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下一秒

名人推薦：★狄克是本世紀北美小說界真正富有想像力的頂尖作家，他的暢銷小說成為近三十年來美國文學的重要主幹。──《洛杉磯週報》史提夫‧艾瑞森★「我一直都是菲利普狄克的忠實讀者，……他小說中的主人翁都很有人性，很真實，不像很多科幻小說中的主角都像超人一樣。」──電影《記憶裂痕》導演吳宇森★狄克的作品跨越了小說與真實、文本與世界的界線。他無與倫比的想像力和洞察力鬆動了讀者既定的意識形態。──中興大學外文系副教授林建光★如果你對這世界還存有一絲不滿，甚至不想就此向現實低頭，那就看菲利普狄克的科幻小說吧。不...

The Gold Man（電影【關鍵下一秒】即改編自本則短篇小說！）

推銷員問著坐在吧檯和破爛靠牆雅座裡的人，「這兒一向這麼熱嗎？」他穿著皺皺的灰西裝和有汗漬的白襯衫，領結下垂，戴著巴拿馬帽，是個帶著善良微笑的胖中年人。

女侍回答他，「只有夏天才這樣。」

其他人沒反應。雅座裡，一對眼裡只有對方的少年男女，兩位捲起袖子露出毛茸茸黝黑手臂的工人吃著麵包和豆湯，一位風霜滿面的瘦農夫，一位穿著藍嗶嘰毛西裝和背心、佩著掛錶上了年紀的商人，一位膚色暗黑的紅臉計程車司機喝著咖啡，另外還有一個放下大包東西進來歇歇腿，滿是倦容的女人。

推銷員拿出一包香煙，好奇地看著昏暗的餐館。他點了煙，倚著吧檯，問旁邊的男人，「這城叫什麼啊？」

男人咕噥著回答，「核桃溪。」

推銷員蒼白的手指夾著煙，啜飲著可樂好一會兒。他伸手從外套裡取出皮夾，花了好些時間翻出名片、紙條、票根、一堆有的沒的碎屑，最後翻出一張相片。他看著相片，咧嘴發出粗糙刺耳的笑聲。他對旁邊的男人說，「你看看。」

男人繼續看著他的報紙。

「嘿，看一看嘛。」推銷員用手肘推他，把相片推了過去，「你覺得怎麼樣？」

男人有點煩了，瞟了一眼相片。上面是位大約三十五歲、上身赤裸的女子。臉偏向一旁，身子扁白，有八個乳房。

「看過這樣的嗎？」推銷員咯咯笑著，小小的紅眼睛閃爍著，臉上露出淫穢的笑容。他再推推男人。

男人噁心地說，「我看過了」。又開始看報紙。

推銷員注意到瘦農夫望著那張相片，好心遞過去給他，「你覺得怎麼樣？不賴吧？嗯？」

老農夫嚴肅地檢視了相片，翻到背面，研究了一會兒起皺的背面，又再翻回來看正面。之後把相片丟回給推銷員。相片從吧檯上滑過，翻了幾轉，正面朝上落在地上。

推銷員撿起來撢了撢灰，小心翼翼地放回皮夾裡。

女侍瞥見了相片，眼光閃了一下。

推銷員注意到了，他擠擠眼說，「很不錯吧，是不？」

女侍聳聳肩，無所謂地說，「我不知道，我在丹佛那兒看過許多，一整個殖民地都是。」

「這就是在那兒照的，丹佛管制局營地。」
「還有活的嗎？」農夫問。

推銷員粗魯地笑著，「你開玩笑的吧？」手用力一揮，「再也沒有了。」

現在大家都在聽了。連雅座裡的高中生也不再交握著手，而是充滿好奇地張大眼睛坐直身子。「去年我在聖地牙哥看過一種很可笑的，」農夫說，「有著蝙蝠般的翅膀。只有皮沒有羽毛，有皮和骨狀的翅膀。」

鼠眼的計程車司機也加入討論，「那不算什麼。底特律還有一隻雙頭的，我在展覽會看過。」

女侍問，「活的？」
「不，已經安樂死了。」

「我們在社會課上看了很多關於它們的錄影帶。」男高中生開口了，「有從南方過來有翅膀的那種，有德國發現的大頭種，也有長相很難看有著大頭和尖角，像昆蟲一樣的。還有……」

「最糟的是英國的。」老商人說，「藏在煤礦裡。去年才被發現。」他搖著頭，「四十年來藏在煤礦裡繁衍發展，幾乎有一百隻，戰時存活下來潛入地底的。」

「最近在瑞士發現一種新的。」女侍說，「我才剛讀到。據說能超越距離控制心靈，只有幾隻，管制局很快就趕到處理。」

「那是紐西蘭變種，會讀心術。」工人之一說。

「讀心和控制心靈是兩回事。」商人說，「當我聽說這種事時，就很慶幸有管制局的存在。」

「戰後在西伯利亞發現過一種，」農夫說，「能用意志力影響並控制物體。俄羅斯管制局很快就抓到它了。現在沒人記得這件事了。」

商人說，「我記得，那時我還很小。記得那是我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我爸把我叫到客廳，告訴我和兄弟姐妹們這檔事。那時我們還在重建房子。那個時代管的制局還會檢查每個人，在手臂上蓋章。」他伸出細瘦多瘤的手腕，「六十年前我這兒被蓋過章。」

女侍說，「現在一出生就做檢查。」她打個寒顫，「這個月在舊金山發現一隻，一年多來的第一隻。他們以為這裡已經沒有了。」

「是正在減少。」計程車司機說，「弗斯可還不算太糟。至少不像其他地方，不像底特律那樣。」

「底特律大概還要十到十五年吧。」男高中生說，「那附近都是，還有不少存活下來。即使有機器人標示，還是有人撞見它們。」

推銷員問女侍，「這次在舊金山發現的是哪一種？」

女侍做了個手勢，「普通的那種。沒有腳趾，駝背，大眼睛。」

「是夜行的那種。」推銷員說。

「它媽媽把它藏起來，已經三歲大了。她找家裡的醫生老朋友偽造了管制局的文件。」

推銷員喝完了可樂，坐著撥弄他的香煙，聽著他挑起的話題正在餐廳裡嗡嗡作響。男高中生興奮地靠向他對面的女孩，企圖以他豐富的知識打動她。瘦農夫和商人聚在一起回想過去——大戰的最後幾年、第一個十年重建計畫前的時光。計程車司機和兩位工人交換著彼此的經驗。（待續...）


小黑盒子

國家政府的波加•克勞說，「哈喜小姐，我們想請妳到古巴，給那兒的中國人一些宗教指導。妳的東方背景將會很有助益。」

瓊•哈喜微微呻吟想著，她的東方背景涵蓋了出生在洛杉磯，在聖塔芭芭拉大學念過書。以專業的觀點來說，她是一位亞洲學者。而且她將這點適當地寫在她的應徵函上。

「我們考慮一下『博愛』這個字。」克勞說。「妳認為杰若使用這個詞時的真正意義是什麼？慈善？不是。那麼是什麼？友善？愛？」

瓊說，「我的領域是禪宗佛學。」

「但大家都知道晚期羅馬的博愛意義。」克勞很困擾地反對，「它的意思是好人對彼此的尊重。」他揚起威嚴的灰色眉毛，「妳想要這份工作嗎？哈喜小姐？如果是，原因是什麼？」

「我想向古巴的中國共產黨員宣揚禪宗佛學。」瓊說，「因為……」她遲疑了。真相很簡單，這份工作對她而言代表一份高薪，她第一份真正高薪的工作。從事業上來說，這是個好工作。她說，「管他呢，『正道』的真正意涵是什麼？我沒有答案。」

「顯然妳的領域教了妳躲避誠實回答的方法。」克勞酸酸地說。「同時還含糊其詞，但是——」他聳聳肩，「可能可以證明妳受過良好訓練，是這份工作的適當人選。妳在古巴會碰到相當世故及複雜的人，且以美國標準來說都算非常有錢的人。希望妳應付他們能像你應付我一樣地好。」

瓊說，「謝謝，克勞先生。」她起身，「那麼你會再和我聯絡了。」

「我對妳印象深刻。」克勞一半是對自己說，「畢竟妳是第一位想到將禪宗佛學謎語輸入聖塔芭芭拉大學大電腦的女性。」

「我是第一個這麼做的人。」瓊糾正他，「這個想法是我一位朋友雷•馬利坦的，他是一位灰綠爵士豎琴師。」

「爵士和禪宗佛學。」克勞說，「妳也許能在古巴替政府效力。」

她對雷•馬利坦說，「我一定得離開洛杉磯。我真的不能再忍耐在這兒的生活方式了。」她走到他公寓的窗旁，看著遠方單軌電車的閃光。銀色電車高速奔馳著，瓊匆匆地移開視線。

她想著，如果我們能忍受痛苦的話。但我們欠缺的正是忍受痛苦的經驗，因為我們能逃離一切。即使這件事都可以。

「妳就要離開了。」雷說，「妳要去古巴，將富有的商人和銀行家轉變成苦行者。這是個正宗禪學矛盾，妳還會因此得到酬勞。」他笑出來。「輸入電腦，那種想法是會造成傷害的。反正，現在妳不必每天晚上坐在水晶廳裡聽我演奏了，如果妳急著逃離的是這件事的話。」

「不，」瓊說，「我會繼續在電視上聽你演奏的。也許還會在我的教學裡用到你的音樂。」她從屋角的黃檀櫃子上拿起點三二的左輪手槍。這是雷•馬利坦第二任太太艾德娜的槍。去年二月一個下雨的傍晚，艾得娜用它自殺。「我能帶它去嗎？」

「為了紀念？」雷說，「因為她是因為妳自殺的？」

「艾德娜沒有因為我做下任何事。艾德娜喜歡我。我不會為你太太的自殺負責。雖然她的確發現了我們的事，我倆約會的事。」

雷沉思地說，「妳老是叫人們要接受責任，不要把責任投射給世界。親愛的，妳怎麼稱呼妳的原則的？」他笑了起來，「啊，反偏執原則，瓊•哈喜博士的心理疾病解藥——吸收所有的責任，由己身全數承擔。」他看看她，尖銳地說，「我很訝異妳不是威伯•馬瑟的追隨者。」

「那個小丑。」瓊說。

「那正是他吸引力的一部分。來，妳來看。」雷打開房間另一端的電視，一架東方樣式的黑色無腿電視機，上面裝飾著宋朝祥龍。

「奇怪，你知道馬瑟節目的播出時間。」瓊說。

雷聳聳肩低聲說，「我很感興趣。這是一種取代禪宗佛學的新宗教，風靡了中西部，席捲了加州。既然妳聲稱宗教是妳的職業，妳也應該要注意。妳因為它才得到工作，宗教替妳付帳單。所以不要輕忽它，我親愛的女孩。」

打開電視，出現了威伯•馬瑟。

「他為什麼不說話？」瓊說。
「馬瑟這週發誓不說話，完全靜默。」雷點起一根煙。「國家應該送我去，而不是妳。妳是個假貨。」
「至少我不是個小丑，也不是小丑的追隨者。」

雷輕輕地提醒她，「有一句禪宗諺語『佛是一張廁紙』，還有另一句『佛常……』」

「別說話，」她很快地說，「我想看馬瑟。」

「妳想看，」雷的聲音有著濃重的嘲諷，「老天，妳想看？沒有人看馬瑟，這是重點。」他把香煙丟進壁爐，大步走向電視。瓊看到電視前有一只金屬箱，以雙股電線連接著電視，上面有兩隻把手。雷抓住那兩隻把手，臉上立即出現痛苦的表情。

「怎麼了？」她焦急地問。

「沒……沒事。」雷繼續握著把手。螢幕上威伯•馬瑟慢慢走過荒涼山坡上貧瘠起伏的地表，揚著臉，瘦削的中年臉上有著平靜——或是茫然——的表情。雷喘著氣放開了把手。「這次我只握住了四十五秒。」他對瓊解釋，「親愛的，這是共感盒。我不能告訴妳我怎麼得到的，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配銷的威瑟公司拿來的。我可以告訴妳的是，握著這些把手時，妳不僅僅是看著威伯•馬瑟，你分享了他的化身，感受到他的感覺。」

瓊說，「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雷馬利坦靜靜地說。「對，因為威伯•馬瑟就要死了，他正走向他要死的地方。」

瓊驚恐地避開那只盒子。

「妳說這正是我們需要的。」雷說，「記得，我是個不錯的讀心人，毫不費力就能知道妳在想什麼。剛剛妳這麼想著『如果我們能忍受痛苦的話』。瓊，現在妳的機會來了。」

「這……太恐怖了。」
「妳的想法恐怖嗎？」
「是的！」她說。

雷•馬坦利說，「全世界有現在二千萬威伯•馬瑟追隨者，在他走向科羅拉多州普韋布洛的同時，和他一起忍受痛苦。至少他們被如此告知。我個人有我的懷疑。不管怎樣，現在馬瑟主義就像以前禪宗佛學一樣當紅。妳正要前往古巴教導富有中國銀行家一種已經過時、走下坡的苦行主義。」
瓊沉默地轉開，去看電視上的馬瑟走路。

「妳知道我是對的。」雷說，「我可以感知妳的感情。妳甚至不覺察它的存在，不過它在那兒。」

螢幕上一塊石頭砸向馬瑟，砸中了他的肩頭。

瓊想到，每個握住共感盒的人都會和馬瑟一起感受到同樣的感覺。

雷點頭說，「妳想的沒錯。」

「那……等他真的死掉的時候呢？」她打個冷顫說。
「那時就會知道。」雷安靜地說，「現在不知道。」

The Gold Man（電影【關鍵下一秒】即改編自本則短篇小說！）推銷員問著坐在吧檯和破爛靠牆雅座裡的人，「這兒一向這麼熱嗎？」他穿著皺皺的灰西裝和有汗漬的白襯衫，領結下垂，戴著巴拿馬帽，是個帶著善良微笑的胖中年人。女侍回答他，「只有夏天才這樣。」其他人沒反應。雅座裡，一對眼裡只有對方的少年男女，兩位捲起袖子露出毛茸茸黝黑手臂的工人吃著麵包和豆湯，一位風霜滿面的瘦農夫，一位穿著藍嗶嘰毛西裝和背心、佩著掛錶上了年紀的商人，一位膚色暗黑的紅臉計程車司機喝著咖啡，另外還有一個放下大包東西進來歇歇腿，滿是倦容的女...

【目錄】金人回歸的對手精靈的國王楊西的模型非關封面小黑盒子無法改造的機器丑人之戰最後的主人干預者毫無機會的遊戲促銷寶貴的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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