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飛的手：秀陶詩集

[小街的九月]
沿著鳥聲與蟬鳴搓成的繩子走。拐彎處雜草青青。樹腳下一隻褪色的香煙盒

一個嬰兒哭了，全世界的嬰兒都哭同樣的語言，直到學壞了之後

大家的門前都種一點花，開也好，不開也好。多數的時候門都關著
Sept.1987 EL MONTE
[西瓜]
蔣介石先死，毛澤東後死，鄧小平正在死，還有一些也都死得差不多了。這些都是不世出的、不學而有術的大天才、大人物。當他們還在生，還是生龍活虎的時候，我們──不管我們生活在海峽的那一邊，都得小心翼翼地，搞不好便會掉腦袋

然而我們，我們畢竟是反覆無常，喊過「萬歲」很快便忘記，很快便不認帳的小人。而且我們愛吃西瓜

他們死後無一例外地都很快結成一個個又圓又大的西瓜，我們便拿來隨意地三七開，四六開地切了起來，而且一邊切一邊吃，一邊很高興地哭著
March 1995, Village Green
[VCR]
現在，只要007的嘴角一蹺，我就知道他要出什麼點子；羅密歐死去活來怕不有上百次了；教父雖說口齒不清，他那幾句台詞我也能倒背如流……總之家中僅有的幾卷錄影帶，被我老是看老是看看熟了，看膩了，看厭了

今天，我自機器中抽出放了一半的那卷光屁股打架的影帶，乾脆自己一頭鑽了進去，平躺下來，我要放我自己

不耐煩把帶子回捲到開始的地方，我就自目前倒著朝前面放，看到自己戇戇地退著走路，我笑，看到不是我付錢給人，而是大家付錢給我，我笑得更開心。看到幾張親切的長久少見的面容，我傷心。看到我滿面的淚水，一滴滴地流回眼眶，我悲慟得更厲害。最喜歡，一看再看的，還是同女孩子在一起的那幾段。我把幾十年反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總算弄清楚了。好傢伙，住出了感情，算得是故鄉的有九個；國籍共是四個……

直到妻進房來找，我才嗖地一聲，自機中跳出來，那時屏幕上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漫天的風雪，就像是把帶子放到明天去了那樣
March 98, Village Green

[小街的九月]
沿著鳥聲與蟬鳴搓成的繩子走。拐彎處雜草青青。樹腳下一隻褪色的香煙盒

一個嬰兒哭了，全世界的嬰兒都哭同樣的語言，直到學壞了之後

大家的門前都種一點花，開也好，不開也好。多數的時候門都關著
Sept.1987 EL MONTE
[西瓜]
蔣介石先死，毛澤東後死，鄧小平正在死，還有一些也都死得差不多了。這些都是不世出的、不學而有術的大天才、大人物。當他們還在生，還是生龍活虎的時候，我們──不管我們生活在海峽的那一邊，都得小心翼翼地，搞不好便會掉腦袋

然而我們，我們畢竟是反覆無常，喊過「萬歲」很快便忘記...

一首散文詩的功夫──訪秀陶
湯舒雯


從大陸到台灣、經越南而美國；由少年阿陶、到詩人秀陶、自「現代派健將」、至「百分之百的散文詩」；曾經停筆20年，又寫了20年。
[從紙上走下來的詩人]
2006年台北詩歌節以「世界的印象」為主題。策展人、詩人鴻鴻邀請了歐、亞、美三大洲五位詩人來訪，分別是：曾加入車臣反抗軍的詩人阿普提．碧蘇塔諾夫、被譽為「古巴黑色珍珠」的非裔女詩人南希．摩瑞虹、西班牙巴斯克民族的口語文學傳人柯曼．烏立柏、馬其頓詩人索蘭．安切夫斯基，以及為羅卡詩作譜曲的瓦倫西亞吟遊詩人帕可．伊巴涅茲。
那一次，詩人秀陶也應邀特地回台參與。主辦單位在宣傳品上，刷色印製詩人們的肖像；印象中的詩人秀陶，就在那張精美質感的折頁行列上，以不太熟悉的名字、但最親切的髮色與膚色，被我所記憶；他斑斑的頭髮，高高的額頭下、肉厚的鼻翼與雙頰，戴一副圓圓的眼鏡，後面低低的眼皮，靜靜的眼睛。他的皺紋與彎彎的笑同在；顯老、卻又如此年輕。
同年底，由詩人鴻鴻催生助產，秀陶在台出版他的第二本詩集《一杯熱茶的工夫》。與他2000年時在洛杉磯出版的第一部詩集《死與美》一般，其中作品皆採自詩人好友陳銘華所編之《新大陸》詩刊各期。同時出版的、還有窮其半生潛心落力之譯作選輯《不死的章魚──世界散文詩選粹》。我從學校圖書館一併借來、讀了月餘，歸還之後還是捨不得，便去找了買回收藏。那時，對詩人的詩已經深深喜愛，但對詩人本身的認識，仍僅止步於封底內折頁上的作者生平寥述。所知道詩人秀陶，本姓鄭，湖北省鄂城縣人，1934年10月4日生。1949年隨兄姊為逃避共產黨而離家，並於1950年抵台；曾就讀於省立台北商職夜間部以及台灣大學商學系。
少年秀陶啟蒙與成名都甚早，據稱為「現代派」健將，60年代便以一首散文詩〈白色的衝刺〉享譽詩壇；但1962年退伍後因工作忙碌而創作中輟，一度遠赴越南生活、結婚成家後也未克重新執筆，一停20餘年。直至定居美國、1985年後終有機會重再提筆，嘗自言：「始覺得做任何事都不及創作快樂。」而近十餘年來，秀陶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不啻是其在「散文詩」此一文類上所作的努力與成果。不過詩人長年在美，難免與台灣讀者稍有距離，幾乎要讓「秀陶」這個名字被年輕一輩的文藝青年們感覺陌生了。
2009年春天，輾轉得知秀陶探親、難得在台一週，我們趕在他返美前約定專訪，終能有機會與這位年過70的長青詩人一見。
[一生做過兩次難民]
尊敬的詩人，從收藏的2006年台北詩歌節文宣上走出來了、立體了，仍是那麼一大張圓圓的臉，圓圓的鼻子上同一副圓圓的眼鏡，只是這次還多一面圓鼓鼓的肚皮。他走進咖啡廳時步伐穩健，訪談過程始終只喝白開水加冰塊，說出清楚而條理分明的話，越聽、越讓人忘記他已經是我祖父的年紀；感覺詩人秀陶肚皮裡面的腸子原來那麼直、也還那麼熱。
秀陶說自己70幾歲了，「一輩子做過兩次的難民……。這兩次，什麼東西都丟得光光的。」第一次，是1949年從大陸逃到台灣；縱有兄長在軍中服役，求學階段仍得一路半工半讀，少年秀陶因此有所體悟：「詩人可以窮，但做一個男人，你不能窮到沒有飯吃。」秀陶自陳因為沒有父母，他從北商時代就知道要自力更生；到台大念書時還兼過三個地方的家教，每天趕場，「總算沒有挨餓過。」秀陶說，那個時代管他這種身分的人有一個專業術語，叫：「隻身在台。」所有牽連擔保之事他都不符資格。於是當1966年，所服務的民航空運公司（Civil Air Transport, CAT）要徵募派駐越南的基地會計人員，沒有家累的「阿陶」便自願前往。現在的秀陶口中，當時的「阿陶」似是也未能料及，此去便是創作生涯中20年的停筆、以及人生後半輩子的他鄉。當隔年，在越南與同公司裡地勤工作的妻子婚後，正是越戰中期、如火如荼之際，生活中要面對的動盪與掙扎可想而知。直至1975年西貢陷落，北越攻陷美國駐西貢大使館和南越獨立宮總統府，南越政權覆滅；1976年1月2日南北越統一，新的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成立，西貢改名胡志明市，計有數百名南越的支持者被處決，更多人被捕……。便是秀陶一生所作的、第二次的難民。
那年的台灣海峽讓他長大，那年的西貢戰爭讓他成人。但這些對詩人秀陶而言，都不過是輕描淡寫的記憶。他所有熱烈的話語，絕對的語氣，都是屬於詩的：「我是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這一生要做什麼。雖然中間因為生活停過20年……，但真的寫詩也不該是坐在象牙塔裡寫，一定要有豐富的閱歷。」即使我們所好奇的、那封筆20年中顛沛流離的故事，在他想來，也不過是任何一個傑出文學家都會有的、屬於一種優秀詩人養成必備的閱歷。而，雖是美國土地給他一點時間一點空間，讓他重新提筆再寫；但秀陶深深記憶的，卻仍是少年時在台灣，那段被詩與文學啟蒙了的「阿陶」時代。秀陶說，當就讀台北商職時，約1952、53年間，學校一位圖書館員介紹他閱讀許多英文書籍，讓他帶回家邊查字典邊讀；後來有幾本從日治時期台北商業學校留存下來的英詩選集：「當時讀的，有些到今天我還背得呢！」說著說著，詩人秀陶就樂得開始背誦起來；一時間，彷彿少年阿陶也到訪了，與我們共感詩意與時光的同在。
[必須死心塌地追求詩藝]
雖然談起詩來是那麼熱烈絕對：「我愛中文，我愛寫詩，我埋頭去寫。」但秀陶所追求的詩境卻是「冷」且「理性」，明說要「棄絕詩中氾濫的、非必要的感情」，而有別於詩的抒情傳統。我們自然會聯想；這樣一種個人的美學品味、與他所堅持百分之百皆為「散文詩」創作形式之間的關係。事實上，詩人早在其詩集內有所表態：「唯有拋棄一切韻律、雅致之語言、呈現之態度等等與詩絕無關連之附件，而以無面具、極親切之散文體寫作，方能極純淨地將詩思呈示出來。……至是除棄除韻文之積習外，連帶其濫情、抒情、情緒之玩弄，乃至風格方面的油腔滑調、文字方面的遊戲俏皮等等也都一掃而光。」秀陶尤其強調捨棄詩中韻與律的迷思；在此，「詩意」雖如他所言，像一個非常漂亮卻難以捕捉的蝴蝶，「它美得不得了！……And you try to grab it, but nothing in there.（你嘗試捕捉，卻一無所獲。）」但也因此，詩人透過反向思考，說明「詩意」就好比學代數的人所慣用的：「無論你用什麼文體來寫，裡面有×，就是詩！」如此一來，韻文不必然是詩，散文當然也可以成詩；而「散文詩」說到底，其實可能根本與「驚心」的效果無所關聯，而不過就是一種「用散文文體來寫就的『詩』」。秀陶因此反對現在還寫押韻的詩、濫情的詩；他認為中國詩歌中的音韻發展到唐代已經極盛了，今天的人無論再怎麼寫音韻也寫不過古人，但散文詩的音韻不在字面上，是「具有內在的韻律」。或許，詩人談詩，總是深情而霸氣的，秀陶對「抒情詩」的批評尤其精闢：「感情就像我們的髮膚，出生就有了。But don’t play with it（不要玩弄它）！難道文學家非得把你們弄哭、又逗笑嗎？……那不是詩，詩與這些毫無關聯，應該盡量將這些無關連的事情、踢出詩外。」
棄絕了詩的形式、屏除了詩的抒情之後，從一篇一篇散文詩之中，展現文學進化論的可能也來自前導性的譯介、雜交與混種。秀陶崇拜德國的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與法國的佛朗西斯‧龐奇（Francis Ponge），他說他學里爾克想像的方法，也學龐奇「把感情趕得光光」。
秀陶翻譯包括他們在內的各國散文詩佳作，收錄在《不死的章魚──世界散文詩選粹》中，「常常譯詩的過程，我就覺得真是好！拿起鉛筆就直接在紙片上、或該頁空白處譯了下來；所以這本詩集裡都是我愛的、覺得真好的詩……，總之無論中外，如果是一首好詩，怎麼也埋沒不了！」
秀陶一再強調：作為一位詩人千萬不能偷懶，必須終其一生、持續而大量地讀詩，最好外文程度也能有閱讀原典的水準。秀陶更以老一輩詩人瘂弦、洛夫等為例，苦口勉勵在台灣有志於此的青年詩人：「必須死心塌地追求詩藝，否則是不夠用功、不求上進。」
[一杯熱茶的人生體驗]
自然，秀陶本人所受的薰陶與品味，也形塑了他自己的散文詩創作風格。在《一杯熱茶的工夫》中，收詩60首，還有詩友商禽序文、楚戈插畫；詩人鴻鴻曾撰文推薦秀陶詩集，認為「其戲劇性的構篇與幽默的筆法，有亨利‧米修之風；而對『微物』的『唯物』觀察，則深得佛朗西斯‧龐奇神髓。」並且指出秀陶散文詩作主題包羅萬象：跨民族際遇與開闊的世界觀之間，有哲學涵義的知性、也有對世事人情的洞徹，又「有議論如〈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有戲劇獨白如〈寫給主的一封信〉，有寓言如〈選心〉，有生活切片如〈工人〉、〈陸橋〉，也有印象速寫如〈香魂〉和〈風〉。」席間，秀陶除了為我們引述、朗誦他所喜愛的詩人與詩作，也曾主動談起自己部分詩作的產生過程；如與詩集同名的詩作〈一杯熱茶的工夫〉。那是在90年代初，他造訪中國大陸一位在六四天安門事件中失去兒子的母親。老母親為詩人泡了一杯熱茶，間斷地說起當時兒子的同學曾告知她坦克車來時大家都躲進了橫街裡。詩中的老母親遂以詩人無以回答的提問：「……這樣久……音訊……？」而使詩人寫下這樣舉重若輕的詩句：「那一杯熱茶的工夫真長，真是命一樣長，一樣的帶著淡淡的苦澀。」
命一樣長的人生。想起來，似乎也就是「一杯熱茶的工夫」，或一隻「不死的章魚」。而老詩人精神始終好，好得令我們放心、讓我們知道還可以再期待更多、更好。問起現階段、或是接下來的創作計畫，秀陶且笑說，回來一趟許多老朋友和他邀稿，再出一本譯詩選集應當是進度內的事情了；而創作方面也有相關計畫，只是最近正好才停筆兩個多月在思考、追尋，也許下一次看見他的表現，會是一個比較大的轉變。
[置身在一個光亮的大院子]
他談起台灣詩壇的老友們。秀陶與瘂弦、洛夫、張默都是數十年的老交情，此趟回國，老友們日前自有聚會。未料健康情形不佳的商禽一心記著要與秀陶見面，就拉著菲傭出門。家人緊急聯絡下才知：商禽記錯了。大夥兒約好的那天他沒到，卻撿了一個錯了的日子，去赴一個錯過的約——其他事都記不得了，也不記得日子了。只記得一個從異鄉回來探望的老友，與他有約。
我想起《一杯熱茶的工夫》中，我特別喜愛的其中兩首：一是〈面容〉，帶著令人心碎的溫柔，只願曾經愛過的人好過；另一是〈夜行車〉。詩人開頭以「在不該醒的時辰我醒在不該醒的地方。」寫一列夜行車上獨自的時間與空間。醒在激烈而隆隆的金屬碰撞聲中，想是「一向悄悄地滾動不息的世界，今天居然滾出這樣大的脾氣來了。……而且把我的家人以及鄰居們都滾到世界的背面去了，害得他們每個人都像是耍單槓一樣地吊在那裡」，背離了親近的家人鄰居，又遠離了日常的經驗與常識；一時間，這趟夜行車顯得如此懸疑虛幻、如夢之夢：「一片漆黑的窗外，不時地有一火也不知是流星還是燈光浮過；又不時地滾過小小的市鎮，燈火便變得茂密一點。」長途的窗外，忽明忽暗，彷彿無止境的陌生風景之中，詩人筆下最後的場景畫面卻是這樣的：
……一個光亮似的大院子出現了，一桌桌的人坐著，像是宴會似的，我的眼神輕柔地瞄過那群菌集的老鄉們。那些人在今後一生所作的最最狂野的夢中，也絕難夢到一個遠方人曾經那樣快速地掃過他們一眼。
從大陸到台灣、經越南而美國；由少年阿陶、到詩人秀陶；自「現代派健將」、至「百分之百的散文詩」；曾經停筆20年，又寫了20年。在詩人去國多年的筆下，即使只是快速地掃過一眼，我也以為再沒有什麼、比這樣一個光亮的大院子，更令人感覺不捨、又令人感覺昇華。
---文訊雜誌第285期2009.7

一首散文詩的功夫──訪秀陶
湯舒雯


從大陸到台灣、經越南而美國；由少年阿陶、到詩人秀陶、自「現代派健將」、至「百分之百的散文詩」；曾經停筆20年，又寫了20年。
[從紙上走下來的詩人]
2006年台北詩歌節以「世界的印象」為主題。策展人、詩人鴻鴻邀請了歐、亞、美三大洲五位詩人來訪，分別是：曾加入車臣反抗軍的詩人阿普提．碧蘇塔諾夫、被譽為「古巴黑色珍珠」的非裔女詩人南希．摩瑞虹、西班牙巴斯克民族的口語文學傳人柯曼．烏立柏、馬其頓詩人索蘭．安切夫斯基，以及為羅卡詩作譜曲的瓦倫西亞吟遊詩人帕可．伊巴涅茲。
...

因為年歲漸長，乃思將歷年所寫的幾百首作品整理整理，將自己較為滿意者作一選集，算是對自己的一個了結。
所選除卻自己的私意而外，也受了幾位友人的影響。收在第一輯中的〈髮香〉及〈白色的衝刺〉作於五○年代，承亡友商禽遠自台北不知從何處影印了寄到洛杉磯者，故乃收入紀念輯中。羅青在七幾八零年代曾評介過該詩，台北親戚曾剪報寄我。〈滑雪〉一首乃紀念我高中殉情一同學之作，因我倆曾爭論析夢到底是科學還是神話。集中有最少三首曾被老友紀弦稱讚過。尤其是〈VCR〉一首，曾來信認輸，說是故鄉以及國籍皆少我一個。
此外不出十首皆承眾詩友謬讚過，所謂曾影響過別人，而我又得知者僅此而已。數十年的寫作，一似石沉大海了無蹤跡。至廿一世紀始有鴻鴻評介過幾次。本想找出來收在本集中，如同眾詩人將讚譽之作收在詩集中以增光彩，無奈不善收藏，找不到了。
自五○年代高中時自習英詩始，幾十年創作的同時，一直也在做翻譯的工作。很多詩友在下功夫的時候多數是作筆記、抄書、抄名作（尤其在買不到該書的時候）。抄，有精讀且增益記憶的作用。我的秘訣比抄更好，我翻譯，無論任何外文（在我是僅限於英法德），每個字，即使翻破字典也一定得弄清楚意義，否則譯不成句。而且在動筆之前必須瀏讀一番以便選料。幾十年來自認自此程序中獲益匪淺，而且興趣日隆，即使沒沒無聞，信心不失。
所選各篇既欠綿綿的情意，亦缺幽美的字詞，所寫皆為身邊的雞毛蒜皮以及一己粗淺的感觸。對於生活的、世局的，雜亂無比。唯一自覺的是中文界尚不見我的劣作這樣的寫法，篇章雖然不雅，但卻獨具一格，與誰都不同。臚列此處的五十一題共七十九首作品，陳於大眾以及各大批評家尊前，可斷言者，即使與世界大散文詩名家較量，絕不遜色。

因為年歲漸長，乃思將歷年所寫的幾百首作品整理整理，將自己較為滿意者作一選集，算是對自己的一個了結。
所選除卻自己的私意而外，也受了幾位友人的影響。收在第一輯中的〈髮香〉及〈白色的衝刺〉作於五○年代，承亡友商禽遠自台北不知從何處影印了寄到洛杉磯者，故乃收入紀念輯中。羅青在七幾八零年代曾評介過該詩，台北親戚曾剪報寄我。〈滑雪〉一首乃紀念我高中殉情一同學之作，因我倆曾爭論析夢到底是科學還是神話。集中有最少三首曾被老友紀弦稱讚過。尤其是〈VCR〉一首，曾來信認輸，說是故鄉以及國籍皆少我一個。
此外不出十首皆...

「飛舞，但不堆積」──秀陶的散文詩 / 奚密
自序


一、紀念輯
髮香
白色的衝刺
手拉手
滑雪
記蘭姐的北歸


二、短章輯
神的感覺
瞬間
紙錢
冬晚
面容
小街的九月
假天


三、小品輯
掛圖
松鼠
墓園
手套
管子同栓
養鳥
有個早晨
四、醜美輯
西瓜
糖衣集粹
死與美
一杯熱茶的工夫
VCR
飾物
餌
禪以及四個漂亮的鍋貼


五、長文輯
遺忘
室友
跳樓指南
笑!!
一個四月的早晨
斗室
魚勸
半條後街同兩袋雜貨的傾向


六、故事輯
散步
自斟記
選心
魚烹記
法術
工人
猩猩言


七、輯之輯
鏡之六首
雪之二首
蠟燭三首
手之五首
筷子九首
童詩二首
台北記行之六首

簡論散文詩 / 秀陶
一首散文詩的功夫──訪秀陶 / 湯舒雯

「飛舞，但不堆積」──秀陶的散文詩 / 奚密
自序


一、紀念輯
髮香
白色的衝刺
手拉手
滑雪
記蘭姐的北歸


二、短章輯
神的感覺
瞬間
紙錢
冬晚
面容
小街的九月
假天


三、小品輯
掛圖
松鼠
墓園
手套
管子同栓
養鳥
有個早晨
四、醜美輯
西瓜
糖衣集粹
死與美
一杯熱茶的工夫
VCR
飾物
餌
禪以及四個漂亮的鍋貼


五、長文輯
遺忘
室友
跳樓指南
笑!!
一個四月的早晨
斗室
魚勸
半條後街同兩袋雜貨的傾向


六、故事輯
散步
自斟記
選心
魚烹記
法術
工人
猩猩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