，那他的房子或家產就會被銀行沒收，這樣他就真正的一無所有。」
「這麼聽起來，銀行不是個好地方。那為什麼我們大家都跟銀行打交道，而不跟當鋪打交道？」米蘭好奇地問。
愛麗絲直起腰，笑眯眯地說：「米蘭，妳真是個愛動腦筋的小姑娘。這個問題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走，我們進屋去，喝點東西，休息一下，慢慢說。」
她們在廚房坐了下來，愛麗絲替米蘭和自己各泡了一杯薄荷茶。
「談到銀行，就要從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開始說起。」愛麗絲慢條斯理地開始講述，「準確地說，要從威尼斯這個地方說起。」
「威尼斯？」米蘭很驚奇。這麼美麗的一個城市，竟然跟銀行有關聯？
愛麗絲肯定地說：「是的，威尼斯。威尼斯海運發達、氣候溫潤，可以說是當時國際貿易的中心，各國商人都帶著自己的商品聚集到那裡去。妳知道，這個時候，已經不是麵包師傅帶著麵包去找漁夫換魚吃了。這些是專職的商人，他們長途跋涉，把絲綢、茶葉、香料、寶石這樣的東西，從遙遠的亞洲運到威尼斯。」
米蘭興奮地叫起來：「現在我知道，為什麼馬可．波羅是威尼斯人了。那時候的威尼斯人都喜歡做生意，馬可．波羅跟著他的叔叔跑到那麼遠的中國，也是去做生意的。」
愛麗絲問：「對。現在妳回答我，做買賣需要什麼東西？」
米蘭想了想，答：「商品和貨幣。」
愛麗絲稱讚道：「說得對。不過要說明一下，當時世界上還沒有紙質的貨幣。各個國家自己有自己的錢幣，有的是金幣，有的是銀幣或銅幣，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重、有的輕。這些不同的貨幣和不同的價值，給貿易帶來很大的不便。」
米蘭驚奇地說：「真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麻煩。」
愛麗絲解釋道：「為了便於來自各個國家的商人做買賣，需要把各國的貨幣都兌換成威尼斯當地的貨幣，所以威尼斯出現了一種新的職業，叫做錢幣兌換商。」
米蘭問：「他們怎麼兌換呢？」
愛麗絲答：「他們用秤來稱重量。比如說，在一邊放上一塊威尼斯的錢幣，在另一邊放上商人帶來的錢幣，兩邊平衡了，就兌換完成。」
米蘭問：「您的意思是說，愈重的錢幣愈值錢？」
愛麗絲答：「對。現在，錢幣的問題解決了，商人們還面臨著另外一個問題。」
真沒想到，那麼簡單的商品買賣，會有那麼多意想不到的問題。
愛麗絲說：「有些遠道而來的商人賺了很多錢，帶著這麼多錢幣，來去的途中很不方便，而且還有可能被強盜搶劫。那些聰明的商人就把暫時不用的錢幣存放在兌換商那裡。」
米蘭明白了，說：「對，反正他們以後還會回威尼斯嘛。而且他們把威尼斯的錢幣帶回家去，也沒有用處。」
愛麗絲接著說：「慢慢地，貨幣兌換商們發現那些存錢的商人們不會在同一天、同一個時間來領取他們的錢幣，而且也有其他商人買東西不夠錢。因此這時候，那些錢幣兌換商就把閒在那裡的錢借給需要的人，條件是還錢的時候要給利息。很快地，那些錢幣兌換商們發現這是一個很好的賺錢方法，他們就開始主動招徠錢幣的保管業務。一開始，他們降低收取的保管費；到後來，他們乾脆不再收保管費。到最後，他們反過來，向那些把錢幣存放在他們那裡的商人支付利息。於是這種貨幣保管業務就成為我們今天銀行的一項重要的業務，叫做存款。而借錢給別人、讓別人支付利息，這也成了我們今天銀行的一項業務，妳知道叫什麼嗎？」
米蘭想了想，說：「貸款？」
愛麗絲又問：「向貸款的人收取很高的利息，這叫什麼？」
米蘭被問住了。
愛麗絲答：「這叫高利貸。」
愛麗絲繼續說：「銀行這個詞在英語和德語中都叫Bank。英語的Bank是錢櫃的意思，德語的Bank是長凳的意思，這個詞是從義大利文Banca演變過來的。在義大利文中，Banca是一種大理石桌子，最初的錢幣兌換商就是在大理石桌上經營錢幣兌換業務的。當借錢的人還沒把錢還回來，而那些存了錢的商人又想把自己的錢取出來的時候，錢幣兌換商就沒辦法了。」
米蘭有點擔心地說：「那怎麼辦呢？那些存錢的商人一定很生氣。」
愛麗絲說：「是啊，這些人一生氣，就把錢幣兌換商的大理石桌子砸了。桌子砸斷了，這就表示錢幣兌換商的信用也宣告破損。」
米蘭說：「那就是破產了。」
愛麗絲說：「說得對。在英語裡，破產就叫做Bankrupt；在德語裡，破產叫做Bankrott。我們只說了錢幣兌換商這一方，而那些借了高利貸、到了期限卻沒有能力償還的人，他們的處境就更悲慘了。莎士比亞寫過一齣喜劇，叫做《威尼斯商人》，說的就是這樣的故事。到了十七世紀，英國有些人透過經商，成了有錢的商人。他們為了安全，就把自己的黃金存放在國王的鑄幣廠裡。小米蘭，那時候英國實行自由鑄幣的制度，任何人都可以把金塊拿到鑄幣廠裡鑄成金幣，所以鑄幣廠允許顧客存放黃金。在一六四九年爆發的英國資產階級革命，使商人們明白，鑄幣廠不再安全了。於是他們把黃金存到金匠那裡，金匠就為存黃金的人開立憑證，以後商人拿著這張憑證就可以取出黃金。很快地，商人們就發現，需要用錢的時候根本不需要取出黃金，只要把黃金憑證交給對方就可以了。小米蘭，注意了，這個憑證，就是世界上最初的紙質貨幣。」
米蘭說：「哦，貨幣原來是這麼來的？」
愛麗絲說：「慢慢地，金匠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開立的憑證竟然跟黃金一樣有用。他們抵抗不了誘惑，就開始開立假憑證。」
米蘭問：「什麼叫假憑證？」
愛麗絲說：「打個比方吧，如果金匠那裡有十克黃金，他只應該開出十克黃金的憑證。可是，他卻開出了十五克黃金的憑證。」
米蘭說：「這不就要被別人砸長凳了嗎？」
愛麗絲說：「問題在於，如果所有客戶不是同一天來取黃金，就沒有人知道，那張多開的五克黃金的憑證是假的。」
米蘭急忙打斷，「等一等，我發現英國金匠和義大利錢幣兌換商有了不同的地方。」
愛麗絲說：「說得對。義大利的錢幣兌換商，是把別人存放在他那裡的錢幣拿去借給人家。而英國的金匠，他把根本不存在的黃金開出憑證，去借給人家。所以說，貨幣制度剛剛出現，就已經埋下了一個危機的種子。」
米蘭更加不明白了，說：「什麼危機？」
「就是人們現在常說的金融危機。」愛麗絲耐心地說，「妳想想，如果有一天，這個金匠的所有客戶都拿著黃金憑證，想把它兌成黃金拿回家去，會出現什麼情況？」
米蘭想了想，說：「那就有人拿不到黃金。因為金匠只有十克黃金，卻開出了十五克的黃金憑證。」
愛麗絲說：「拿不到黃金的人，就會把金匠家的房產、地產拿走，這個金匠就破產了，Bankrupt。」
「哦，大理石桌子斷了。」米蘭想了想，說：「也許，有一種辦法，可以避免這個金匠破產。」
愛麗絲問：「什麼辦法？」
米蘭說：「如果金匠有辦法讓所有的人都相信，他很有錢，他那裡的黃金有很多很多，取也取不完。這樣一來，大家就不會同時去他那裡兌黃金了。他們會很放心地拿著他的憑證去做生意，他的大理石桌子也就不會被砸壞了。」
愛麗絲說：「妳說得太對了，大家對這個金匠的信任，其實就是一個信譽的問題。銀行和信譽是連結在一起的，銀行需要信譽。在今天的時代，我們大家很放心地把錢存放在銀行裡，是因為我們信任這個銀行。我們相信，只要我們願意，隨時都可以把自己的錢從銀行裡取出來。可是，米蘭，其實大部分的錢只是帳號上的一些數字，銀行裡其實並沒有那麼多錢。」
米蘭問：「那些錢到哪裡去了呢？」
愛麗絲說：「錢需要流動，流動了才會愈來愈多。現在銀行做的事情，其實跟當年威尼斯的錢幣兌換商和英國的金匠們差不多。他們把別人存在那裡的錢借給那些需要錢的人，讓借錢的人支付很高的利息，銀行再從中賺取錢財。」
米蘭問：「那麼銀行賺到的錢歸誰呢？銀行的錢都是別人存在它那裡的，它自己並沒有錢啊！」
愛麗絲說：「銀行把賺到的錢一部分給了存錢的客戶，這叫做利息。還有一部分，就變成它自己的收入了。」
米蘭說：「哦，原來銀行就是用別人的錢替自己賺錢的。」
愛麗絲說：「可是，假如有一天，我們大家突然覺得這家銀行不可靠，同時想去把存在銀行的錢取出來，那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米蘭想了想，說：「銀行的門口就會排起長長的隊。」
愛麗絲鼓勵說：「這只是表面現象，妳再想想？」
米蘭恍然大悟：「銀行就跟威尼斯付不出錢幣的兌換商一樣，大理石桌子被砸斷了——破產了！」
愛麗絲：「對，一個銀行如果沒有了信譽，它的大理石桌子就被會砸斷。如果世界上的很多銀行都沒有了信譽，那就是，」她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世界性的金融危機。」
米蘭沒有想到，那一幢幢看起來高大氣派的銀行，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信譽，它馬上就會變成被砸斷的大理石桌子。金融危機就是這樣出現的，聽起來真像一部驚險小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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