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一章 黑棺
我看著右手臂內側，靠近手肘內彎的地方，上面刺了一幅刺青，圖案是一個圓形的大眼睛，巨大飽滿的瞳仁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在眼眶外面，刺了造型誇張的眼睫毛，形狀是一條條扭曲的火焰，沿著眼眶周圍，呈輻射狀往外延伸。別人在乍看之下，總說這是一個黑色的太陽，散發著黑色的光芒。
這個刺青是我上高中那年刺的，我非常愛惜它，每天總要盯著它瞧好久。當我凝視著這黑色的眼睛，就感覺它也在看著我，就好像和自己的身體在對望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難聽的歌聲，吵得我不得不移開視線。
「喔，喔喔，妳是我的花朵～～」
我抬頭一看，遊覽車的小電視播放著KTV影片，一群男同學們擠在麥克風旁，正開心地唱著歌。
雖然歌聲實在不堪入耳，但同學們個個顯得興高采烈，不時傳出歡呼與鼓掌聲。
「難聽死了！為什麼總有白痴喜歡在遊覽車上唱歌？」我在心中咒罵。
我叫林大創，是一名高二學生。
今天是我們班自己辦的班遊，第三天行程，全班同學坐上遊覽車，打算翻越一座高山，前往下一個景點。
此刻，遊覽車行駛在陡峭的山路上，搖晃顛簸。我瞪著朝麥克風大吼大叫的同學們，覺得實在無聊斃了，只好無奈地將目光移向窗外的風景。
這裡是海拔三千六百公尺的高山，高聳的針葉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草原。
放眼望去，只見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坡，高低起伏，連綿不盡，一個山丘接著一個山丘，連接成一座座青翠的山巒，一直延伸到很高的地方。
草坡另一邊，則是叫人心驚膽跳的懸崖，往下看去，看到一整片雲海，白霧翻滾，有如浪濤洶湧，無邊無際。
看到雲海，表示車子已經開到雲層上方了。少了雲霧的遮蔽，天空顯得十分湛藍，視野也變得非常遼闊，可以望見遠處的山巔，也可以看到雲海邊緣的地平線，穹蒼籠罩群山，無比壯觀。
車子走的這條路，是沿著山脊修築的，這一直讓我感覺車子已經到了山頂，但眼前仍然不斷出現更高的斜坡。遊覽車就這樣緊貼著懸崖邊緣，慢吞吞地往上駛去。
雖然窗外的景色十分壯麗，但也沒有多大變化，我看了一會，又覺得索然無趣，只好把視線再轉回車內。
目光這麼一轉，正好對上琲琲的後腦杓。她正和前面的女同學玩手機自拍，一邊聊天說笑，看起來相當開心的樣子。她那嬌小的肩膀，隨著她稚嫩的笑聲，不斷地輕微顫動。
我盯著她左右甩動的長髮，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琲琲是個很漂亮的女生，也是我心儀已久的對象。
起初，我對於琲琲並沒有多加注意，過了一個學期，我逐漸發現，琲琲不但擁有亮麗搶眼的外表，成績也突出，談吐很有內涵，我就這麼愛上她了。
高一下學期時，我對她表白心意，卻被她拒絕了。
「大創，你很優秀，你也對我很好，是一個值得交往的對象。」當時，她對我說：「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對不起，大創，我沒辦法勉強自己愛一個沒辦法讓我有感覺的男生。」
聽她這麼說，我的心冰冷又破碎，但也只能很識相地退出。後來，琲琲和班上另一個男生交往，我全都看在眼裡，我只是默默祝福他們，把對琲琲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偷偷地暗戀著她。
我瞧著琲琲的一舉一動，正看得出神，就在這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不尋常的東西。
在窗外，前方的道路旁，依稀出現一團鮮紅色的「雲」，飄忽不定，在視野的邊緣扭動著。
我暗暗吃驚，瞪大了眼睛，定神一看，原來那紅色的「雲」是一件衣服，再仔細一看，那是一件紅色的連身洋裝，長長的裙擺幾乎垂到地面，衣袖連著裙身，在強風中颯颯地飛舞。
有一個人穿著紅色連身洋裝，站在前方的道路旁，由於距離太遠的關係，我看不清楚那人長什麼樣子。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把臉貼著車窗，仔細瞧著那人。過了幾秒，遊覽車逐漸開近，我終於看清楚那人的模樣，登時大吃一驚。
那是一個女孩，她有著小巧的臉蛋，白皙的皮膚，纖細的身軀，一頭長髮隨風舞動。她低垂著頭，穿得一身紅豔豔，就這樣站在草原和馬路的交界處，看起來格外突兀。
在這山脊的道路上，荒涼一片，目光所及盡是草原、土坡和山丘，沒有見到任何住家，這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女獨自一人佇立路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感到滿腹困惑，就在這時，遊覽車突然發出「噗、噗、噗」聲響，往前劇烈地加速了幾下，接著，引擎聲消失了，車子也停了下來。
我受到遊覽車猛烈加速的震盪，下意識地往車內瞥了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回窗外，但就在這移開視線的短短一瞬間，我心中除了困惑之外，立刻又浮現訝異。
那女孩竟然不見了！
「啥？」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目光在眼前的草原來回搜巡，把那女孩剛才出現的位置附近仔細打量了一遍，卻完全沒看見她的蹤影。她那身紅色洋裝非常顯眼，路邊的草也不長，不容藏身，但她為什麼突然消失了呢？
隨著遊覽車的熄火，整個車廂猛地騷動起來。
「喂，車怎麼不開了？」
「發生什麼事？」
「幹嘛停在這裡啊？」
「休息站到了嗎？我想上廁所。」
一大群同學湧到車廂前方，七嘴八舌地吼叫著，有些人則是湊到窗戶旁邊，對窗外指指點點。
「這裡根本沒有廁所呀。」
「司機罷工了嗎？」
「呿！還以為到了咧，到了再叫我。」
同學們議論紛紛，喧嘩吵嚷，對遊覽車突然停下來一事，顯得非常關切與緊張。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人提到剛才我看見的紅衣女孩，難道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也看到嗎？
「各位同學，安靜！安靜一點。」班導拿起麥克風，大聲咆哮：「大家不要騷動，司機說車子突然拋錨，原因還要再檢查，我們等一下就會繼續出發。在這段時間內，大家都給我安靜的待著。喂！你們幾個繼續唱歌。」
此話一出，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
「什麼嘛！好爛的車子。」
「我們要一直等到車子修好嗎？」
「這樣子很無聊耶。」
「老師，我們可以下車走走嗎？」班長曉妍問道。
「可以，但不准靠近左邊的懸崖。你們隨便一個誰摔下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的爸媽交代。」導師大吼。
同學們再度喧嚷起來，一群人朝車門蜂擁而去，魚貫地下車，我也跟著同學下車了。
一走下車，冷冽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
只見司機在車子後方對機件大皺眉頭，有些同學圍在車旁，吱吱喳喳地聊天，有些走到路邊，無聊地拔草來玩，有幾個女同學則是不顧老師警告，跑到遊覽車另一側的懸崖旁合照。
我滿心惦記著剛才看到的紅衣女孩，獨自走到路旁，對著眼前的草原發愣。
在我眼前，是個向下傾斜的巨大斜坡，斜坡左右不寬，但很長，目測起碼有一百公尺，上頭長滿翠綠的青草。我心想，如果有人在這片草皮上躺著，一定可以輕鬆地順著斜坡滾下去。
斜坡盡頭是一塊高高隆起的土丘，像路障一樣，阻擋了斜坡的走向，整體的地勢就像一個傾斜的畚箕。
然而，我看了又看，始終找不到那紅衣女孩的身影，眼前只有綠油油的一片草地，一絲紅色的蹤影都看不見。
正納悶著，一道女生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喂！大創，你一個人在這裡張望什麼呀？」
我一看，原來是一位名叫蕾安的女同學在對我說話。
蕾安從國中就和我同班，是個陽光開朗的女生，平常言行舉止大剌剌的，有時會神經大條，像個傻大姐一樣。但是，一進入人群中，她就會立刻表現出細心體貼的一面，相當善體人意，很會關心朋友。
「唔……沒什麼。」我沉吟著說：「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剛才看見一個女生站在路邊，一轉眼，她就不見了。」
「唷，什麼女生？大創，你在偷看正妹喔？」另一個男同學向我走來。
說話的人名叫輝伯，他是蕾安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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