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一章
「……雖說妳非我親生，又自小由老夫人撫育，但好歹我也擔了妳一聲『母親』，有些話卻是不得不說。不管如何，妳總是咱們四房唯一的姑娘，又是正兒八經的嫡出，雖平日裡姊妹們常相處在一起，可這嫡與庶卻無論如何不能亂了……」
布置得雅致又不失溫馨的屋內，一身石榴紅撒花長褙子的中年女子，端過白瓷梅花圖案茶杯細細地抿了一口，眼神瞥了一眼站在跟前的小姑娘，嗓音平淡無溫，不疾不徐地道。
小姑娘年約十四、五歲，上著荼白對襟襦，下穿丁香色百褶裙，腰間繫著長絛帶，一頭烏黑亮澤如緞的長髮簡單地挽成髻，雙手乖巧地在小腹前交握，頭微微垂著，幾綹髮絲柔柔地從耳後垂落，聞言偶爾低低地「嗯」一聲，一雙如含著兩汪秋水的明眸卻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中年女子身後花梨木方桌上的青釉花瓶。
往左挪了……約莫一、二、三，嗯，挪了三寸，得往右邊再挪回去。不行，還要再往前略挪一寸……她眨巴眨巴眼睛，心裡不住地嘀咕。
「……三丫頭不過庶出女，便是比妳年長，也絕不能越過妳去。有些事妳自個兒不在意，可卻是關係著四房的體面，總不能讓人覺得大房裡的一個姨娘養的，也比四房嫡女要尊貴……」
……先往右挪三寸，再往前挪一寸，不對不對，不夠一寸……
「……妳與姊妹們相處得融洽，姊妹情深，自是極好，可這分寸卻還須記著；若是別的倒也罷了，可那批錦緞卻是為妳們到楊府赴宴準備的，難不成妳一個堂堂嫡女，穿得倒還不如大房的庶女？這讓旁人如何看咱們秦府，如何看咱們四房，如何看我？」說到此處，秦四夫人周氏添了幾分惱意。
若非如此，她也懶得理會此事。對這個繼女的事，她向來是當甩手掌櫃，不願多作理會，反正老夫人將這丫頭當作眼珠子般寵著、護著，雖說沒了親娘，親爹也是諸事不理的，但府裡從不曾有人敢待慢了她。對她來說，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是個頗有些傻呆樣的，將來給副嫁妝便算是全了「母女情分」，旁的自是再也沒有了。
秦若蕖下意識又「嗯」了一聲，猛然間福至心靈，眼珠子轉了轉，繞著圓木桌轉了半圈來到周氏身旁，一面麻利地拿起茶壺為周氏續了茶水，一面乖巧地應道：「母親教訓得是，母親請用茶。」
趁著周氏接茶的時機，她微微退開一步，動作飛快地將身後方桌上擺放著的青釉花瓶往右再往前挪了挪，再若無其事地退回原處。
只是當她抬眸再望向那花瓶時，不禁懊惱地輕敲了額頭一記。
挪過頭了！
周氏見狀皺了皺眉頭，有幾分不悅地道：「妳這是做什麼？難不成我還說錯妳了？」
秦若蕖忙道：「不是不是，母親說得句句在理，是若蕖行事不周。」
周氏定定地望著她，見那張猶帶幾分稚氣的臉龐盡是一片真誠，不含半分假意。可就是這樣的一張臉，卻是像極了那個人，那個讓她耗費了將近十年光陰都無法徹底抹去痕跡的人。
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煩躁，她怕自己再對著這張臉會克制不住那股想毀滅的衝動。
「便這樣吧，妳的事向來也由不得我多管。」匆匆扔下這一句後，她起身舉步，在身後的恭送聲中離開了。
「四夫人怎地來了？」捧著漿洗乾淨的衣物進來的青玉，不解地問。
秦若蕖拍拍手，望著那個終於被她不差毫釐地挪回原位的花瓶，不以為然地回答。「還不是為了那疋錦緞。」
青玉了然，怪道呢！
卻又聽秦若蕖問：「妳怎地回來了？嵐姨呢？」
她無奈地笑笑。「嵐姨不放心小姐，讓我回來伺候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何須時時有人伺候？再說，這院裡伺候的人還算少嗎？值得讓妳巴巴地回來。」秦若蕖撇撇嘴。
「人自是不少，可不差毫釐清楚知道這屋裡大小之物擺放位置的，卻只是有青玉。」青玉戲謔。
見小姐咂了咂嘴，而後嘀咕了幾句，她也聽不清楚，只是笑著提醒道：「這會兒小姐該往老夫人處去了，省得老夫人又讓人來喊。」
秦若蕖「啊」了一聲，再不敢多話，提著裙就往外走，出了房門，又走了半步，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兩道細細的眉蹙了起來，猶豫片刻，猛地轉過身去，加快腳步又回了屋，三步併成兩步地來到那花梨木方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花瓶，又用手扶著細細比劃，繼而掏出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一通，終於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沒錯，確實是分毫不差。」
青玉先是不解她的去而復返，但見她一連串的動作，又聽她這話，終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姐就放心吧，青玉保證會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將屋裡所有東西都檢查一遍，絕不讓它們亂了自個兒的位置。」
秦若蕖衝她抿嘴一笑，卻也不再多話，重又提著裙子急急忙忙出了院門，徑直往秦府老夫人所在的榮壽院去了。
穿過小花園的圓拱門，踏上一道青石小道，迎面便見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走過來。
男子雖年約不惑，容貌瞧來卻不失俊朗，比之年輕一輩竟是毫不遜色，加上那經過歲月沈澱的沈穩氣度，配上通身的書卷氣息，讓人見之忘俗。
秦若蕖原本輕快的腳步一滯，輕咬了咬唇瓣，遲疑須臾，方迎上前去行禮。
「爹爹。」
秦季勳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冷淡，微微點了點頭便舉步欲離去。
「爹、爹爹，上回、上回女兒給您做的鞋子可適腳？」話語衝口而出，她下意識將下唇咬得更緊，一雙明亮的眼眸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地望向他。
「這些雜事府裡自有人張羅，妳只須好生孝順祖母，其餘諸事無須耗費過多心思。」不鹹不淡、無甚起伏的音調，一如之前的每一回。
秦若蕖的眸光一下子便黯淡下來，絞著手指垂著腦袋低低地應道：「……是，女兒知道了。」
秦季勳見狀，呼吸一窒，嘴唇蠕了蠕，終是移開視線，一言不發地邁步離開，直到了拐角處，他忍不住止步回身，望向那道纖細的身影。
對方渾身上下縈繞著的沮喪氣息，便是隔著老長一段距離，彷彿也能感覺得到，讓他心口不禁為之一痛。
他合上眼眸深深地吸了口氣，再不敢多看。
榮壽院正房內，滿頭斑白的秦老夫人一面探著腦袋望向門外，一面不停地念叨著。「蕖丫頭呢？怎地還不來？」
「來了、來了，我才要出去瞧瞧，遠遠便見四小姐正朝這邊過來。」王嬤嬤笑著進來，接替小丫鬟扶著老夫人道。
秦老夫人這才面露笑容，由著她扶著自己在軟榻上坐下。
不過小片刻的工夫，外頭便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秦老夫人臉上笑容更盛了；只是當她看到耷拉著腦袋走進門來的秦若蕖時，稍一怔，瞬間便明白當中內情。
她若有還無地嘆了口氣，笑容斂了斂，衝著正向自己行禮請安的孫女伸出手去。「蕖丫頭，到祖母身邊來。」
秦若蕖「嗯」了一聲，將小手搭著祖母的，在她身邊坐下，整個人窩進她的懷中，悶悶地喚了聲。「祖母。」
秦老夫人憐愛地摟著她輕輕搖，一如她小的時候。
她這個孫女兒一向是個心寬的，能讓她露出這副表情的，唯一人矣！
秦若蕖垂著眼簾。這些年來雖早清楚父親的冷淡性子，可每一回被這般冷待時，她仍是會忍不住難過。明明小的時候爹爹是那樣疼愛她，為什麼突然就變了樣呢？明明爹爹還是爹爹，她也還是她。
「祖母，長大一點都不好。」在最疼愛她的祖母胸口上蹭了蹭，她落寞地道了一句。
是的，長大一點都不好，若是沒有長大，她還會是那個被爹爹捧在手心上疼愛的小丫頭；若是沒有長大，她的爹爹還會是那個慈愛溫和的爹爹，她的娘親、她的哥哥也還會在身邊……
秦老夫人聞言停下了手中動作，掩住眼中的複雜，在她腮幫子上捏了一把，若無其事地笑斥道：「淨胡說，也不知是哪個人當年總嚷嚷著要快快長大，長大了就可以孝順祖母，難不成這些話都是嘴上說說哄祖母高興的？」
秦若蕖抬眸噘嘴不依地抗議。「您明知道人家不是這個意思。」
「祖母年紀大了，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秦老夫人故作無奈地搖搖頭，分明是故意要鬧她。
「才沒有，祖母一點都不老，阿蕖也會一直孝順祖母。」秦若蕖急急分辯。
見孫女兒果如自己所料那般轉移了心思，再不糾結於父親的冷待，她暗暗鬆了口氣，陪著她東拉西扯地逗趣一陣。祖孫兩人言笑晏晏，彷彿方才那失落沮喪的氣息從來未曾存在過一般。
「到裡頭把衣裳整整，一會兒陪祖母到園子裡走走。」
秦若蕖低頭打量了一番蹭得有些縐褶的衣裙，又順了順頭髮，應了一聲後往次間去了。
「四夫人剛從攬芳院出來，青玉便被素嵐遣回去伺候，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四小姐就往榮壽院來了，在花園荷池青石道上遇到了四老爺。」見秦若蕖離開後，一直靜靜地侍立一旁的中年僕婦上前低聲回道。
秦老夫人「嗯」了一聲，少頃，問：「她因為何事往攬芳院去？」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秦府四夫人，她的小兒媳周氏。
「昨日外頭送來一批錦緞，原本一疋流雲彩霞緞應是四小姐的，後來四小姐見三小姐喜歡，便與三小姐作了交換。」
秦老夫人不停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卻是一言不發。
中年僕婦見她不作聲，也不敢再說，躬身行禮後靜靜地退了出去。
只是片刻的工夫，又有一名十三、四歲的丫鬟走進來稟道：「老夫人，二小姐、三小姐、五小姐、六小姐及七小姐來向您請安了。」
秦老夫人半閉著眼眸，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小丫鬟見狀行禮退出，緊接著便是一陣環珮相撞的悅耳響聲及細碎的腳步聲，寬敞的屋子裡很快便進來了幾名年齡打扮各不相同的年輕女子，正是秦府年輕一輩的五位姑娘。
五位姑娘一字排開，站在左側首位的是年初剛訂下親事的秦二娘若珍，往右依次是三娘若蓮、五娘若芸、六娘若蓉和年方九歲的七娘若妍。
「孫女請祖母安。」異口同聲的嬌脆請安聲瞬間響了起來。
秦老夫人緩緩睜眼，視線往幾人身上隨意一掃，道：「都起來吧！」
幾位姑娘聞聲而起，年紀最小的秦七娘偷偷抬眸望了一眼又再度半閉著眼、轉動手中佛珠的老夫人，見那張長著皺褶的臉龐依然如記憶中的冷漠無溫，不禁有些敬畏地往身邊的六娘身後縮去。
秦六娘被她擠得有幾分心煩，可到底不敢在此處放肆，只能暗暗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七娘委屈地癟了癟嘴，卻也不敢再亂動。說來說去，她還是最怕到榮壽院來，比到爹爹處更怕。
還是二娘出聲打破了這難耐的沈默，只見她先是嚥嚥口水，努力揚著溫柔乖巧的笑容上前一步福身道：「近日風大，孫女特意給祖母做了件抹額，您瞧瞧可合適？」
秦老夫人的視線落到她的身上，望了一眼她雙手呈著的抹額，神色漸漸有幾分柔和。
「難得妳有這份孝心，祖母這兒伺候的人不少，妳親事將近，平日多忙著，閒來多調養調養身子，跟妳母親學學持家之道，日後也好盡妻子之本分。」
秦二娘心中一喜，忙道：「祖母教導得是，只是孝順長輩也是晚輩本分，若珍不敢忘。」
站在她身側的秦三娘聞言暗自冷笑，鄙視地瞪了她一眼，只是也不敢多話。
「妳們的孝心祖母知道了，都回去吧！」秦老夫人又再次合上眼眸。
秦二娘還想再說，只是看著轉著佛珠、口中唸唸有詞的老夫人，到底不敢造次，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秦三娘等人的身後離開。
秦若蕖從次間出來時，先是四下望了望，而後狐疑地問：「我方才在裡頭明明聽到二姊姊她們的聲音，怎地出來卻不見人？」
秦老夫人含笑望著她新換上的一襲水綠衣裙，不答反問：「好端端的怎換了衣裳？」
秦若蕖撓了撓鼻端，衝她露出個憨憨的笑容。「明柳姊姊讓我換上的，說是要穿來給祖母瞧瞧可好看。」
明柳便是秦老夫人的貼身大丫鬟。
「好看，我家阿蕖怎麼穿都好看。」老夫人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秦若蕖聞言，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害羞地抿了抿嘴。
「明日便穿這一身陪祖母到廟裡還願。」
「好。」
另一邊剛從榮壽院離開的五位姑娘，方出了正門，秦三娘便再忍不住嗤笑道：「有的人啊，也不瞧瞧自個兒的身分，好意思去和人家爭寵？」
「想來是想著討了祖母的好，能往嫁妝單子上添幾樣好東西唄。」秦五娘不甘落後，不屑地撇嘴道。
「哦……原來如此，怪道呢！」秦三娘拖長尾音，故作一臉的恍然大悟。
秦二娘又羞又氣，眼中泛著淚光，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從來不曾聽說晚輩孝敬長輩是『討好』，何況，我不是尊貴的嫡出之女，可兩位妹妹又何曾比我好多少？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說畢，再不看兩人，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秦六娘見狀忙小步跟上。
秦二娘與秦五娘對望一眼，均不自在地別開了臉。要真論起來，她們與秦二娘一般無二，亦是庶出之女，唯一不同的是，她們各自的父親均是秦門嫡子，而秦家三房老爺秦叔楷，亦即二娘生父，卻非秦老夫人親生子，而是秦老太爺一名通房丫鬟所出。
夜幕低垂，秦府各處陸陸續續點起了燈，燈光一閃一閃，似是要與天上的點點繁星爭輝。
秦老夫人凝視著軟榻上熟睡的秦若蕖，眼神複雜又有幾分迷茫，良久，她低低地嘆道：「這孩子，長得越發像清筠了。」
聽她提及故去之人，一旁王嬤嬤呼吸一窒，還未接話，又聽對方似是自言自語地道：「只是沒有清筠的敏慧伶俐，不過，這也挺好的，世間難得糊塗，糊塗之人多有福氣……」
遠處隱隱響起一道更聲，本在睡夢中的秦若蕖猛然清醒，揉了揉雙眸，軟軟地道：「天黑了？阿蕖要回去了。」
秦老夫人止住她的動作，不贊同地道：「都快是大姑娘了，還像小娃娃一般愛揉眼睛。」頓了頓，試探著問：「外頭天都黑了，不如今晚就在祖母屋裡歇下？」
秦若蕖搖了搖頭，趿鞋下榻，很快便有丫鬟上前來為她整理衣裝。
「阿蕖先回去了，明日一早與祖母到廟裡去。」
秦老夫人無奈搖頭，卻也不堅持，轉身問明柳。「今日是誰跟來伺候？」
「回老夫人，是青玉。」
聽見是寶貝孫女兒身邊得力的青玉，她才放心地點了點頭，叮囑秦若蕖幾句，又細細吩咐著進門來的青玉好生伺候，這才讓主僕倆離開。
秦府上下都知道，四小姐是從不肯在別處留宿的，哪怕是最疼愛她的老夫人，也無法將她留在榮壽院一個晚上。
走在往攬芳院的路上，帶有涼氣的晚風迎面撲來，讓仍有幾分困倦的秦若蕖清醒了幾分，她輕掩櫻唇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問：「嵐姨可回了？」
「尚未，最早怕得明日晌午之後才能回得來。」青玉為她掖了掖斗篷，回道。
「哦……對了，明日一早我得陪祖母到廟裡還願。」
「曉得了，青玉會準備好一切的。」
「嗯，妳辦事我自是放心。」
主僕兩人妳一句、我一句地閒聊，途經四房正院，遠遠便見幾名僕婦或捧或抬著各式精緻擺設匆匆往正房去。
兩人對望一眼，秦若蕖嘀咕道：「東西換來換去，單是記擺放位置都能把人給記糊塗。」
青玉耳尖地聽到她這話，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心裡有些好笑，抬眸望望正院方向，笑容斂了下去，暗自冷笑一聲。
想來又是四夫人把屋裡的東西全砸了，不知這回又是哪個惹得她鳳顏大怒。也罷，終歸人家底子厚，隔三差五砸砸東西也不算什麼。
「平姨娘木訥老實，這些年本本分分從不敢違背夫人，而老爺的性子夫人怎會不知？最最是心善不過了，聽聞平姨娘抱恙，故才順道去瞧了瞧，轉頭便回來了，夫人如今這一鬧，保不定把老爺給推走了。」正屋內，四夫人身邊的梁嬤嬤輕聲勸著好不容易停下動作的主子。
周氏眼中含淚，臉上一片悲苦。「若是我能有個一男半女，何至於讓那些賤婢……」
梁嬤嬤聽罷，嘆了口氣。無子，確實是女子死穴，哪怕身分尊貴如四夫人。四老爺雖有一兒一女，沒奈何均是前頭那位所出，自家夫人又是個好強的，怎甘心落於人後？怎奈天不從人願，成婚至今未曾傳過好消息。
想著自己肚子不爭氣，抱個庶出的養在身邊也未嘗不可，特意挑了幾個安分的抬了妾送到老爺身邊伺候，可偏偏這幾個妾室也是不爭氣的。
「老爺這些年待夫人處處盡心，也不愛花兒、草兒，不像二姑爺──」
「二姊夫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季勳相提並論？他連給季勳提鞋都不配！」話未說完，周氏便冷笑一聲打斷道：「只是，浣平那賤人想來是舒心日子過久了，忘了誰才是她正經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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